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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等第二天要扶棺出发前,时亭躺进棺材时发现,乌衡在里面铺了他的大氅,毛茸茸的,又软又暖和。 乌衡笑:“一个对时将军肖想很多年的人,在棺材里偷偷塞件自己的衣服,很正常吧?” “正常,塞人都正常。”时亭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一头乌发,道,“没想到二殿下的染发手艺如此高超,完全看不出来是染出来的黑色。” “以后就不要染了。”乌衡弯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,在阳光下格外澄澈明亮,“此番无非是怕吓到那些大惊小怪的朝臣,以后有我在朝中,别说是白发,就算你生出五彩斑斓的头发,我也不允许有人置喙。” 时亭噗嗤一笑,躺到毛茸茸的大氅上,闻着熟悉的香气,仰头看向弯腰朝他笑的人,道:“突然觉得,要是将来能在你的注视中离开人世,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。” 乌衡心里一震,笑容立马消失,定定看着时亭,严肃道:“你会长命百岁,不要说这样的话。” 时亭本是无心之语,但显然又让乌衡紧张了。 毕竟,时亭体内的半生休还没有完全清除,未来很多事都难以预料,不怪乌衡诚惶诚恐。 “好吧,我错了,阿柳。”时亭十分诚恳地道歉,“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话了。” 乌衡哼了声:“时将军的道歉诚意就这么点?” 说罢,乌衡单手撑住管材边沿翻进去,俯身吻住了时亭的唇瓣,时亭没有因场合不合适推举,但棺材装两个身量高颀的男人显然有些拥挤,他动了动身子给乌衡腾地方,但乌衡还以为他想跑,当即双手按住时亭的两只手,十指相扣锁紧,生气地加深这个吻。 直到两人都喘不过气来,乌衡才稍微松开片刻让时亭呼吸,随即又再次吻了上去。 不过这次的吻温柔了很多,更多的是不舍的缱绻。 眼看时辰到了,时亭抬手推开乌衡:“该出发了。” “知道,但这话下次我来说。”乌衡有点不爽,咬了下时亭的耳垂,拿出北辰准备的龟息丸让时亭服下,嘱托,“龟息丸能让你隐藏活人气息,同时也会让你短时间内头脑昏沉,全身无力,所以记住,一旦有意外情况,务必让北辰报信,我一定及时赶到。” 时亭拉过乌衡的手,将自己脸贴上去,温存道:“交代一万次了,我早记住了。” 乌衡看着难得乖顺的时亭,倒吸一口气道:“你还真是,这种时候勾我干嘛?” 半个时辰后,乌衡一身白衣带队,携棺木出发。 入京的路上,有不少百姓自发夹道相送。 他们不懂什么是君臣之道,也不懂什么叫乱臣贼子,他们只知道时亭无数次帮他们打跑了北狄人,他们才得以安居乐业,所以当他死去,他们就算忤逆天子,也要再看上一眼,送上一送。 北辰叹气,对严桐道:“如果不是公子罪名在外,来送的人只会更多。” 严桐看着这一幕,不由想起了师父,眼眶泛红:“时将军值得。” 送殡队伍到达京畿临界处,乌衡便不能往前了,北辰和乌衡借着护送棺材。 乌衡策马看着白色的队伍慢慢消失在长道尽头,纵然知道这只是一场戏,心里依然空落落的,很不踏实。 但时亭既然选择更进一步,他也不能决不能拖后腿,他将为他铲除一切可能的隐患。 大楚为了表示所谓诚意,派了礼部官员接应。 礼部尚书还是左丘迹,一看到时亭的棺材就开始悲秋伤怀,哭个没完。 时亭在里面躺着,听着这老头絮絮叨叨,竟意外有点亲切。 大概,如今朝中很少有这种固执迂腐,却又对谁都心软的大员了。就在前不久,时亭得知,苏元鸣派人刺杀上苑党官员及家眷时,连孩童都不放过,是左丘迹撑着一把老骨头,冒死救下很多孩子,又寻了隐蔽处藏匿起来。 无人注意到,城墙上苏元鸣正偷窥送殡队伍入城。 顾青阳陪在旁边,意外看到了苏元鸣脸上的一丝伤心。 苏元鸣问:“真的死了?” 顾青阳道:“真的死了,乌衡离开后,我让青鸾卫在中途悄悄验过了,一点呼吸都没有了。” 苏元鸣沉默地收回目光,同时收回的还有那丝奢侈的伤心。 只一个转身,他又是那个杀伐无度的建宏帝了。 顾青阳看着黑沉的棺材,心情复杂叹了口气,默念几句,跟着离开了。 也是这一天,蓄谋已久的方家和上苑党趁机逃离帝都,携家眷南下。 他们深知,没了时亭,他们在朝堂上彻底没有依靠,要么将来被苏元鸣弄死,要么被入关的乌衡清扫,不如早脱身为妙。 到达华南道后,他们终于暂时摆脱追捕,于是默契地一起祭奠时亭在天之灵。 不料,烛台祭品刚摆上,就来了一名不速之客。 “你们在干什么?”乌衡策马冲上前,指了指那些祭品,怒道,“谁让你们摆这些的?” 人还没死呢! 上苑党为首的是段璞,当即上前理论:“我等钦佩时将军为人,为何不能祭拜?等安定后,我们还想为他立碑建庙呢!” 方家负责的仍是方涛,闻声让人推着轮椅过来,半眯眼睛看着盛怒的乌衡,提醒段璞:“此人怕是要趁机清理我等。” 身后的两方护卫当即拦到前面,大喝:“我等誓死保护两位大人!” “我不是来杀你们的,真要杀也等不到现在。”乌衡恼火地叹了口气,道,“我是奉时将军之命,把你们带去安全地方的。” 二月初五,帝都桃花盛开。 时亭的入土仪式在长亭崖举行,左丘迹带礼部官员亲力亲为,而苏元鸣病情愈大严重,已经连续罢朝六日。 没有人知道,在这样一个看似平静忧伤的日子里,被众人围观的棺材里,早已空空如也,连那件大氅也消失不见。 公主府。 时玉山一身常服从停在后门的马车上下来,又万分小心地进府,却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的造访者。 朝中很多官员都被叫来,有宗亲世家的,有寒门出身的,不一而足。 大家面面相觑,皆是诧异。 苏浅从后门走出,朝众官员行礼:“诸位能来,我甚是欣慰。” 时玉山问:“公主相邀,时某自当赴约,只是公主将朝廷要员汇聚一趟,陛下知晓吗?” 众官员正有此问,皆直直盯住苏浅。 苏浅浅浅一笑,从容道:“陛下自然不知道,而且今日邀请诸位,并非我苏浅。” 话音方落,一道身影挑开珠帘,出现在众人视野。 众官员皆是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。 “时将军!”有人惊呼出声,“时将军竟然没死?” 时玉山反应迅速,已然猜到了大概,率先问:“时将军瞒天过海,想必是有大事相商,还请明说。” 其他官员纵然目睹过苏元鸣为时亭罗织的谋逆罪名,但他们压根没相信过,当即齐齐看向时亭,有的甚至猜到了什么,开始隐隐期待。 时亭开门见山:“先帝临终留了一道传位的圣旨,老师生前也就传位给出了自己的人选,巧合的是,他们都选中了同一个人。” 时玉山上前,对北面紫微星方向拜了拜,算是拜过先帝和曲相,道:“如果老夫猜得不错,此人正是时将军。” 时亭将圣旨和老师留下的书信展开,示意众官员查看,由衷道:“时某不才,幸得先帝与老师青睐相看,如今大楚内忧外患,时某欲以此为凭,斗胆请诸位借一臂之力,给时某一个为大楚鞠躬尽瘁的机会。” 众官员面面相觑,一会儿看时玉山脸色,一会儿看苏浅脸色。 前者是如今的百官之首,世家之首,他的态度无疑代表了众官员的态度。 后者是如今楚帝的公主,谁也不知道她是真的可以为了大楚大义灭亲,还是巧设陷阱引支持时亭的人自己露馅儿。 时玉山率先站出来:“圣旨和书信都是真的,既如此,老夫便依先帝和曲相之意,助时将军夺回应有之位。” 苏浅紧跟着表态:“诸位,我是苏元鸣的妹妹,但我更是大楚的公主,我很清楚我如今在做什么,还请大家放下戒心,共谋大事!” 众官员见状,心里有了底,朝时亭拱手,齐声明志:“我等愿意追随时将军,万死不辞!” 时亭心中感慨,朝众官员拱手回拜:“多谢诸位,时某定不忘今日相助之恩,来日必当为大楚鞠躬尽瘁!” 就在这时,有官员想要偷偷离开报信,但还没出门,便被时亭发现并拦下。 惊鹤刀几乎是瞬间出鞘,将报信者当场斩杀。 时亭回头看向众官员,目光犀利,和锋利的惊鹤刀一样令人不寒而栗: “今日公主府的秘密,除了在场诸位,时某相信不会再有人知道。” 众官员擦了把冷汗,当即保证:“时将军放心,我等永不相弃!” 一个时辰后,众官员分批离开,时亭又单独和苏浅与时玉山商榷了一些要事。 拜别之际,时亭向时玉山保证了事成后时家的利益,时玉山却摇摇头,叹道:“老夫以前为了时家,事事不由己,但自从归鸿不顾一切追寻初心,老夫方才明白,人生在世,功名利禄有时候简直跟纸一样薄,何必苦苦执着呢?” 时亭道:“归鸿听到了很会高兴的。” 时玉山追问:“现在真的不能告诉老夫归鸿在哪里吗?” 时亭:“抱歉。” “罢了,这样也好。”时玉山叹气,“知道他是安全的就好。” 二月初七,天还没亮,苏元鸣迷迷糊糊地醒来,总觉得不安,明明什么异象都没有,还是让顾青阳增派了更多护卫。 卯时,苏元鸣有了点精神,坐在承乾殿等待上朝。 但直到辰时,本该上朝的官员们也没有出现。 一声号角响起,紧急着,一片号角声响起,浩浩荡荡,震得苏元鸣心慌 ——这样的阵阵号角,只有在新帝登基大礼上才会吹响。 “怎么回事?” 苏元鸣质问周围内侍,但内侍们比他还懵,一无所知。 “顾青阳!”苏元鸣奋力呼喊。 顾青阳迅速进殿:“陛下,羽林军随时待命。” 苏元鸣稍微松了口气,让顾青阳扶自己起身,走出承乾殿。 只见丹墀之上,正是姗姗来迟的满朝文武,以及被策反的泱泱金吾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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