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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,他得行动起来。找到那半份文书,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,博一个未来出来! “我……该从哪里入手?”唐安的声音干涩,却带上了一丝决绝。 陆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,但很快隐去。他沉吟片刻,道:“程谨言在院中人际关系简单,独来独往。但他对院中典籍,建筑结构极为熟悉。你可从他平日活动轨迹入手,尤其是那些看似寻常,却容易被人忽略的角落。” 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唐安一眼:“切记,此事需暗中进行,不可打草惊蛇。院中眼线众多,未必只有程谨言一人。我会让李靖,在外围替你留意,必要时可提供些许助力。” “我明白了。”唐安垂下眼睑,掩去眸中的所有情绪。他不再多言,对着陆文渊微微躬身,便转身向殿外走去。脚步看似沉稳,唯有他自己知道,那宽大衣袖下紧握的双拳,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尖锐的痛感,提醒着他保持清醒。 殿门在身后重新关闭,隔绝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陆文渊深沉的目光。午后阳光刺目,唐安却只觉寒意彻骨。他站在廊下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那枚紫黎殿玉牌冰凉的边缘。 前路迷雾重重,杀机四伏。 陆文渊最后那句“切记暗中进行”言犹在耳。暗中?这崇武院表面像个铁桶,但内里不知道被多少人都盯上了,几个阵营相必都有不少眼线,何处才算暗中? 他抬步欲行,一个略显倨傲的声音自身侧响起:“喂!” 唐安转头,只见李靖抱臂倚在朱红廊柱旁,下颌微扬。阳光勾勒出他尚带少年气的轮廓,眉眼间却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。 “掌事喊我盯紧了你。”李靖走近两步,声音压低,带着不甘,“陆元宝,你可还欠我一场酣畅淋漓的比试,等过了这段时日,找个机会,切磋切磋……”他指尖寒光一闪,一柄薄如柳叶的短刃悄无声息抵在唐安腰侧,“我可不会手下留情!” 唐安垂眸扫过那点寒芒,神色未变,“带我去程谨言的住处。” 程谨言的居所位于崇武院东南角,毗邻藏书阁,却是个独立小院。位置清幽,人迹罕至。 推开门,一股陈旧的墨纸气息扑面而来。屋内陈设极为简朴,一床一桌一椅,四壁书架堆满兵法典籍,整理得一丝不苟,地面、桌案纤尘不染,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。 李靖从来头疼看书,一见书墙,连忙转身守在了门外,还美名其曰‘望风’。 唐安立于屋中,目光如梳,细细扫过每一寸空间。他想起程谨言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,想起他总爱独自在此读书到深夜,一个病弱之人,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传递消息,藏匿机密? 他走到书架前,指尖掠过那些书脊。《六韬》、《三略》、《尉缭子》……皆是常见兵书。他随手抽出一本《孙子兵法》,书页泛黄,内有密密麻麻的朱批小楷,笔迹清瘦工整,确是程谨言手书。内容也无非是些兵法心得,并无异常。 唐安指尖拂过程谨言书架上一排排兵书,最终停在一本《骑射摘要》上。这本书崭新得与周围泛黄卷边的典籍格格不入。 他抽出书册,随手翻开。书页间夹着几张泛黄的考课记录,墨迹是崇武院统一的朱砂色。其中一张,赫然是数年前他们那届弟子武比的总评。 他的目光落在关于“陆元宝”的那一栏。 「陆元宝,身法诡谲,近战搏击之术尤精,临机应变之能,同届无出其右。然……」朱批在此顿了顿,墨迹稍深,似是评判者当时亦在斟酌,「……弓马之术实乃短板,臂力稍逊,射艺仅得丙下。若论综合,次席当之无愧;然单以杀伐论,锋锐犹在李靖之上。」 最后那句“锋锐犹在李靖之上”,笔锋锐利,几乎要透纸背。 唐安捏着纸页的指节微微泛白。 原来程谨言早就关注了他吗? 唐安的心动了两下,程谨言瘦弱的身躯躺在地上,让他着实感到一丝凉意。 他连忙甩开了纷乱的思绪,又检查了床铺、桌椅、地板,甚至还敲击了墙壁,皆无夹层或暗格。 一切太过干净,太过正常。反而显得刻意。 唐安闭上眼,回忆程谨言平日举止。他总是低着头,脚步虚浮,说话轻声细语……但有一次,唐安记得,那是个雷雨夜,他因事晚归,远远看见程谨言独自站在藏书阁外的石阶上,仰头望着电闪雷鸣的天空,身形挺直,竟有几分嶙峋之态。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,他却浑然未觉。 当时只觉怪异,如今想来,那或许才是剥去伪装后,真实的程谨言。 藏书阁……他为何对藏书阁如此执着? 唐安睁开眼,目光落向西窗。窗外正对着藏书阁的侧翼,那里有一排存放杂卷,年久失修的木楼,平日少有人去。 他快步走到窗边,仔细观察窗棂。木质老旧,积着薄灰。但在右下角的榫卯接缝处,他敏锐地发现了一丝极细微的、反复摩擦留下的光滑痕迹。 有人常从此处翻窗而出。 唐安不再犹豫,推开西窗,身形如狸猫般轻巧跃出。李靖在门外见状,眉头紧皱,迟疑一瞬,也跟了上去。 藏书阁侧翼的木楼比主阁更为破败。空气里弥漫着纸张腐朽和灰尘混合的气味。光线昏暗,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窗纸孔洞中射入,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。 这里堆满了废弃的桌椅、残破的兵器架、以及许多蒙尘的卷宗箱。唐安根据窗外观察的方位,径直走向最里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。 那里堆着几个看似寻常的樟木书籍箱,与其他杂物无异。但唐安注意到,其中一个箱子下方的地面,灰尘痕迹略显不同,似乎被频繁移动过。 他示意李靖警戒,自己蹲下身,小心搬开那个书籍箱。箱子入手颇沉。移开后,地面露出一块与周围无异的青石板。他指尖沿着石板边缘细细摸索,在靠墙的缝隙处,触到一点极轻微的凸起。 用力一按。 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唐安伸手进去仔细摸索,指尖触碰到箱底木板时,微微一滞。有一块木板的边缘似乎比其他地方更为光滑,像是经常被摩擦。他用力一按,那块木板竟微微下沉,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旁边一块木板弹起,露出了一个隐藏的夹层。 “你……你如何得知!”李靖在一旁看的胆战心惊,他不知道为什么唐安就是看了两眼,就清楚的知道这个地方有猫腻。 唐安也懒得跟他废话,寻找……这是身为一名杀手的基本素养,毕竟很多时候某些人引来杀身之祸都是因为……一两个秘密! 唐安伸手进入夹层,摸到了一个油布包着的册子。解开油布,里面正是数页写满密麻字迹和绘制着简易地图的纸张——北疆边防与武库储备文书,这半份文书涉及了几处核心武库的精确位置与守军换防的详细口令! 找到了! 但是,接下来的路,该如何走? 他抬眼望向东宫的方向,目光复杂难明。 他该交给卫舜君……还是紫黎殿……? 天色渐晚,与此同时,卫舜君正举着一把滴血的剑,剑尖直指高座上的那位……
第83章 天色渐晚, 宫灯亮了起来,将太子府议事殿映得如同白昼。卫舜君端坐于主位之上, 手中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,听着阶下心腹的禀报,面色平静无波。 “殿下,三殿下今日又去了长乐宫,直至宫门下钥前才出。”暗卫低声道,“我们的人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瓷器碎裂之声,似是发生了争执。” 卫舜君指尖一顿,白玉扳指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:“所为何事?” “似乎……与童大人有关。” 卫舜君眸色骤然转冷。 “继续说。” “根据我们详查, 童大人遇袭时的那些‘流匪’, 武器精良,训练有素,却没有暴露出一点身份信息, 这本就不正常。而影十三近些时日发现, 三殿下府中的一名管事,近日在城西置办了宅院, 他表弟醉后说漏了嘴,听说是与……童大人相关。” 殿内死寂, 唯有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。 童文远的失踪,卫舜君早就有所猜测,当今世上能办到这件事的不多, 而老三就是明晃晃最打眼的一个, 身后……必定有皇上撑腰, 才给了他这个胆子。 卫舜君缓缓摩挲着扳指,眼底寒意凝聚,最终化为一声极轻的冷笑。 “备轿。”他起身, 玄色常服在灯下流转着暗沉的光泽,“去三皇子府。” 三皇子卫寂尧的府邸灯火通明,三皇子自从上次被卷入刺杀太子的案件中,就被剥了入宫久居的权,可,京城最好的地界上,占地几亩,内有假山溪流,全是从宫内运过来的,足以见三皇子的受宠。 丝竹管弦之声隔着高墙隐隐传来,听闻太子殿下深夜到访,乐声戛然而止。卫寂尧一身锦袍,玉冠微斜,带着几分酒意迎至中门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。 “什么风把太子殿下吹到我这陋室来了?快请进,正好新得了一坛江南贡酒,殿下务必赏光品尝。” 卫舜君无视他伸来的手,径直走入花厅,目光扫过厅内尚未来得及撤下的杯盘狼藉,以及几名衣衫单薄,面露惶恐的歌姬。 “退下。”卫舜君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 侍从与歌姬如蒙大赦,慌忙退走。顷刻间,偌大的花厅只剩下兄弟二人,以及侍立在卫舜君身后的两名带刀侍卫。 卫寂尧脸上的笑容淡了些,自顾自地坐到主位,拎起酒壶为自己斟了一杯,“四弟这是怎么了?脸色如此难看。可是朝中又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你烦心了?” 卫舜君立于厅中,玄衣墨发,身姿挺拔如松柏,与这满室奢靡格格不入。他并不接话,只淡淡道,“三哥近日,似乎很闲。” 卫寂尧饮酒的动作一顿,抬眼看来,眼底已无半分醉意:“太子此言何意?” “童文远。”卫舜君吐出这三个字,目光毫不遮掩,直刺向卫寂尧,“三哥谁给你的胆子,敢动孤的人!” 卫寂尧放下酒杯,嗤笑一声,“听闻童先生不幸坠崖,我也深感痛心。只是,太子为何找到我府上?莫非是听了什么小人谗言?办案,讲究的是证据。” “你要证据?”卫舜君缓步上前,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光滑地砖上,发出清晰的回响,“那几名‘流匪’的尸首,此刻正停在京兆尹的停尸房。需要我将他们‘请’来,与三哥府上的管事当面对质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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