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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安的心脏猛地一跳。他清楚地看到,卫舜君在看到他的瞬间,眼中原本没有任何情绪,突然颤了两下,继而对着他摇了摇头。 不等唐安疑惑,卫舜君就淡淡地,不着痕迹地扫过,重新将目光投向前方,投向那方象征着“天命”的玉玺,就好像唐安的存在,与这广场上的任何一名侍卫,任何一名官员,并没有什么不一样。 殿下摇头,难道是在告诉他,莫要轻举妄动? 可是……那眼神太过平静,来不及有更多的消息传递出来。 就在这时,琢堇略带戏谑的低声在他耳边响起,呼吸声打在了唐安耳畔,“怎么?看到旧主,心神动荡了?” 唐安猛地回神,压下翻涌的心绪,低声道,“属下不敢。只是……觉得那玉玺,果然非同凡响。” 琢堇轻笑一声,不再言语,目光重新投向祭天台。 台上,皇帝已捧着玉玺,走到了香鼎之前。他深吸一口气,脸上带着无比庄重与虔诚的神色,小心翼翼地将那方承载着帝国气运的玉玺,向着鼎前的紫檀案几放下。 最后一步,即将完成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 只等待着那玉玺落定,天命归位的瞬间。 唐安也屏住了呼吸,不仅仅是因为这历史性的一刻,更是因为他知道,太子的命运,或许就在玉玺落下的这一刻,决定。而他,必须时刻准备着。 就在那方传国玉玺即将触及紫檀案几的一瞬,祭天台下方的官员队列中,猛地冲出一人!这人唐安认识,正是太子府新任不久的首席谋士,周雁台,主要是接替了童文远的位置,唐安并不熟悉,此人素以急智和敢于直言著称,童文远死后,他迅速在太子府一众属官中脱颖而出,颇得太子几分信任。 但此时此刻,此人的出现,让人的心真正揪了起来。 是敌是友? 周雁台面色涨红,状若疯癫,不顾一切地试图冲破侍卫的阻拦,他扑到祭天台的石阶之下,声嘶力竭地高呼,“陛下!臣冒死进谏!太子殿下仁德贤明,乃国之储君,天下归心!陛下岂可因些许猜忌,便听信谗言,软禁太子,动摇国本!如此对待有功无过之储君,岂不令天下忠臣义士寒心?!” 他句句看似为太子鸣不平,实则字字如刀,将矛头直指皇帝,尤其在这祭天大典,万民瞩目的时候,此举无异于将皇家父子失和的隐秘彻底撕开,公之于天下! 这不是在帮助太子,反而是将太子推向人前,将他与皇帝之间的矛盾暴露出来。 糟糕。 “陛下!太子乃先皇后嫡出,名正言顺!您如此作为,岂非有违祖宗法度,有悖人伦常情?!”周雁台继续嘶喊,涕泪交加,演技逼真,好像真是那忠肝义胆,不惜一死以全君臣大义的忠臣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让文武百官目瞪口呆,远处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,场面瞬间失控。 祭天台上,太子卫舜君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怒容,他上前一步,厉声呵斥,“周雁台休得胡言!还不速速退下!”他看似在阻止,但那一声呵斥,在此刻喧闹的背景下,显得如此无力。 而皇帝卫峥,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浓浓讥讽的讪笑,他甚至没有一丝惊讶,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卫舜君,像是在戏弄玩物一般,卫峥甚至没有看台下那些“忠臣”。 “舜君,”皇帝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压下了现场的嘈杂,“你的……忠臣,倒是很会挑时候。” 卫舜君脸色一白,躬身道,“父皇明鉴,儿臣对此毫不知情!此等狂悖之徒,儿臣定当严惩!” “严惩?”皇帝轻笑一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凉薄,“是该严惩。” 他不再看太子,转而面向台下,目光扫过被侍卫压制住的周文彦,如同在看一群跳梁小丑。他轻轻拍了拍手。 掌声清脆。 随着这掌声,一队早已埋伏在暗处,身着玄甲的皇帝亲卫如同鬼魅般涌出,动作迅捷如电,瞬间便将周文彦制服,堵住了嘴巴,如同拖死狗一般迅速拖离了现场,整个过程干净利落,不过两个呼吸,就已经尘埃落定了,显然是早有准备。 广场上再次陷入一片死寂,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作响。 皇帝这才重新看向脸色苍白的卫舜君,脸上那抹讥诮的笑意更深了。他没有立刻发作,而是转向台下万千臣民,声音传遍四方,带着一种沉痛,“众卿家,天下百姓!尔等都看到了?这便是朕的太子,大梁的储君!” 他顿了顿,目光如电,直刺卫舜君,“朕今日,便在这祭天台上,在这传国玉玺之前,问问你,也让天下人都听听!” “朕问你,身为储君,在其位,可曾真正谋其政?北方戎狄屡犯边境,你主张和谈绥靖,致使边军士气低落,此乃不仁!” “朕再问你,童文远乃你启蒙恩师,他被奸人所害,你查了多久,可曾查出真凶?还是碍于某些势力,不敢深究?此乃不义!” “朕软禁你,是因你与逆臣往来过密,有结党营私之嫌!你非但不思己过,反而纵容属下在此祭天大典之上,咆哮君父,此乃不孝!” “三皇子卫寂尧,虽行悖逆,终究是你兄长!你却亲手将他伏诛,你可曾有一丝悲悯?可曾真的念记过手足情谊?此乃不悌!” 皇帝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,一句句质问砸在卫舜君的心上,他罗列的这些“罪状”,有些是事实被扭曲,有些是刻意引导,有些更是无中生有,但在这种场合,由皇帝亲口说出,便成了铁一般的“事实”! “不仁不义!不孝不悌!”皇帝最后厉声喝道,“如此德行,如何担当储君之位?如何对得起这即将归位的传国玉玺?如何对得起天下万民之期望?!”
第91章 卫舜君身形微晃, 在皇帝如山如岳的威压下,他的脸色惨白如纸, 嘴唇翕动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在这种情况下,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,皇上的这一手就没想着能让他安然脱身。 那周雁台上位不过月余,祖上三代秀才,本人胸无大志,只会些之乎者也的大道理,虽然早就知道他有些猫腻, 卫舜君着实没想到, 是由皇帝亲自下手,想要将他从太子之位上拉下去。 说来也好笑,明明自己身为太子, 位置却坐的比皇位还稳。自己装作招猫逗狗的纨绔多年, 朝堂上也没出现过一声反对,没有人比他卫舜君更配这太子之位了。 怪不得, 皇帝会着急。 观礼台上,唐安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 几乎无法呼吸。他看着台上那个孤立无援的玄色身影,看着他被自己的亲生父亲如此当众羞辱与构陷,一股愤怒和心疼几乎要冲破胸膛。他死死咬着牙, 才克制住冲出去的冲动。 他知道, 这是皇帝的局, 一个要将太子彻底打压下去的死局。 琢堇在一旁,优雅地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热气, 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,就好像在欣赏一出精彩绝伦的戏剧,看到精彩的地方,他甚至还会拍手叫好。 而祭坛上,皇帝看着怔愣在原地而哑口无言的太子,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快意,他缓缓抬起手,准备下达最后的命令。 “父皇,就这些手段吗?”卫舜君突然笑了两声,看着皇帝举起的半手,继续,“父皇对孤的疼爱可真是……厚重啊。”最后一词语句上扬,带着些嘲弄。 卫峥气急,卫舜君突然的笑,就是在嘲讽他这个九五之尊,他眉头紧锁,惊疑不定地看向台下他看向了琢堇。琢堇依旧端着茶杯,神色不变,只几不可查地微微颔首。 卫峥心中稍定,这才将冰冷的目光投向祭天台下,声音带着极大的怒意,“卫舜君!你笑什么?莫非是自知罪责难逃,失心疯了不成?” 卫舜君的笑声戛然而止。他缓缓抬起头,脸上再无之前的苍白与隐忍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嘲讽。他甚至没有理会皇帝的质问,而是目光扫过台下噤若寒蝉的百官,以及远处那些正在张望的百姓。 “父皇,”卫舜君的声音清晰而平稳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,穿透了广场,“您还在等什么呢?‘不仁不义不孝不悌’的罪证,您不是已经一条条,当着天下人的面,亲自为儿臣罗列清楚了吗?”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 “儿臣……认罪。” “认罪”二字一出,全场皆惊!连皇帝都愣了一下,没想到他会如此干脆。这完全不符合他预想的场景。 难道不是,卫舜君拒不认罪,状若癫狂,皇帝在顺势而为,剥夺太子之位? “既然认罪,那便……”皇帝下意识接口,准备继续,虽过程有偏差,但只要结果达成,也算话。 “等等!”卫舜君猛地打断了他,声音陡然拔高,如同金玉交击,震人耳膜,“儿臣认罪!但儿臣这些微末‘罪责’,与父皇您相比,又算得了什么?!” 他不再看皇帝,而是猛地转身,面向那高高的祭天台和传国玉玺,更好像是面向那冥冥中的上天,朗声开口,声音如同洪钟,传遍四野,“皇天后土在上!臣,大梁太子卫舜君,今日于此祭天圣地,冒死禀奏!揭发当朝天子卫峥,欺天罔地,罪孽滔天!” “轰——!” 这话如同九天惊雷,在每一个人头顶炸响!百官骇然失色,平民之间哗然骚动,谁都不知道太子为何会突然冒出这一句话,难不成,太子……这是……要弑君?! 不,这要比弑君更加疯狂,在上达天听的祭祀大典上,被人举证,举证的还是血脉相连的太子。这几千年来,从未出现过的事情,就连前朝的昏庸至极的帝王,也没有通过这么大的篓子。 皇帝卫峥的脸色瞬间铁青,勃然大怒,“逆子!你敢……” “我有何不敢!”卫舜君豁然转身,目光如电,直刺皇帝,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逼了回去。他不再给对方打断的机会,语速极快,字字如刀,“其一,卫峥为谋帝位,与前朝权臣勾结,更与北方帝国暗通款曲,约定假意入侵,制造乱局!以此夺位,实为卖国!” “其二,二十余年前,帝都那场改朝换代的前朝叛乱与外族入侵,根本就是卫峥自导自演的一场大戏。交战双方,皆是他麾下兵马!无数将士枉死,帝都百姓惨遭兵燹,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。这一切,不过是为了成全他名,为他的篡位铺路。后而弑君,前朝昌汉帝,孤有证据,死于毒杀。卫峥身为朝臣,勾结外藩卖国,弑君篡位,戕害军民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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