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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青松没想着退让,反驳着:“谁让大哥先说我的。” 他不可能听着大哥贬低长柳还傻傻地坐着,什么也不干。 见状,钟郎君还想再说他两句,但张青松到底不是十几岁的孩子了,现如今又打定了主意要娶长柳,谁来说都不好使,便直接伸手要钱。 “爹爹,我每个月的工钱都给你了,这么些年我也帮家里还了不少的债,剩下的你给我吧,我拿去下聘,若还差的话,我自己想办法。” 张青松每个月五钱银子都交给钟郎君了,说好的从里面拨二钱银子出来给他大哥还债,一钱银子交他的伙食费,剩下的就攒起来给他娶媳妇儿。 可听见这话后,钟郎君的脸顿时就黑了,不情不愿地问:“你要多少下聘?” 张青松琢磨了一下,这段时间他把长柳家的情况都摸清楚了,知道长柳有兄弟两个,但老大前两年分家出去了,长阿爹和陆郎君带着长柳单独住。 如果他把长柳给娶走了,那就只有老两口相依为命了,所以他想尽可能地给未来的岳父们留下点傍身的钱财,便说:“下聘的话,十两吧。” “多少?”钟郎君一听立马炸了,拍着桌子吼,“你要娶天上的神仙啊,下个聘十两银子,你失心疯了?还是你被下降头了?” 张青松不多解释,只是要钱,“你别说了,把我的钱给我吧,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。” 钟郎君咬着牙,恶狠狠地回:“没有。” “怎么会没有?”张青松也急了,脱口而出,“从我八岁当学徒开始,每个月的工钱都交给你了,我今年二十二了,整整十四年,一分钱都没有?” 可钟郎君听了这些不仅不愧疚,反而像是抓到了他的小辫子,怒气冲冲地指责:“好啊,家里养你那么大,供你吃供你穿,供你学手艺,到头来你还要跟我们算账?我和你阿爹生你养你,你就是这样报答我们的?” 张青松难以相信这些话会是从他爹爹嘴里说出来的,虽然从小就觉得阿爹和爹爹有点忽视他这个老二,但一直觉得那只是他们太忙了,不是故意的。 直到现在争吵起来,才算是听到了对方的真心话。 但他一时之间难以接受,叹了口气后回:“太晚了,不说了,我们明天再谈。” 说完转身离开。 钟郎君的胸膛还在剧烈起伏,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哼了又哼,转头对着张大虎埋怨:“你生的好儿子,现在都敢来质问我了!” 张大虎吸了口烟,缓缓吐出来后顶嘴:“哦,生得好的是你儿子,生得孬了就是我一个人的儿子?” “反正我没有这种儿子。”钟郎君气死了。 张青松走到灶屋熟练地开始打扫,他今天有些心不在焉,洗碗的时候差点碎了一个,反应过来后便立马抱着碗放到橱柜里。 可刚打开橱柜他就愣住了。 里面放着的是给他留的饭菜,以往他回来得晚,总是错过家里的饭点,所以钟郎君会把饭菜单独留一份给他放橱柜里。 今天也是一样。 可…… 张青松将橱柜里的饭菜端了出来,三个窝窝头,一盘炒青菜,一盘凉拌豆芽,一盘霉豆腐。 然后就没了,一点儿荤腥都不见。 张青松红着眼,好像意识到了什么。 如果不是今天回来得早,如果不是今晚吵架没人收拾灶屋,那他是不是永远也不会知道,原来家里人给他留的饭菜,和在桌上吃的根本不是一样的。 作者有话说: ------
第9章 家里拿不到钱,张青松另外想办法去了。 他这个月的工钱还得过两天才发,到时候不会再上交给他爹爹,全都存起来,然后再去问一下掌柜的,看能不能预支一个月的工钱,好凑个一两的整, 可这还剩下九两银子的巨款,张青松打心里感到为难。 家里指望不上,而他这些年又一味地为家里付出,没给自己攒什么值钱的东西,所以卖东西换钱也是不可能的。 想着想着,张青松甚至动了去别家饭店干活的心思。 他现在所在的饭店是附近几个镇里最大的一家,每天的客人都很多,而他从八岁当学徒开始就一直在这家饭店干活。 一开始工钱很少,每个月五十文钱,不过包吃包住,这五十文其实就是给个零花罢了,都是些孩子,哄着点能省不少事。 而张青松却没有住在那里,因为当时家里困难,钟郎君跟他说让他每天还是回家来,毕竟是个大小伙子,回去了家里也能多个壮劳力。 张青松想也没想的就答应了,那一条路他一走就走了十四年,工钱也从五十文涨到了五钱银子。 后来和张青松一同学艺的师兄们都出师了,去了其他的饭店掌勺,工钱也早高出他许多,听说一过去每个月就有一两银子呢。 可是师父不放张青松走,总说他还不能出师,再等等。 这一等,就等到了现在。 其实张青松前两年就已经把他师父的绝活都学过来了,早就可以去外面自谋生路,但师父没松口,他也就没提要走的事,一直这么待着。 可如今想娶长柳,他就不免有些后悔,如果当初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,每个月挣一两银子,那他现在也不至于连份聘礼都出不起。 老张师父瞧出了徒弟这两天心里有事,便叫他今晚别回去了,留宿在他那里,晚上爷俩喝点。 张青松也确实想找师父商量商量,于是也就答应了。 月明星稀,风里裹着斜斜的雨丝,饭店后院的梨花簌簌落下。 张青松下了工后就去了他师父的房间坐着等,没多久老张师父便端着一盘酒鬼花生,拎着两壶酒回来了。 “师父。”张青松起身去接,顺便关上了门,老张师父指了指桌子,道,“坐下来说。” 张青松听话地坐下,主动拿起酒打开,一人倒了一碗。 爷俩端着酒碗碰杯,然后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闲聊,再时不时的小抿一口。 “遇着啥难事了?”老张师父问。 闻言,张青松一脸的为难,按理说他跟了师父十四年,不该瞒着师父才是,可这话真要他说吧,又实在说不出口。 总不能说:师父,我想娶一个小哥儿,但是聘礼还差点,所以我决定离开这里去挣点快钱吧。 他张青松若有那个脸皮,也不会在这里一待就是十四年了。 但老张师父是谁啊,快六十的人了,本就经验丰富,又亲手把眼前的人从土豆那么大一点儿带成八尺高的汉子,他还能不知道徒弟心里想啥? 老张师父哼了一声,问:“是不是你的亲事啊?” 闻言,张青松猛地抬起头,难掩激动,“师父,你怎么知道?” “我一看就知道,”老张师父说完抿了一口酒,夹起一粒花生米扔嘴里,嚼了两下这才问,“说吧,具体是什么事,我给你出主意。” 张青松本来想自己解决的,但九两银子实在太多了,他现在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筹到,又不愿意放低标准去娶长柳,所以只能和师父聊聊了。 从对长柳的一见钟情说到那天晚上和爹爹的争吵,张青松都不知道自己叹了多少口气,喝了多少口闷酒了。 他红着眼眶,有些委屈地和师父诉苦,“我知道他们有一点偏心,忽视了我,但我一直以为他们不会太过分……” 老张师父一直安安静静地盯着他看,等他不说话了以后忽然从怀里摸出来一袋银子丢在他面前。 张青松盯着钱袋子眨了眨眼,反应过来后立马推了回去,“不行,师父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 “拿着吧,这钱就是你的。” 老张师父的声音听起来很沧桑,像是了经历了不少的风霜。 他端起面前的碗将里头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缓缓道:“你还记得你十岁那年,你阿爹他们来镇上赶集,买了很多东西,然后到这里来找你那次吗?” 那么久以前的事,张青松想不起来了。 他如实地说完,老张师父却笑了,用手指戳着自己的心窝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“可我记得,我一辈子都记得。” 那时候张青松在他手底下待了一年多,人老实又勤快,长得还漂亮,所以他格外关注一些。 那天张大虎一家上镇里赶集,给老大买了新衣裳,给老三买了粘牙糖,然后来饭店找张青松,想靠着他学徒的身份免费混一顿吃的。 张青松不敢自作主张,小心翼翼地去问师父能不能给他家里人一点吃的,钱从他的工钱里扣。 老张师父至今还记得张青松当时那双清澈明亮,却怯生生的眼神。 到底是带了一年的孩子,他多少有些感情了,不舍得让他为难,就煮了几碗清水面让他端过去。 然后他不放心,又偷摸跟着小徒弟。 张大虎和钟郎君一边吃面一边埋怨怎么连点油花都没有,张青松则坐在大哥旁边托着腮帮子羡慕地摸他的衣角,然后打商量:“哥,你这次这套衣裳好漂亮啊,摸着好软,可不可以早点送给我穿,不要打太多补丁。” 张青林唏哩呼噜吃着面,毫不客气地回:“看你表现。” 张青松立马表态:“我肯定乖。” 老张师父看得眼睛发酸,他见小徒弟总穿破旧衣裳,以为是家里条件不好,可今天见到了才知道,原来只是小徒弟一个人的条件不好。 原来家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衣裳,只有他的小徒弟穿的是大哥剩下来的。 旁边的老三年纪小,但也穿了一身干净体面的衣裳,一边吃粘牙糖一边用筷子夹面条玩。 这一看就是不饿。 但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忍不了饿的,一饿就哭闹,而他们出来赶集又有这么长时间了,不可能不饿,所以只能说明老三在外面集市上吃饱了。 谈起往事,老张师父的眼角有些湿润,他抹了抹眼睛,又将那袋钱递了过去,解释: “从那以后,你每次涨的工钱我都会故意少说一点,然后偷偷给你攒起来,否则你的钱迟早会被他们抢光的。” 张青松不知道师父说的涨工钱的事是不是真的,但有一点他现在必须得承认:那就是他家里人的确会如吸血蚂蟥一样吸干他身上的所有钱。 想到这儿,张青松觉得心里堵得慌,缓缓低下了头闷闷地说:“师父,即便你替我存了一部分的工钱,但这里的也太多了。” 那一袋银子一看就知道远比他那些工钱加起来还多,他不能要。 可钱袋子才推到桌子中间就被老张师父给按住了,“我知道多了,多的就当师父给你的,他们不疼你,师父疼你。” 老张师父慈爱地看着面前的人,恍然发觉时间过得好快啊,明明前一秒还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,一转眼就长这么高这么大,还要娶夫郎了,他心里又高兴又惆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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