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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在最前面的,是一道青衫身影,迎着春风英姿更甚。 “……时亭?” 苏元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“他怎么可能还活着?” 顾青阳也是震惊:“他明明已经断气了,脸色苍白如纸。” 苏元鸣侧头瞪了眼顾青阳,狠狠道:“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,如果不是没有旁的人选,朕怎么会选你!” 时亭提步往前,抬头和苏元鸣四目相对。 恍惚中,他似乎又回到苏元鸣登基那天,他也是这般携群臣步入承乾殿,决意匡扶苏元鸣一辈子。 那时,他的步履异常坚定,今日此刻亦是如此。 只是这次,他的心境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两人也从曾经的挚友变成如今的仇人 ——当时志鸿风尘仆仆出现,将苏元鸣暗中帮助北狄给他下半生休的证据拿出来,他就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了。 “苏元鸣。”时亭目眦尽裂,一字一顿皆掷地有声,“你身为大楚皇帝,勾结外族,坑害朝臣,结党营私,致使朝政混沌,万民水火之中,你可知罪?” 众臣齐声复问:“朝政混沌,万民水火,你可知罪?还不速速推诿!” 紧接着,时亭拿出时志鸿亲手所写檄文,高声控诉苏元鸣的各种罪状。 苏元鸣越听脸越黑,没等时玉山念一半,便指着众臣破口大骂:“朕何罪之有?倒是你们,一群乱臣贼子!平日里忠君爱国说得比唱的还动听,一到关键时候还不是甘做小人?” 时玉山顺势拿出先帝圣旨,展开示意给苏远鸣看,厉声道:“我等是否是小人,还轮不到你来评判,你还是先看看先帝传位的圣旨吧,明明写的时将军,也不知怎地是你坐上皇位!” 苏元鸣看到圣旨的那刻,惊愕得怒目圆睁:“他苏洛屿是老糊涂了吗?竟然将皇位传给一个外姓之人!” 时玉山:“看来你也承认这份圣旨是真的了?” 苏元鸣反应过来,但补救已晚。 可他绝不可能认输:“真的又如何?大楚的皇帝只能是苏氏血脉,他时亭哪里来的资格给朕抢?” “他当然有资格,因为他留着时家的血!”时玉山半眯眼睛看着苏元鸣,义愤填膺,“你们苏家别忘了,当年是时苏两家一起开创的大楚,只是因为时家退让,才让你们做了皇帝,但楚高祖承诺过,只要时家后人出现能堪当大任者,便可取而代之!如今大楚传到你这,国将不国,民不聊生,时亭取代你简直绰绰有余!” 苏元鸣好笑道:“时玉山,朕看你也老糊涂了,你想给时家找靠山想疯了吧,以为现在时亭想要皇位了,只要你帮了他,以后就是皇亲国戚了?” “苏元鸣,不必再以己度人。”时亭站出来,拿起惊鹤刀横刀面前,“你现在最该质问的,不是别人,而是你自己,你还记得当年老师给你的表字为什么是念初吗?” 苏元鸣愣了一瞬的神,随即怒火更甚:“知道,他要朕永念初心。但他却没告诉朕,如果朕真的傻傻坚守本分,朕当不了这个皇帝,永远也无法向上苑党复仇,永远也无法在你之上,只能可笑又可笑地苟活着,一辈子屈居人下!” 时亭咬牙道:“你辜负老师了。” “你少给我提他!”苏元鸣极其不耐烦,“我也是他的学生,但他眼里只有你,如果不是他,先帝怎么会把传位的圣旨留给你!定是他偏心你,蛊惑先帝为之,跟你一样,你不也蛊惑乌衡将天下让给你吗?” “住口!”时亭手中惊鹤刀赫然出鞘,刀锋隔空正对苏元鸣,“老师和先帝从来没有私心,是你一直在让他们失望!尤其是老师灌注心血的帝王之道,完全被你曲解为旁门左道!” 苏元鸣哈哈大笑两声,反问:“是吗?那你呢,时亭,你不是自诩是君子吗?怎么,君子也会做乱贼贼子吗?” 时亭提刀往前,看向苏元鸣的目光异常凌厉:“我的确有罪,但我的罪理应留给后世评判,留给九泉下的老师和先帝评判。至于你的罪行,我现在就能替北境兵变中的镇远军和扁舟镇百姓,还有如今流离失所的百姓审判!” “凭你这幅残躯吗?”苏元鸣语气颇为不屑,“一个将死之人,竟然还对皇位有兴趣,也是可笑。” 话虽这么说,但面对盛怒的时亭,苏元鸣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,背后的手示意顾青阳赶紧动手。 顾青阳一声令下,羽林军纷纷抽刀,逼宫的金吾卫也不含糊,纵然数量上远逊羽林军,仍毫不犹豫地跟随时亭进攻。 时亭身上就是有这样一番魅力,即使病骨支离,只要他拿起惊鹤刀,无论是谁都愿意相信他,那怕胜算渺茫,那怕九死一生。 刹那,羽林军和金吾卫混战在一起,文官赶紧寻找安全的掩体躲避,武官则是赶紧抄家伙帮忙,好让自己在时亭面前多一份从龙之功。 时亭欲杀苏元鸣,但顾青阳百般阻扰。 要是换作以前,时亭对付顾青阳轻而易举,但如今体内半生休未除,又才受过重伤,和顾青阳平手已是不易,一时间难以靠近苏元鸣。 至于北辰和严桐,已经被派往宫外解救顾青阳的家人,如果能及时赶回来,时亭相信能阻止更多无辜的牺牲。 苏元鸣倒是自身会些拳脚,只可惜现在重病在身,正常行走都难,只能被人搀扶进殿内躲避。 这场混战一直持续到午时,最后双方均牺牲惨重,横尸遍地。 等时亭冲进承乾殿,才发现苏元鸣早在承乾殿内挖凿了密道,眼下已经跑没影了。 而顾青阳凭一己之力,带人撑到现在,筋疲力竭后被金吾卫控制。 礼部尚书左丘迹凑进来看了眼密道,当即大喊大叫起来:“承乾殿乃是大楚的国脉所在啊,陛下……不,苏元鸣那小儿怎敢在此处挖狗洞的?也不怕祖宗天打雷劈,将他提前收了!” 时亭想带人下密道,却发现苏元鸣在通过密道后,已经命人用流沙等堵住了。 苏元鸣会逃去哪里呢? 北辰和严桐又为何还没赶来,难道是解救顾青阳家眷的计划出了岔子? 这时,一名严桐手下的青鸾卫火急火燎赶来,浑身是血地报信:“时将军!苏元鸣将不少朝臣的家眷抓到了西郊行宫,严大人和北将军赶去救人,不料被一支队伍围困!” 众官员顿时脸色一变,意外又焦急。 时亭问:“那顾家的人呢?” “都死了!而且是在一个月前就死了!” 顾青阳闻言,难以置信地僵住,嘴里重复:“不可能不可能……” 时玉山走过来,拍拍他肩膀,叹道:“为什么不可能?你别忘了,苏元鸣厌恶时将军,你几次三番对时将军表现出怀念,他心里早已对你迁怒……只是,老夫也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绝。” 话音方落,顾青阳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。 众官员先是为这场造化弄人的悲剧伤心,然后恍然反应过来,纷纷跪求时亭:“时将军,我们的家人还在苏元鸣手里,还望你一定要设法救救他们!” “诸位请稍安勿躁!”时亭没有刹那犹豫,对众官员甫一抱拳,便起出发往外走,“诸位既随时某起事,时某必当不让诸位有后顾之忧!” “等等!”顾青阳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仇恨,“时将军,带上我,我要亲手报仇!” 时亭头也没回:“那就自己爬起来。” 顾青阳咬咬牙,撑着刀站起来,迅速跟上。 很多官员想跟着过去,但被时玉山拦下:“其他人就随我等在这里吧,时将军自有定夺,无需你我插手。” “家人被抓去怎会不急?”有官员不满,“还是说时尚书早就知道些什么?” “少阴阳老夫,老夫的家人多半也在行宫,老夫只是绝对地相信时将军。”时玉山睥睨诸位官员一眼,不怒自威,“我等要做的,就在留在这里,防止有人趁乱搅事!” 时亭给时玉山是留了一支青鸾卫和部分金吾卫的,他此话一出,众官员再急切,也不敢轻举妄动。 时亭一路紧赶慢赶,等到了行宫探查消息,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棘手。 行宫建造在一座名唤宁山的小山上,外围被暗卫层层包裹,固若金汤,无论是有关苏元鸣的消息,还是严桐和北辰的消息,亦或是朝臣家眷的消息,均无处得之。 但时亭知道,苏元鸣眼下要用朝臣家眷和他做交易,暂时还不会动手,便先让金吾卫围住四方隘口,守株待兔。 当天晚上,时志鸿满脸焦急地赶到,都要急哭了:“表哥,浅儿也在里面呢!” 时亭惊讶:“怎么会?我在逼宫前,已经特意将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,不应该被……” 话未完,他恍然明白了什么,叹息道,“她不是被苏元鸣抓过来的,她是自愿跟过来的。” “真是如此!”时志鸿将苏浅留给他的信拿给时亭看,“她说只有她能阻止苏元鸣,但她忘了,苏元鸣如今又有谁能劝得动呢?” 时亭担忧地看着信,完全能根据颤抖的字迹看出,苏浅当时心虚有多激动和无奈。 “她还怀着孩子啊!”时志鸿将信攥紧,呼吸开始颤抖,“她怎么就不能考虑考虑我?我马不停滴赶回家,只想快点见到她……” 时亭看着满脸胡渣,早已不似当年意气风发的表弟,伸手将人紧紧揽住,却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。 他知道,现在什么安慰都只是徒劳的,苏浅此去基本九死一生。 但他也知道,这是苏浅的选择,他们谁也干涉不了。 围困行宫的第三日,苏元鸣依然没有派人来跟时亭交涉,时亭和时志鸿顿时焦急不已。 这个时候,没有消息就是最坏的消息。 好在中午时候有了点消息,却不合时宜 ——苏浅在行宫早产,诞下一女。 消息是苏元鸣故意放出的,当天下午要求时志鸿独自一人进宁山,照顾产后的苏浅。 虽然知道有可能是陷阱,但时志鸿决然要进山,时亭纵然心里万般担忧,只能为其践行。 “表哥,你再看看,我的胡子刮干净没?”时志鸿一遍遍问时亭,紧张地不停絮叨,“我还是第一次照顾孕妇和婴儿,扎到她们娘两就不好了,可惜我来的太急,也没给她们带点礼物,希望浅儿别怪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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