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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语气里的笃定,像是料定了他在装病一样,让唐安瞬间泄了气,他连忙“挣扎”起身,表示可能是夜里着了凉,已无大碍。 冯九了然一笑,甩了甩衣角不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 第二天,那只断尾芦花鸡就飞上了房顶,‘咯咯哒’的叫个不停分散了大部分人的注意,唐安暗中拍手叫好,真不愧它多喂的那两勺精米,他将这只芦花了解的透彻,只要吃的好,吃得饱,就会闹腾许久。 他趁着众人被芦花鸡吸引,连忙如狸猫般窜向院墙,他的手指刚扣住墙头风化的砖缝,一股力量便攥住了他的脚踝。 那股力量一拉一送,轻柔却不容置疑,他整个人便从墙上跌落,稳稳地站在地上,仿佛从未跃起过。 冯九就站在他身后,手已经收回袖中,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没有,“墙头青苔湿滑,当心。”他说完,甚至弯腰,替唐安掸了掸衣摆上沾染的一点尘土。 简直是,奇耻大辱! 可耽误什么也不能耽误吃饭,一日三餐,每日精致的饮食,可口的饭菜与美酒,按照唐安的需求,流水儿似的送到他的面前,唐安摸了摸即将消失的腹肌,内心痛骂不已,怎么,这是在瓦解他坚强的意志! 唐安算是明白了,他被困在这院中真正的枷锁,是冯九。 但凡唐安靠近院墙,冯九就会从某处窜出来,哪怕只漏一个脸,就让唐安收回了动作,没办法,他手无寸铁,而冯九手中削铁如泥的匕首散发着寒光。 等等……他有办法了! 唐安刻意的缩减饭食,每日越来越多的饭菜被送进送出,而真正动过筷子的也没有几道,唐安饿的连时间流逝都不清楚了,他就不信了,他要用最坚决的态度,表明自己渴望自由的愿望。 唐安饿的发昏,整日躺在塌上,就是冯九也进来看了他许多次,连最基本的打趣都说不出口了。 像是到了晚上,唐安抬眼一看,窗户外一片漆黑,没有任何虫鸣与鸟叫。唐安在疲惫和饥饿的交替中沉沉睡去,身体陷入了床榻,意识却仿佛漂浮在浑浊的深水之中,不得安宁。梦境光怪陆离,破碎而压抑。 不知何时,一种异样的感觉开始入侵。 一丝极淡、极冷冽的香气,如同冬日初雪后的雪松味儿,这味道唐安可太熟悉了,它属于卫舜君。 意识在混沌中挣扎起来。 唐安知道,太子来了。不是梦境,不是幻觉。太子就在这个房间里,就在离他极近的地方。 然而,越是想清醒,眼皮越重,唐安内心焦急如焚,若不是太子不肯见他,他也不至于惹出这么多事情来,可他的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。无论他如何拼命挣扎,都无法清醒过来。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,试图抓住什么,却连弯曲一下都做不到,好像陷入了最深沉的梦魇,意识清醒地感知着一切,身体却背叛了他,维持着沉睡的姿态。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道目光。 那目光,沉静,带着审视,落在了他的脸上,流连在他因挣扎而微微颤动的眼皮上。唐安甚至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他的嘴唇附近,流连片刻,最后停在他微微起伏的脖颈上。目光所及之处,唐安的皮肤仿佛被细小的冰凌划过,激起一阵战栗。 “殿下……” 唐安在内心深处止不住的呼喊。 在这意识与身体激烈对抗的煎熬中,一丝微弱的空气流动忽然掠过他的感知。 太子动了。 他靠近了,非常近。 唐安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对方呼吸带来的细微气流,正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碎发,那阵冷冽的香气愈发清晰,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。 随后,一只微凉的手触上了他的额头。 指尖沿着他额角的轮廓缓缓下滑,最终停留在太阳穴的位置,那里正因为极度的紧张而不住悸动。 这触碰短暂而克制,恰如其人。 然后,那只手移开了。 唐安以为他会说些什么,一句斥责,一句嘲讽,哪怕是一句冰冷的命令,都好过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 然而,没有。 太子什么也没说。 他只是静立在那里,投下的阴影将唐安低垂的眼睫完全笼罩。 时间在黑暗中黏稠地流淌,每一息都漫长如年,唐安将全部意志都用来对抗身体的禁锢,冷汗早已浸透内衫,湿冷地贴在背上。 终于,那萦绕的冷香开始松动、后退。 他要离开了! “别走……殿下” 唐安努力的睁了睁眼,他感觉到太子的犹豫,急忙将埋藏在心里最深的话说了出来, “有事好商量……”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唐安:殿下别走,有事好商量。 太子:他能指望唐安嘴里说出什么好话!
第69章 就在那气息即将完全消散的刹那, 唐安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,猛地挣脱了梦魇的束缚。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。 唐安的眼前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 房间里空荡荡的,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他惊悸之下的幻觉。 他剧烈地喘息着,胸口起伏,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冷香的空气。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入鬓发。他猛地坐起身,不知道从哪来的力气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,目光如炬,疯狂地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。 门帘静止不动, 窗户紧闭。没有任何人来过的痕迹。 是梦吗? 他抬起颤抖的手, 抚向自己的额头。那里,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微凉的触感,若有若无, 转瞬即逝, 快得让他无法捕捉。 空气中,那缕极淡的冷香, 也仿佛被夜风彻底吹散。 唐安维持着僵坐的姿势,在冰冷的黑暗中, 很久,很久。直到窗棂外透进一丝熹微的晨光,驱散了室内的黑暗。 他没有再躺下, 只是抱着膝盖, 将脸深深埋入其中。 当那缕象征着白昼的微光彻底驱散房间内的黑暗时, 唐安依旧保持着环抱双膝的姿势,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。直到清晨,清粥小菜还冒着热气放在餐桌上, 蒸腾的热气勾着唐安,和以往不一样的是,除了餐饭还有一个约莫一掌高,造型古朴沉静的紫檀木盒。 木盒本身已是价值不菲,上面雕刻着繁复而内敛的云纹,散发着淡淡的,悠远的木质香气。 唐安的目光落在木盒上,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。 他没有动。 冯九依在门口,嘴里咬着一块儿苹果,清脆的声音传到了唐安的耳朵里,有点惹人烦,冯九的声音平板无波,带着一丝调笑,“殿下吩咐,你可于每日巳时、申时,在院中竹林旁的石径散步,范围至月亮门为止,不得逾越。” 这是妥协,是太子对唐安的妥协。 唐安咽了口口水,桌上清粥的香味也只往鼻尖里面窜,他伸出手对着桌上的木匣子一指,眼神询问。 冯九将最后一口苹果吃了个干净,将剩下的苹果核往身后一扔,他冲着唐安走来,他立在桌前,将木匣子往唐安的方向一推,“不感兴趣?” “里面……什么?”唐安实在没有精力去同冯九玩笑,只喏喏的问出口。 而冯九也毫不客气,将木匣冲着唐安的方向展开,盒内衬着柔软的明黄色绸缎,盒盖子上雕刻着一幅微缩的“山居秋暝图”,远山淡影,近水微澜,一间茅屋隐于疏林之间,意境幽远,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闲适。木匣子边缘,以极其纤细的笔触,刻着两句诗:“行到水穷处,坐看云起时。” 如此古朴而又意义深远的木匣子,上面静静躺着一块……金元宝! 金元宝??! 唐安的呼吸骤然一滞。 此时,冯九带着调侃的话音,也落在了唐安耳边,“怎么,这不是你最喜欢的吗?” 确是,唐安自从看到了金元宝,连身上都有了一股子的劲儿来,他有时候都唾弃他自己这种见钱眼开的品行,但是,这可是金元宝啊,谁能对金元宝说不! “殿下说了,你只要按时一日三餐,”冯九指着桌上的小粥继续道,“一餐一锭金元宝。” 什么?!! 唐安怀疑他听错了,怎么可能? 世上还有这种好事?也能落到他唐安的身上! 原本唐安还想矜持些,可自从金元宝的出现,他的手已经将盛满清粥的碗端了起来。 “你给殿下带句话,”唐安咽下一口粥,对着冯九说。 冯九带着一丝好奇,“什么话?” 唐安眼睛一闭,又闷头喝了几口粥,这才开口,“以前是唐宁不懂事了,从今天开始,有多少饭我吃多少!” 太子太懂他了,唐安手里沉甸甸的金元宝告诉了唐安,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……很不错。 冯九可能也没见过唐安这种二皮脸,中午送膳时,竟然换了一个人,这人腼腆羞涩极了,唐安甚至还没看清他的身影,午膳的木匣就已经搁在了桌上,火腿松茸饭,再加上两样小炒,十分下饭,唐安坐在桌边,拿起筷子,一口一口地,心情不错的,将食物吃了下去。 吃完饭的最后一口,那藏在暗中的身影,又极速的将餐盒拿走,桌上留下了一枚闪亮亮的金元宝。 唐安开心极了,这是他从业生涯中,挣的最容易的钱了。 从此,一日三餐,唐安从不敷衍,连汤都喝了个干净,金元宝的威力太大,就连冯九也许久没有出现过了,只有那不知名的暗卫,每次总是很匆忙的运送饭食,像是一点都不想同唐安打交道。 冯九笃定了唐安不会放弃金元宝,从而,对他的看守也渐渐松懈了下来,唐安每日散步似的走在竹林旁的石径上,也没人再出来干扰了,唐安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院中的一草一木,一砖一瓦。他在观察,在重新评估这座囚笼。 金元宝的魔力是无穷的。原本死气沉沉、充斥着绝望气息的西侧小院,因为这笔“交易”的达成,仿佛连空气都活泛了几分。 然而,唐安内心深处那根警惕的弦,从未真正放松。金元宝是他的软肋,太子精准地捏住了这一点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甘心永远做一只被圈养,用金子就能打发的宠物。 他唐安生平最喜欢的不过是,金钱与自由! 唐安的目标,再次锁定在那个神秘的送饭暗卫身上。 这个暗卫极其谨慎,甚至可说是鬼祟。他总是选择唐安注意力可能最分散的瞬间出现,比如唐安正对着金元宝“抒发感情”,或是饭后短暂慵懒的间隙。他的动作快得惊人,如同一阵风,放下食盒或留下元宝,便瞬间消失,绝不逗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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