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大张嫂也过来安抚他,“别哭了柏哥儿,月沉他就是这么个性子,这么大了都还不着调,整天嘻嘻哈哈的,没个正形,回头我说他,让他给你买糖来赔罪。” 柏哥儿抿着嘴巴摇了摇头,小声说:“不了,嫂子,我没事。” 说起来也是怪事儿,虽然他刚刚害怕得要命,哭得都停不下来,但是这会儿却忽然觉得身体舒服得很,好像有股浊气顺着刚才的眼泪一起被排了出去。 轻松又自在。 “没事了,”长柳拍拍他的肩膀,哄着,“你跟,跟我后头吧。” “不要紧的,哥夫。”柏哥儿眼泪还挂在脸上,又笑了。 说完,三个人一起去屋里打扫。 张家老屋加上堂屋一共四间,主屋在左边,是张青松他爷爷们住的,后来张大虎他们在住。 右边是一大一小两间屋子,虽然加起来才和主屋一般大,但胜在明亮。 长柳他们走进主屋,里面灰尘大得很,床被拆得不成样子了,大张嫂先从怀里摸出来一张帕子蒙住了脸,他俩也跟着照做。 屋子里的东西基本都还在,柏哥儿小声跟长柳说:“阿爹他们搬走时一件都没要。” “这,这么奢侈?”长柳好奇极了,就算是嫌地盘小,一家人住不下搬了别处,那也不至于连屋里的东西也不要了啊。 “不是奢侈,”柏哥儿踢了踢散落在地上的木头,上面的符纸碎成了渣,紧接着就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爬出来。 他和长柳等虫子爬得差不多了,这才将屋里那些腐了的木头搬出去,然后悄声和他说着:“我隐隐约约听说,是他们不敢要。” 这下长柳迷了,虽然这些物件儿现在看起来是坏了,但当时可都是好好的吧,尤其是那床,为啥不敢要啊? 两个人把屋里的那些轻一点的木头架子抬到院子外面去堆着,放下去的时候灰尘大得很,长柳扇了扇,皱眉咳嗽了两声。 大张哥和林月沉抬着那张床架子出来了,摇摇欲坠的,已经垮得不成样了。 “张大虎他们可真是糟蹋啊,这么好的床拆了以后不带走,留在屋里生霉发烂,这下好了,钉都钉不起来了。” 大张哥说着,走到了他们面前,和林月沉喊着一二,然后将那床也扔了过去。 “哎呀,这灶屋里的锅都烂了两个大洞了,看着像是被敲烂的。”大张嫂打扫着灶屋,出来埋怨了两句,“那么好的锅,他们真是作孽。” 林月沉听了,转头回:“没事儿,找人重新打两口就行了。” 主屋里的东西都搬出去了,长柳就去张青松以前住的屋子里打扫,可他越收拾越觉得奇怪,虽然和钟郎君他们住的时间短,但也知道那几个都是爱占小便宜的人,怎么搬家时这些东西都没带走呢? 好奇怪啊。 柏哥儿去收拾他以前住的屋子了,就是最小的那一间,那里头基本上没什么东西,他住的时候就这个样子了,所以就打打灰什么的。 张青松以前和张青林住一间屋子,里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放洗脸盆和帕子的架子,长柳见那架子收拾收拾还能用,便搬到了外边去放着,等洗洗过后放去灶屋。 几个人卯足了劲儿打扫了一上午,也只是把里头的东西都清干净了,院子里的草割了,还有很多细致的活没干呢。 中午太阳出来了,干起活来不得劲,便收了东西回家吃饭。 黑娃在家把饭都做好了,守在院门口看他们过来后赶紧跑回屋打来了一盆水,放在了屋檐底下的台阶上。 长柳和大张嫂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的,进了院子排队洗手擦脸,最后一个轮到林月沉,他看着他姨父洗完后那水的颜色比掺了黄泥的水还要深,直接对黑娃道:“给哥打盆干净水来。” 黑娃不给他打,冲他扮了个鬼脸,转身回屋吃饭去了。 林月沉笑着说他:“你给我等着,一会儿晚上抽你。” 话音刚落,一回头就看见柏哥儿端着一盆干净的水站在他身后。 林月沉的声音顿时变得温柔起来,连忙把水接过来,轻声道:“谢谢柏哥儿。” 说完又发自内心地感慨着:“还是我家柏哥儿好。” 可才说完这话,长柳便从屋里跑出来了,喊着:“柏哥儿,我,我的水呢?” 他洗完以后才发现脖子上沾了许多脏东西,柏哥儿便主动去给他打水,结果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柏哥儿回来,便出来寻了。 柏哥儿一句话没说,只用手指了指身边的林月沉。 林月沉端着水看了看,明白过来了,一件失落地问长柳:“要我给你端进屋吗?” “不,不用了。”长柳走过去自己端了水,然后朝柏哥儿道,“走,走了。” 柏哥儿垂着脑袋跟在后头走,可没走几步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回头去看,林月沉果然一直盯着他的,还一脸委屈的样子。 一瞬间,仿佛有什么东西顺着两人目光交汇钻进了柏哥儿的心里,酥酥麻麻的,让他顾不上多想,只得仓皇失措地跑开。 林月沉长长地叹了口气,哎哟一声,还是自己去打水了。 长柳他们洗漱干净了,出去吃饭,桌上有早上煮的米酒汤圆,黑娃特意拿山泉水浸着的,这会儿吃冰冰凉凉的正好。 可是长柳不敢喝,他酒量差,米酒都能倒,所以怕自己喝多了撒酒疯。 柏哥儿喝了一碗,甜得他眯着眼笑,整个人都冒着米酒的香气,坐在凳子上摇晃着腿玩,长柳给他夹了菜,转头便听见大张哥和大张嫂说起今天收拾出来的那些木器来。 “都是青松他爷爷当年自己打的啊,可惜了。”大张哥感慨着。 大张嫂嗤了一声,回着:“张大虎他们要不是做了亏心事,能舍得那些个好东西?” 长柳一听见这话,耳朵立马竖起来了,看来当时他们搬家的确是有问题的。
第58章 “哎呀, 当年的事还提他干啥,都过去了,赶紧吃饭赶紧吃饭。” 大张哥有意遮掩, 大张嫂却不这样认为, “怎么了?他们敢做还怕人说啊?” 大张哥放下了筷子,和她争执着:“哎呀, 这不是孩子们都在这儿呢嘛。” “谁还是孩子啊!”大张嫂说完转头去看,指着林月沉道, “你当初像月沉这么大的时候,我们孩子都两三岁了。” 原本兴致勃勃正准备听个陈年乐子的林月沉见他姨这样说, 咧着的大嘴一下子收起来了。 大张嫂没搭理他, 继续说着:“那柳哥儿, 都成亲了,柏哥儿呢, 过段时间也要开始议亲了,谁还是孩子啊?” 话音落, 桌上几人同时转头望着坐在林月沉身边闷不出声吃饭的黑娃。 大张哥稍微皱了皱眉,道:“黑娃, 去, 看看猪吃饱没。” “我还没吃饱呢!”黑娃知道这是又要支开他呢,气哼哼地站了起来,捧着自己的碗大声吼着,“我今年十二岁了, 可不小了。” “嗯,”大张哥点点头,却道,“那你去看看你青叔的牛吃饱没。” 黑娃差点气哭了, 哼了一声,抱着碗扭头就走,“小气鬼!” 他走了以后,大张嫂这才开始讲当年的事:“你们爷爷是个木匠,人倒是生得俊俏,青松长得特别像他,但是他话比青松的还少。” 她本人是没见过的,但是一直听她婆婆说过,青松的爷爷当年是出了名的俊俏。 “后面他到了年纪,家里人给他说了远方表弟江哥儿,但是人家江哥儿当时有心上人,无奈反抗不过家里才被捆起来拜了天地,婚后和你们爷爷生了两个女儿,两个儿子,一个小哥儿,现在的张大虎是第二个儿子,他上头还有个哥哥叫大龙,很机灵的一个小孩儿,又懂事又孝顺,小时候去水库摸鱼给在坐月子的江郎君炖鱼汤,结果掉进去没了。” “后面江郎君就一直不大正常,再加上姑娘和小哥儿们以后都是要出嫁的,就一个张大虎在身边,村里人都说他家人丁单薄什么的,他就还想再生一个儿子。” “可是那个时候两个人年纪都不小了,再生一个怎么照顾得过来,而且那时候江郎君身体也不大好,你们爷爷就去请大夫来家里看,大夫说他是染了疯病,没得治。” “其实哪里是疯病啊,”大张哥突然插了一句嘴,“就是魔怔了,当时村里那些人背地里咋说他们的不知道啊,说他们做了孽,娶自家人当夫郎,老祖宗发了怒,不让他们好过呢。” 长柳和柏哥儿听得认真,突然被打断这才猛地深呼吸一口气,好像刚刚一直没喘气似的。 大张嫂讲得正上头,被打断了也不爽,拍了大张哥一巴掌,凶着:“就你清楚,人家是远房亲戚,早出了五服的。” “那当时村里人非要那么说,他才不管你出没出五服呢。”大张哥反驳着。 大张嫂不理他,继续说着:“总之江郎君生病以后,你们爷爷就推了好多活,一天天的就在家守着他,日子慢慢过去了,张大虎也长大了,那时候小伙子长得高大壮实,又有力气,渐渐的村里就没人再说闲话了,江郎君也好起来了。” “为了给儿子攒钱娶媳妇儿啊,两个人是又开始出去挣钱了,你们爷爷继续给人打木器,江郎君就去摆摊卖豆腐。”说到这儿,大张嫂忽然转了话题,“你们堂大伯家做豆腐的手艺都是你们小爷爷教的呢。” 说完,继续道:“那段时间他们日子过得也不错,聘金很快就攒到了,老两口精挑细选的给他娶了钟郎君,但是没想到啊,钟郎君一进门,他们的好日子就到头了。” “咋,咋了这是?”长柳急忙问,柏哥儿在一旁听得眼泪汪汪的,林月沉扯着自己的袖子递给他,让他往自己袖子上擦眼泪。 柏哥儿咬着嘴巴扭过头去不看他,袖子真脏。 大张嫂叹了口气,缓缓解释:“钟郎君和我婆婆是同天成亲的,我婆婆的娘家人多,成亲排场大,把他压下去了,他不服,成亲不到一年我婆婆又生了你大张哥,他就暗地里和我婆婆较劲儿呢。” “但是小哥儿受孕艰难,他后面好不容易怀了张青林,一家人高兴坏了,又是请人喝酒又是买肉庆祝的,本来很好的,但是生了张青林以后好几年都没再怀上,村里人说嘴,钟郎君心里更急了,而那个时候我婆婆却生了我小叔子和我小姑子,这下好了,钟郎君天天和张大虎吵架,张大虎烦了,转头就和村里的一个寡夫郎好上了。” “几个月后钟郎君怀上了青松,但是张大虎还是没和那个寡夫郎断了,两个人一直偷偷摸摸来往,直到怀了七八个月的时候吧,让钟郎君在庄稼地里头撞见了,两个人大吵了一架,钟郎君要打胎,但是那么大的月份了谁敢打啊,你们爷爷呢,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张大虎干的混账事,逼着他让他断了。”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161 首页 上一页 67 68 69 70 71 72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