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李靖愕然,“为何?” “你想想,”唐安转过身,眼神锐利如刀,“玉玺为何早不出现,晚不出现,偏偏在太子被软禁,这种朝局清洗的关键时刻出现?” 李靖一愣,他挠了挠头,感觉要长脑子了。 “陛下得位,一直因玉玺缺失而备受诟病。太子降生时出现的异象,某种程度上弥补了这份天命的缺憾,陛下也就顺应了天命。”唐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这是琢堇给他讲的秘辛,让他浑身从头冷到了脚,“真正的玉玺回归,那么太子的天命……到底还剩多少分量?” 李靖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瞬间白了。 他明白了! 玉玺的回归,固然巩固了皇帝的地位,却极大地削弱了太子!一个不再具有“唯一天命”的光环,在刚刚经历过皇子造反,猜忌心达到顶峰的皇帝眼中,……究竟会受到怎样的待遇。 “而且,”唐安继续分析,语气愈发沉重,“ 陛下为何偏偏让你父亲去?李将军是公认的保皇党,只忠于陛下本人。由他去迎回玉玺,意义非凡。这既是对李家的信任,也是在向所有人表明,玉玺代表的天命,只归于陛下一人!与太子……再无瓜葛!” 他几乎可以肯定,这突如其来的“玉玺现世”,背后绝对有阴谋,甚至完全可能是紫黎殿的手笔! 一旦玉玺顺利迎回,正式昭告天下,皇帝承受的得位不正的压力将烟消云散。到那时,一个失去了天命护身,又被软禁孤立的太子,还能有翻出什么浪花? 废黜?圈禁?还是……更糟? 唐安不敢再想下去。 不能再等了! 必须要在玉玺被迎回之前,弄清楚宫内的状况,找到破局的关键,否则……太子……。 “李靖!”唐安猛地抓住李靖的肩膀,眼神灼灼,“我们必须行动!要不就来不及了。” “怎么做?”李靖也被这分析惊得心胆俱颤,立刻问道。 唐安目光闪烁,脑中飞速盘算着所有可能利用的资源,陆家的暗桩,崇武院的人手,还有……那条危险却最有用的途径,紫黎殿。 “只有这一条路可走。”唐安咬牙,“利用李府和你父亲旧部的关系,尽量打探宫中侍卫轮换,物资进出等细节,必要时只能考虑劫人了。”此话一出,唐安与李靖两人都静了下来,想从皇宫之中劫人哪有那么容易,一不小心就是诛九族的罪过,李家又是衷心的保皇党,在这场浩劫中,也算安全,他真要将李靖拉下水吗? “你说……怎样才能帮助殿下?”李靖抬起头,目光灼灼像是下定了决心问唐安。 堵上了他的性命。 唐安十分震惊,他瞳孔颤抖,不可置信的反问,“你确定?你们李家……” “这与李家无关。”李靖沉吟片刻道,“从即日起,我李靖自当脱出李家,唯有我一命,才能换殿下当年之恩。” 唐安听着李靖与太子的旧时,只觉得殿下的形象在他眼中更生动了。 那是五年前。 李靖才不过十四岁,刚被父亲从边关扔回上京,边关的风沙还没将他的骨头缝吹干净。李靖的行为作风自由且恣意,根本看不懂这上京纨绔们弯弯绕绕的做派。 在一次跑马会上,李靖出手拦住了公侯二代的马,只因为他们险些踏伤平民,就犯了众怒。五六个人,带着家丁,嘴上说着“切磋”,下手却十分阴狠。 李靖虽有些武艺但实在年轻,双拳难敌四手,很快就被打倒在地,泥水混着血水糊了满脸。那些人围着他嬉笑怒骂,说他是“边关来的野小子”、“不懂规矩”,靴子一下下踹在他身上,不是很重,侮辱性却极强。 就当那些人准备压着李靖从每个人的□□钻过的时候,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了起来,“哟,这么热闹?欺负生面孔啊?” 李靖被血糊了满脸,但仍然依稀的看到那是一个穿着锦绣华服,披着玄色狐裘的少年倚在巷口,手里还拎着个鸟笼子,身后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护卫。从穿着打扮倒像是,上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头子,斗鸡走狗,鲜衣怒马。 但李靖不认识这人,他才从边境回来,以为也是同这些纨绔一同性子的二代,心里暗叫倒霉,但那几个二代一看这个少年,气焰顿时矮了三分,陪着笑脸想解释。 那少年却没理他们,溜溜达达走过来,用鸟笼子的提杆轻轻拨开挡路的人,蹲在了李靖面前。他皱着眉,用那根价值不菲的提杆,抬起了李靖的下巴,左右端详了一下脸上的伤。 李靖皱着眉头,他想,只要这人让他受辱,他李靖拼死也要咬他一块儿肉下来。 “啧,下手挺黑啊。”那少年撇撇嘴,然后转头看向那群二代,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,眼神却冷了下来,“李擎将军的儿子,也是你们能动的?” 那少年没问对错,没讲大道理,就这么蛮不讲理地把李靖划到了他的“地盘”里。然后,他站起身,对身后护卫挥了挥手,“看着烦,清场。” 那几个护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去,三两下就把那群二代连通他们的家丁打得哭爹喊娘,屁滚尿流地跑了。 眼见场子清理干净了,那少年却没多瞧李靖一眼,拎着他的鸟笼子,带着护卫,晃晃悠悠地走了,仿佛只是随手打发了一件无聊的小事。 后来……李家连夜将李靖送出上京,在边关磨炼了许久之后,李靖才知道,那名少年就是‘纨绔’之名在外的太子,卫舜君。 这就是他李靖想要追随的人。 他们李家世代忠君,自然忠于太子殿下。 所以这次,干了! 豁出命,干了! 唐安看见了李靖的决心,内心逐渐平静了下来。 如此,他们所能做的,就是在大典来临之前,集结一切准备力量,在合适的时候,把太子营救出来,哪怕前路毫无……生还的可能,但有些时候,明知道是条死路,但依旧得走下去,才是勇敢。 不惧生死,唐安从李靖的眼中,看到了少年志气,他的心也被点燃了。 “召集人马!”唐安握住了李靖的手,“静等时机。” 传国玉玺即将回归的消息,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冰水,瞬间引爆了整个上京,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大梁四方蔓延。 皇帝卫峥龙颜大悦,连下数道旨意:大赦天下,减免赋税,并下令于玉玺迎回之日,举行盛大的祭天典礼,普天同庆,与民同乐! 上京城一夜之间被装点起来,各主要街道张灯结彩,官府组织百姓清扫街道,洒净水,黄土垫道。酒楼茶肆被勒令开业,戏班子、杂耍艺人被征召,准备在庆典之日献艺。一切似乎都在预示着,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即将到来。 然而,在这看似普天同庆的祥和表面之下,暗流涌动…… 风雨欲来,整个上京都笼罩在一种盛大与危机并存的诡异气氛中。 那即将到来的庆典,说不清到底是皇权巩固的象征,还是改朝换代的新纪元?无人知晓。 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着那方象征着“受命于天”的玉玺,被迎回皇城的那一刻。 那一刻,必将决定无数人的命运。
第90章 大典之日, 天公作美,碧空如洗, 是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。 皇城内全军出击整整三日,搭建了个祭天台,高十丈有一十九级台阶,每个台阶都是一整块儿的汉白玉石,奢华彰显了国运。祭坛周围肃清戒严,旌旗招展,甲胄鲜明。文武百官按品阶身着朝服,立在祭台下的广场上, 而百姓也破天荒的被允许围观, 人山人海,万头攒动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疯狂。 吉时已到, 钟鼓齐鸣, 雅乐奏响。 皇帝卫峥身着十二章纹衮服,头戴十二旒冕冠, 神情肃穆,一步步登上高高的汉白玉祭天台。他身后半步, 跟着的是一身玄色太子常服的卫舜君。太子的出现,让台下不少官员眼神微动,但无人敢交头接耳, 只是将头垂得更低。 而在祭天台侧后方, 一处视野极佳, 有帷幔半遮的观礼台上,琢堇一身深紫近黑的紫黎殿服袍,悠然坐着。唐安则扮作随侍, 垂首立于他身侧稍后的位置。这个位置,是琢堇特意安排的,既能看清整个大典过程,又不易被台下众人注意。 说来也巧,唐安原本想扮作李家的士兵,悄悄混入随行的人群中,没想到,琢堇对他发出了邀请,想要带他,亲眼见证,大梁的‘新历史’。 唐安低眉顺眼,但眼角的余光却紧紧追随着台上那个玄色的身影。数月不见,卫舜君清瘦了些,下颌线条更加分明,但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行走间自带一股储君的雍容气度,仿佛之前的软禁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痕迹。 这让唐安稍感放心,李靖缩着脖子藏在人群中,对着唐安眨了下眼睛。 准备好了。 皇帝逐步登上祭天台顶,先是焚香祷告,诵读祭天文绉绉的祝词,声音通过特殊构造的台壁传开,显得宏大而威严。他感谢上天庇佑,使传国玉玺重归于梁,大梁正统得继,祈求风调雨顺,国泰民安。 冗长的仪式一步步进行,终于到了最令人紧张的环节,呈玺祭天。 镇北将军李擎,一身戎装,双手高举着一个紫檀木托盘,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,他步履沉稳,一步步登上祭天台。全场目光,包括远处百姓的视线,都聚焦在那托盘之上。 李擎走到皇帝面前,单膝跪地,将托盘高高举起。 皇帝深吸一口气,脸上泛起一丝因为激动而泛起的红晕,他伸出手,缓缓揭开了那方明黄绸缎。 刹那间,一方莹润剔透,宝光内蕴的玉玺呈现在所有人面前!日光下,那玉玺流转着温润的光泽,五龙纽栩栩如生,“受命于天,既寿永昌”八个篆字象征着黄天之下的最高权力。 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!” 台下,以宰相为首,文武百官齐刷刷跪倒在地,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震耳欲聋。远处的百姓也受到感染,纷纷跪地叩拜,场面壮观至极。、 卫峥志得意满,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方玉玺,转身,面向祭台中央的香鼎,准备进行最后一步,将玉玺置于鼎前,完成这次祭天。 然而,就在同一时刻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帝身上,而一直沉立于皇帝身后的太子,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侧后方的观礼台。他的视线,极其短暂地与唐安,碰在了一起。 那一瞬,极其短暂,短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。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91 首页 上一页 84 85 86 87 88 89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