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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安几次试图在他出现时开口搭话,得到的只有空气的轻微波动和迅速远去的,几不可闻的脚步声。 这人似乎在刻意避免与唐安产生任何形式的交流,连一丝气息都不愿多留。 这种过度的回避,反而激起了唐安更强的探究欲。 唐安注意到,这个暗卫每次出现的方向,都隐隐指向主院与西侧小院连接处的那片茂密竹林。那里光影斑驳,路径曲折,是极好的隐蔽和遁走路线。而且,暗卫的身形,在惊鸿一瞥间,总给唐安一种模糊的熟悉感,并非冯九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瘦削,而是更偏向于……清隽修长。 一个计划在唐安心中慢慢成形。 这天中午,阳光正好。唐安计算着时间,将之前攒下的几枚金元宝,看似随意地放在了石桌靠近竹林方向的边缘,其中一枚更是半悬在空中,摇摇欲坠。然后,他坐在桌旁,背对着暗卫通常出现的竹林方向,手里把玩着最后一块金子,故意弄出些声响,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“财富”中,对周遭毫无防备。 他的耳朵却竖了起来,全身感官都聚焦于身后的那片竹林。 来了! 那极其轻微的,几乎与风吹竹叶声融为一体的脚步声再次响起,由远及近,快速而飘忽。 唐安心中默数,就在那脚步声抵达石桌旁,即将放下食盒的刹那。 他猛地“哎呀”一声,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,身体一个趔趄,手臂“无意”地向后猛地一挥! “哐当!” 他手中那块金元宝脱手飞出,划过一道金光,直奔那刚刚放下食盒、正准备抽身而退的暗卫面门而去。 这一下变故极其突然,角度又刁钻。那暗卫显然没料到唐安会突然有此举,出于本能,他必须做出反应,要么格挡,要么闪避,但无论哪种,都会打破他的节奏。 果然,暗卫的身影有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。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,抬手精准地接住了那块飞来的金元宝。动作依旧快得只剩残影,但就是这接住元宝,身形微顿的时间,给了唐安等待已久的机会。 就在暗卫接住元宝,似乎松了口气,准备将元宝放回桌上并立刻离开时,唐安仿佛是因为“闯了祸”而急于查看情况,猛地转过了身,并且“惊慌失措”地向前扑去,一只手看似要去接元宝,另一只手却快如闪电,径直抓向了暗卫脸上那从未摘下深色布巾。 “对不住对不住!我没拿稳……”唐安口中嚷嚷着,手下却毫不留情。 那暗卫下意识地想要后仰避开,但唐安的动作太快,太出乎意料,而且带着一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狠劲。 “嗤啦——” 一声轻微的布料撕裂声。 那方深色的遮面布,被唐安生生扯了下来! 时间,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。 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,斑驳地洒落在石桌旁,清晰地照亮了那张猝然暴露在光线下的脸。 肤色白皙,鼻梁挺直,唇形优美,一双眸子此刻因惊愕而微微睁大,里面清晰地映照着唐安同样带着惊异的脸。这张脸,温润如玉,清隽雅致,即使此刻带着一丝被突袭的愠怒和来不及掩饰的慌乱,也难掩其本身出色的风姿,尤其是眼尾下的一颗小痣。 是莲白!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唐安:是莲白!白月光长得可真好看。 太子:该死,被自己的影卫得了便宜
第70章 作为太子的影卫, 影二没有姓名,他排行第二, 只记得自己从小就被培养,作为太子卫舜君的影子。 他还记得,教头给了即将饿死的他一个馍馍,就换了他的一条命来,常年的营养不良,疾病缠绕病体,他好生在暗卫营将养了半年才生出些血肉。 影卫的训练痛苦而又致命,说不定就折在了某次训练或者任务当中, 影二甚至不相信自己能顺利的活下去。 直到, 老教头捏着他的脸,啧啧称奇,“骨相佳, 皮欠缺, 观上上。” 他不知这是什么意思,直到影二第一次见到当朝储君卫舜君。 小太子卫舜君生来便有一双凤眼, 眼尾微挑,天然一段矜贵。这双眼看人时总带着三分量度, 七分疏离,仿佛生来便知自己是江山未来的主人。 影二与他最肖似的,便是这双凤眼。同样的弧度, 同样的轮廓, 只是太子的眼如淬了光的墨玉, 影二的眼底却是一片沉静的灰,只有眼尾下方的一个小痣,才能将他的眼神趁的生动些。 当他稍稍抬眼时, 那点与生俱来的锋芒从凤眼中透了出来,这双眼便活了。 老教头的声音在空寂的殿内回响,“从今日起,模仿殿下,就是你最最重要的事。” “五分形似,需以十分神补。”老教头枯瘦的手指捏住他的下颌,“看仔细,太子挑眉时,左眉比右眉高半分;他笑时,右唇角先动。” 影二昼夜对着那张脸揣摩。他学太子走路的姿态,不是寻常贵族的方步,而是脚跟先着地,如印钤盖。他学太子执笔时小指微曲的弧度,学太子烦躁时食指轻敲扶手的节奏,三快两慢。 最难的是一双眼。 寒来暑往三载,影二被送至太子身侧,开始了日夜不辍的观摩。 他凝视太子在朝堂上沉稳应对群臣的姿态,也窥见过他因帝王偏袒而流露的片刻怔忡;目睹过贵妃的刻意刁难,更见证了三皇子如何步步紧营。 他眼睁睁看着太子的眼神一日日淡去锋芒,渐渐化作世人眼中那个被养废了的纨绔模样。 三年后的一个雪夜,庭中积雪覆阶。影二独自立在飘飞的雪幕中,恰逢太子自廊下经过。 四目相对间,纷扬的雪花仿佛在这一刻凝滞,卫舜君倏然驻足,望着雪中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面容,眼底掠过一丝恍惚,语气里浸着说不清的怅惘与薄怒: “连孤自己……都要分不清了。” 那一刻,影二知道自己成了。 他的肩已习惯太子负手时的角度,他的步幅已与太子分毫不差,模仿得惟妙惟肖。 从此,他成为了影二,即影一之后,最为重要的一个。 可太子似乎不喜欢他,总是看着他叹气,并且从未将他放在明面前,影二甚至有些开心的想:乐得轻松。 时移世易,如今童先生下落不明,生死未卜,所有暗卫皆已倾巢而出,或四处寻踪,或设伏待敌。 唯有他,被留在了这东宫深处。 当太子将看守唐安的重责交予他时,那句嘱咐犹在耳畔,“别出现在他面前。” 不露行迹,这本就是身为暗卫最基本的准则。 起初,他执行得无懈可击。 如影随形,却无迹可寻,近在咫尺,却又宛若透明。 唐安始终未曾察觉分毫,仿佛他只是殿宇间一缕寻常的风。 直至那次猝不及防的意外,打破了这完美的潜行,他竟在那人面前,露出了真容! 一日送午膳,他照例如同鬼魅般的靠近,准备放下食盒便走。 谁知唐安竟突然发难,用金元宝作饵,声东击西,一把扯下了他用来遮面的布巾。 布巾滑落的片刻,影二脑中全是因为违反了规矩而被处罚的那些影卫,他得挨几鞭子? 影二整个人都僵住了,脸上写满了懊恼与难以置信,他竟如此大意,着了唐安的道! 然而,唐安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 只见唐安怔怔地望着他的脸,嘴唇微动,喃喃吐出一个陌生的名字:“莲白……” 这两个字如同轻盈的羽毛,猝不及防地落进影二耳中。 他愣在原地,一时没能理解这两个音节的含义,更不明白为何会从唐安口中唤出。 不是命令,不是质问,只是一个陌生的称谓。 他的大脑几乎要停止运转,莲白?这是在叫他吗?可他的代号是影二,从来都是影二。唐安究竟在说什么? 他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。那双总是隐藏在暗处的眼睛里,第一次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茫然。 他忘记不了唐安在看清他脸的刹那,流露出来的情绪,惊愕、恍然、然后放松了下来。 唐安接着一言不发,只是松开了手,深深看了他一眼后,默默转身回了房间。 从那以后,影二明显感觉到,唐安变了。 唐安依旧会按时吃饭,按时在限定范围内散步,摩挲金元宝时眼底也会有真实的喜悦,但除此之外,唐安的目光总是追随着他,影二望过去时,那目光含笑,像是在透过他看什么。 唐安摩挲着怀中温润的金元宝,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那棵老槐树的阴影处。他知道,那个人就在那里。 如同过去的许多天一样,如影随形,却又沉默得仿佛不存在。 自从那日午后,他鬼使神差地扯下那块遮面布巾后,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就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再也无法恢复平静。 莲白。 难道是太子故意让莲白来看守他的? 唐安被这个猜想吓得心惊。 他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,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无法名状的悸动。 画像上的人,此刻就活生生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。 是他,真的是他! 是惊鸿一面后,在唐安心里留下浓墨重彩的莲白啊,怀中的画像贴着唐安的肌肤,生烫,连同唐安最宝贵的金矿契书一起,热的惊人。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唐安敏锐地察觉到,事情似乎并不是这样的。 这个“莲白”,与他画像上的人,形貌几乎一模一样,尤其是那双凤眼下的小痣,灵动极了,轮廓挑起的弧度也分毫不差。 但是,神韵却天差地别。 莲白能大胆到借他唐安的名义去挑衅三皇子,唐安还记得被莲白顺手捞走的‘破碗’那可是他的任务目标,活灵活现又带着两分俏皮的才是莲白。 而眼前的影卫莲白,他的眼神大多数时候是空的,像一口古井,波澜不惊。他行走坐卧,如同尺量,带着一种被严格训练出的精准,缺乏“人”的鲜活。 这和他心中的莲白,有天壤之别。 这种差异,让唐安最初的狂喜渐渐沉淀,变成了一种奇怪的感觉。 就好像他一直珍藏在心中的人,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,而眼前这个真实存在着的人,却陌生得让他心头发紧。 他在怀念什么?怀念那个他幻想出来的,根本不存在的“故人”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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