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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掌事和莫教习相互对视一眼, 张了张嘴, 似乎想说什么, 但在院长平静的目光下,最终还是躬身道,“是, 院长。” 这两人退下前,还不忘将斜依在一旁,等着看好戏的李靖,滴溜出去,李靖面露尴尬,但是见唐安依旧呆在原地,愤愤不平,“凭什么陆元宝能……”话音未落,就被严掌事一巴掌拍下去,停了话头。 唐安明白,这院长有话要对他说,想来自己编排的那些话,糊弄糊弄旁人还行,可过不了……这人这关! 沉重的殿门被关上了。 一时间,偌大的侧殿内,只剩下唐安和院长,以及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。 火把噼啪作响,映照着院长那张高深莫测的脸,看不清神情。他低头看着依旧跪坐在地的唐安,轻轻叹了口气,“怎么?认不出我了?元宝。” 这一声“元宝”,让唐安惊诧不已!他叫他“元宝”?他以为自己是陆元宝?连掌事都知道他的来头,这名神通广大的院长怎么可能不知道!不,不对!这语气,这眼神…… 唐安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几个模糊的场景,陆府有间祠堂从不允许外人进入,唐安只作为陆元宝时进过祠堂,祠堂里面不仅放着陆家的祖宗牌位,还放着历代家主的画像,只除了……现任家主,传说中远在南洋跑船的……‘陆元宝’的亲生父亲,陆文渊?! 他是陆文渊? 真是荒谬,唐安不敢细想,他也想不清楚,如果陆府的家主是崇武院的院长,当初又何必让他来顶替陆元宝替考呢? 或者说,一个前朝高门如今还创立了学院,这里面……不敢细想。 唐安浑身冰凉,牙齿都开始打颤。 他盯着陆文渊,“你……你是……陆文渊?” 听到唐安这样说,陆文渊原本极淡的笑意逐渐隐去,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放大的笑容,带着赞扬与唐安看不懂的神情,“‘元宝’果然聪慧,看来,太子殿下将你‘照顾’得很好。” 他俯身,向唐安伸出一只手,那手掌宽厚,指节分明,带着常年掌握权柄的痕迹,绝非病弱之人所有,“起来吧,地上凉。这些年,委屈你了,孩子。” 唐安没有去碰那只手,他自己撑着地面,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。 他环顾这间肃杀的戒律堂,看着眼前这个掌控着崇武院,同时也是陆家真正家主的男人,一个可怕的真相渐渐浮现在他的眼前。 陆文渊依旧保持伸手的姿势,见唐安不接,也不生气,面带微笑像个慈爱的长辈看向唐安。 陆家……陆家竟然掌握着崇武院?!崇武院是什么地方?是为朝廷培养将领的摇篮!陆家一个前朝遗留下来的世家,竟然掌控着这样的机构?皇帝知道吗?太子知道吗?还有那块陆府正大光明悬挂在正堂,笔法古朴遒劲的前朝御笔牌匾…… 这次北疆文书失窃事件,程谨言攀咬太子,而自己这个假“陆元宝”又被牵扯其中……怎么看,都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,要将陆家,或者说,将他唐安,彻底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! “为什么……”唐安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,“陆家……崇武院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你们想做什么?” 陆文渊收回了手,负手而立,目光投向殿内摇曳的火光,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遥远的过去。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,却带着沉重的历史感。 “看来,太子什么都没告诉你。也好,有些事,本就不该由他来说。” 他转向唐安,眼神逐渐锐利,“元宝,你可知我陆府之前的荣光!百年前‘一门三进士,五代六尚书’,门生故旧遍布天下,我们陆氏是顶天立地的中骨脊梁!” “前朝覆灭,新朝鼎立。我陆家作为前朝肱骨,百年望族,树大根深,本就是新帝的眼中钉,肉中刺。能够留存下来,不是因为皇帝仁慈,而是因为陆家底蕴犹在。陆文渊有些激动,像是看见了百年之前的陆府荣光,他继续道,“封狼居胥,内患外忧,前朝必定要走向灭亡,当时陆氏掌握着前朝三分之一的军力,为保陆氏繁荣,我们这一支分支被移了出来,像是要被献祭一样,自断手足以保主家安稳,可凭什么!” “既然主家不仁,那我们这支旁支也得为自己谋划,所以率先投诚,交出了大半兵权与族中积累的财富,才为我们换得一个苟延残喘的生机。” 他的话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与悲凉。 见唐安疑惑,他继续开口,“主家自然随前朝一并覆灭了,人为刀俎我为鱼肉,我们只想活下去,你能理解吗?” 唐安一时之间恍惚,并未回答,陆文渊似乎也并没有在意唐安的回答,自顾自的继续,“新皇允我陆家子弟从军,看似恩典,实则是将我们陆家放在火上炙烤!给的皆是虚职,无半点实权,身边永远少不了监视的眼睛。每一次边境摩擦,我陆家儿郎总是被派往最危险之处,短短数十年,我陆家儿郎这一脉就只剩了‘元宝’一个,皇帝倒好美其名曰‘历练’,这不过是借刀杀人!” 陆文渊语气加重,手上不由青筋直冒。 他声音渐冷,“父亲镇守北疆二十载,身上大小伤痕数十处,多少次死里逃生?可朝廷给他的,除了些虚名,还有什么?兵权稍有起色,便立刻被调离,分化!皇帝从未真正信任过陆家!” “那崇武院……”唐安忍不住问。 “崇武院,是陆家最后的退路了!”陆文渊冷笑,“崇武院的首位院长是战神你可知道?” 唐安闻言,点了点头,崇武院有如今的名头,都是因为首位院长‘战神’之名。 “那你可知,他的战神之名是屠杀了我陆氏一千三百七十八人得到的!”陆文渊平静的诉说,但却让唐安听出了一丝诡异的平静的疯感,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。 唐安不敢细想,陆文渊能爬到这个位置付出了多少。 陆文渊极力的喘了两口气,像是压抑住了心头的怒火,“陆家想要自保,就不能坐以待毙。”陆文渊的目光重新变得深沉,“崇武院,是陆府最后的一道护身符了。至少,在这里,我们培养了许多栋材,能掌握一部分……别人难以触及的信息。比如……北疆。” 他看向地上程谨言的尸体:“如今的崇武院已经引起了某人怀疑,”陆文渊用脚尖踢了踢程谨言的尸体,继续,“这,不过是某人投石问路的一颗棋子,也是用来试探我陆家。他送出去的那一半文书,涉及的是北疆几处看似重要,实则已被暗中调整或废弃的武库和布防点。真正的核心机密,他根本没机会碰到。” “陆家恐怕要暴露出来了,我怀疑紫黎殿背后是当今圣上,否则……这说不通。”陆文渊看着脚下程谨言的尸体道。 什么? 紫黎殿背后……皇帝? 不可能?! 若是紫黎殿与皇室有纠缠……那他的任务……三番四次刺杀太子的任务……难不成都是皇权授意的? 还有那最后一班北疆文书。 “那剩下的一半……”唐安急切地问。 “剩下的一半,早已不在崇武院。”陆文渊淡淡道,“在程谨言动手之前,我便已察觉端倪,将真正关键的部分转移了。这也是为何紫黎殿,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,如此急切地想要得到‘新’的文书。” 唐安只觉得口干舌燥,信息量太大,让他一时难以消化。陆家的处境,皇帝的猜忌,崇武院的真相,北疆文书的谜团……这一切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一张巨大而危险的棋局。 而他,从一开始,就是这棋局上的一颗棋子!被太子当作迷惑对手的幌子,被陆家当作某种意义上的“替身”,被紫黎殿当作执行任务的工具! “所以……所以我……”唐安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。 陆文渊深深的看了唐安一眼,伸出手按在了唐安的肩上,他语重心长的开口,“你已经上了陆家族谱,你就是陆元宝!” 一阵绝望从唐安的心头涌起,他被裹挟在皇权的斗争中太深了,太子,皇帝,三皇子,陆府!而他……不过是被所有人利用的一件趁手的兵器……而已。 想象中卫舜君微蹙的眉头,唐安心里涌上难以排解的酸涩。 不过……是件兵器……而已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唐安:他利用我!哄不好了…… 太子(即将火葬场)
第82章 殿内死寂, 血腥气混合着火把的烟味,沉甸甸地压在唐安心头。 紫黎殿背后可能是皇帝?这个猜测太过骇人听闻, 却又在逻辑上说得通。若真如此,那他足足刺杀太子了三次,每一次皇帝都是知情的?卫舜君的处境,比唐安能想到的还要诡谲。 唐安如今的处境并不比卫舜君要好,他突然意识到,自己不仅仅是一枚棋子,更可能是一件被双方同时握在手中并且指向彼此的凶器。 唐安不敢再想了,若是太子知道他就是刺杀他的杀手, 那这些时日的真诚以待叫他如何自处! 陆文渊突然按上了唐安的肩头, 沉重而有力,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,“元宝, 此事是我们陆府对不住你, 但如今你已知晓大半真相,你以深陷旋涡之中, 无人能在皇权下独善其身,你应该知道此时应该站在哪一方吧。” 此话意味深长, 还带着一丝威胁。 见唐安面露凝重,陆文渊满意的翘起了嘴角,开口, “程谨言虽死, 但他背后之人绝不会善罢甘休。北疆那剩下的一半文书, 是关键。” 他踱步到程谨言的尸体旁,用脚尖轻轻拨动了一下那僵硬的肢体,眼神冰冷。 “此人潜伏多年, 心思缜密。他虽未来得及将全部文书送出,但以他的性子,绝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。那剩下的一半,他定然藏在了一个万无一失的地方。” 唐安猛地抬头,看向陆文渊:“您是说……?” “崇武院内,必有他经营多年的隐秘据点。”陆文渊目光锐利地扫过殿内四周,“找到它,不仅能拿到那半份文书,或许还能发现更多关于紫黎殿,关于他们背后之人的线索。这是你目前唯一能破局,也是向太子证明你价值的途径,知道了吗?元宝……。” 证明价值?他何须向这些人证明! 唐安甩了甩脑袋,将卫舜君的音容相貌从脑袋里全都甩了出去,不再回想,因为胸口生疼,像是被刀尖划过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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