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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志鸿啧了声:“这不就是鸿门宴?” 时亭却道:“正愁没机会。” 说罢,他先一步起身往外走,时志鸿赶紧跟上:“等等,我也去,我非要看看那活宝长什么样!而且他如果敢为难你,我第一个不饶他!” 周围一圈练武的打不过,一个病秧子还能奈他何? 两人前后脚出了大理寺,抬眼就能看到等候的阿蒙勒,身后停了辆宝盖马车。 阿蒙勒看到两人,过来做礼问好:“本是来这碰碰运气,不曾两位正好在此,那就赏个脸,一道去昭国园赴个宴?” 时亭抱拳做礼,道:“二殿下相邀,在下恭敬不如从命。” “美人果然爽快。” 马车被人掀开帘子,一道熟悉而聒噪的声音响起。 时亭一听就知道是乌衡,而且听起来怪高兴的。 时志鸿好奇地朝马车看去,突然就惊讶地瞪大眼睛,忙扯了扯时亭的袍袖。
第9章 西戎远客(三) 不怪时志鸿惊讶,眼前一幕确实出人意料。 只见人还没进帝都,就早早被安上“活宝”名头的乌衡,此番正悠闲地靠坐在马车内: 一袭玉冠白衣,玉质金相,身量颀长,那怕面上病容明显,却不仅难掩其俊美,而且还因此多了几分让人怜惜的易碎。 此外,许是因为乌衡的母亲永安公主是大楚人,乌衡其实并不像西戎人,唯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添了几分异域的味道,让那张本就俊美的脸更具特色。 这样一等一的样貌,确实和活宝不太搭。 不过历代西戎王容貌英俊,大楚皇室又出美人,同时拥有这两方血脉的乌衡有这样一副皮囊,时亭并不意外。 当然,不意外归不意外,时亭也有爱美之心。 尤其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他曾在战场上见过其他的西戎王室成员,但他们的眼睛并没有乌衡的好看。 乌衡的眸色更浅,琥珀色更通透,宛如两泓澄澈到极致的湖水,有种独一无二的特别。 不过很可惜,下一刻乌衡张了嘴: “哎呀,美人怎么这么看着我?怪不好意思的。” 相比于时志鸿满脸诧异的注视,时亭仅仅是目光刚落到乌衡身上,但乌衡似乎是就等着这一刻,鱼刚咬钩就眼疾手快地收了线。 时亭当然没有在乌衡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不好意思,便只敷衍句:“二殿子确为天人之姿,无可指摘。” 乌衡闻言似乎颇为愉悦,竟是激动地掩帕咳嗽了好几声,笑道:“美人这话可就让我惭愧了,绝色在前,我怎么敢献丑?” 说话间,乌衡还往马车外挪了挪凑近时亭,阳光照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上,像琉璃一般剔透。 时亭淡漠的眉眼映在其中,像是暖阳中误入飞雪,只是不会消融。 旁边时志鸿看着一冷一热对视的两人,又回想了一番昨日情景,心里突然有了个不祥的预感 ——这,这泼皮无赖不会真看上自家表哥了吧! 时亭盯着乌衡,一心想要从这张笑脸上看出破绽。 乌衡也不避,眼都不眨地看着时亭,甚至玩起“看谁先眨眼”的游戏来。 时亭:“……” 恰逢大理寺的官员要出去办事,给时亭行礼时头都不敢抬,但走远后又忍不住回头偷瞄,小声议论: “没想到西戎的二王子长得这么好看,和时将军站一起还挺养眼。” “再好看不也是草包,哪里配和时将军站一起?不过草包也好,大楚少了个劲敌。” “我觉得他眼珠颜色虽然随了西戎王室,但眉眼整体和他母亲安乐公主还挺像的,有股说不出的飒气,可惜是个病秧子。” …… “美人看我好半天了呢。” 乌衡一手拖着腮帮子,伸手遮到时亭头上,笑道,“要是想继续看也是可以的,但这日头越来越大了,美人可别晒着了。” 一只手当然遮不住什么太阳,但这个动作实在过于亲昵。 时亭往旁边挪一步,避开乌衡遮阳的手,严肃道:“二殿下唤时某名讳即可,‘美人’一词愧不敢当,还请……” “没问题啊。” 不等时亭话毕,乌衡却是出乎意料地一口应下。 但时亭直觉没这么容易。 果然,下一刻乌衡又凑近几分,笑道:“命都是你救的,自然听你的。可是和别人一样叫时将军,显得我们太生疏了。” “要不唤时哥哥,阿时,或者是时郎?多亲切。” 时亭听得一阵牙酸,赶紧道:“二殿下唤名讳即可。” “都不喜欢啊?” 乌衡郁闷地叹了口气,过了会儿,像是终于妥协,道,“唤名讳岂不是更生疏了?那还是唤时将军吧。” 说罢,乌衡拍拍身边的空位置,对时亭一笑,道:“本来是来接时将军赴宴的,啰嗦了好一阵,快上来,我特意给时将军了许多好菜品呢。” 时亭踩着马凳上车,坐在了乌衡对面。 乌衡当即起身坐到时亭身边,并解释:“我怕时少卿坐不下,所以我和时将军挤一边。” 一向苗条的时少卿:“?” 他何时需要坐两个人的位置了?这厮肯定有别的心思! 时亭示意时志鸿一眼,表示无妨。 毕竟昨天乌衡又搂又抱,现在只是挨着坐坐,已经很守规矩了。 等时志鸿也上了车,乌衡用脚勾过一个小凳子,将下马车的路一挡,生怕谁跑了似的。 时志鸿目睹这种幼稚行为,不禁用眼神示意时亭: 就这种,你确定他能有城府? 时亭看了眼小板凳,沉默片刻,还是点了下头。 待马车走出一段,时亭主动搭话:“殿下今天脖子还疼吗?昨日情急之下,时某多有冒犯,还请见谅。” 乌衡闻言好似才想起来自己有个脖子,当即哀嚎起来:“怎么不疼?疼得很呢。” 时亭看他这幅样子,知道是没事了,毕竟他昨天收着力道。 但与往日不同,乌衡把一张得天独厚的好皮囊摆了出来: 这张脸的确有着装可怜的天然优势,就算你知道他在装,他在故意博你同情,你还是多少愿意信上几分。 何况,昨日时亭的确冒犯了。 时亭道:“在下认识一位太医,尤擅跌打损伤,不如……” “不用。”乌衡打断时亭,说着掩帕咳了几声,“瞧不瞧的吧,反正一身的病,也不差这一桩了,何况时将军不是故意的,我肯定不会怪罪的。” 听着还挺善解人意的。 要不是昨日情景历历在目,在场的另外两人就要信了。 果然,下一刻乌衡就道:“不过要是时将军愿意赠我一副字,送我些祈求康健的吉利话,我脖子肯定能好得更快。” 时亭疑惑地看着乌衡。 他并非什么书法大家,要的字做什么? 若是需要模仿笔迹,暗里的途径多得是,又何必专门当面向他要? 不过到底不是什么难事,时亭点头应了:“明日我便让人送予二殿下,并捎些上好的药膏。” “不用明日。” 乌衡当即转阴为晴,笑吟吟道,“就今日,就趁赴宴的间隙,笔墨我已经备好了。” 时志鸿听到这里,断定这厮对自家表哥别有居心,疯狂眨眼示意。但时亭却好似瞎了一样,没理会。 乌衡问:“时少卿一直眨眼,是眼睛不舒服吗?” 时志鸿随口瞎说:“风大。” 乌衡笑着点点头,慢悠悠道:“马车内风大,真稀奇。” 时志鸿噎住,看向时亭求救,时亭示意他闭嘴万事大吉。 乌衡想起什么,从小柜里拿出茶点给时亭,却意外瞥见了时亭腰间的荷包,不由一愣,随即愉悦地挑了下眉。 待到了昭国园,时亭和时志鸿多少都有点触景生情。 这座昭国园为徽派园林,从布局构造到山水景致,都别具匠心,是当年陛下为曲丞相特意建造。 时亭作为曲丞相的学生,以前没少往这里跑,可以说,时亭在帝都不多的时间里,大半世间都待在这里。时志鸿每次找不到他,便来此寻他,有时赶上曲丞相授课,也会被抓住考察一番学问,久而久之,时志鸿虽和曲丞相无师生之名,也算半个学生。 “表哥,陛下怎么把这赐给二王子住?”时志鸿凑到时亭身边,低声问道。 时亭直言:“朝廷开支吃紧,二王子又是亲外甥,所以就选这儿了。” 时志鸿感叹:“我还以为这里会一直闲置下去,毕竟陛下和曲丞相的大部分回忆都在这里了。” 时亭抬头看了眼高处的六角亭,像是想起了什么,淡淡笑了下:“老师不会在意的。” 乌衡走在前面,转头正好看到时亭笑了。 那是一抹很纯粹的笑,和以前的时亭很像。 现在的时亭很少会这样笑,他总是淡漠而疏离的,极少暴露自己真实情绪。 昭国园果然是个好地方。乌衡想。 时亭看到乌衡转过身来了,做好了对方又嘴欠的准备。 但意外的是,这次对方竟然什么也没说。 时志鸿笑:“莫不是曲丞相的余威压住了这厮?” 一行人穿过两道游廊,进入一座规模颇大的假山。 假山杨柳依依,竹浪翻舞,泉水环绕而下,泠泠作响。顺着往上走,黛瓦青墙的小院点缀其间,石桥上藤萝攀缠成帘,清幽而富有趣味。 小半刻后,一行人来到山顶最高处,入眼是一座六角亭。 这正是时亭方才眺望的那座亭子,牌匾上龙飞凤舞写了“长风亭”三字,乃是崇合帝御笔亲题。 长风亭的视野极好,身处其间往外看,上可观浩瀚星河,晴空万里,下可观昭国园全貌,以及大半个帝都,且正好和皇城内的极目塔遥遥相望。 宴就设在长风亭。 乌衡回头看向时亭,伸手作邀:“特备薄宴,以感谢美人和时少卿的救命之恩,时将军可不要嫌弃啊。” 时志鸿越过乌衡看了眼亭内,不由对“薄宴”两字产生怀疑 ——亭内那张八仙桌上,足摆了二十余样菜,皆是诸如茄鲞、芙蓉肉、牡丹鱼片这类尤其考验厨艺的珍馐。 旁边还备有西戎特有的寒泉酒,隔着距离都能闻到其醇厚,此外小火炉上还煮着茶,茗香和酒香混在一起,相得益彰,沁人心脾。 “庐山云雾。” 时亭嗅着茗香,看向乌衡,问,“二殿下懂茶?” “懂得不多,但听说时将军喜欢,特意让人备上的。” 乌衡说着,过来要拉时亭坐下。 时亭避开乌衡的手,自行落座。时志鸿也没客气,在时亭旁边坐下,脑海中迅速涌现鸿门宴的各种阴狠手段,打起十二分精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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