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陶传义爬起来,拼命地咳嗽,也不忘拔腿就往林子里跑。那肥胖身子灵活蠕动,跟水里蚂蟥似的,叫人看不过眼。 杏叶依旧怔怔的。 “怎么放了?”他声音有些轻,像散了神,目光落不到一处。 程仲皱眉说:“恶心。” 杏叶顿了几息,低下头,抓过汉子手,拿了帕子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跟他擦拭。磨得汉子手指都红了。 程仲单手搂住哥儿腰,怀中充实,轻声问:“要不要告诉里正?” “人跑了。”杏叶低低道。 程仲摸了摸哥儿头发。 “只此一次。”杏叶脸颊埋在汉子肩头,声音微不可闻。不知是说给程仲听的,还是说给自己听的。 娘亲去世,是他心中永远不能被触碰的地方。 都是他的错…… 对于陶传义的怀疑成了真,杏叶心里其实并无多少难受,反而通透许多。 以前曾想,既然陶传义能对一只蚂蚁,一只鸟都能怜悯,为何不能可怜可怜自己。现在亲眼所见,也明白了。 原来他跟王彩兰一样的人,只不过一个明着恶,一个暗着狠。 杏叶想着那小小一个,寒冬腊月里缩在牛棚的小孩儿,再仰头看着汉子面上的关切。那孩子像透过自己的眼睛,注视着这期盼许久的爱护,泪水止不住往外冒。 杏叶许久没哭了。 继母作恶,亲爹漠视,他生在了蛇窟。他其实很无助,很害怕的,可没人帮他。直到等了好多年,遇到程仲。 程仲哪里看得哥儿如此。 他有些慌乱地抓着袖子给哥儿擦眼泪,可越擦越止不住,杏叶抓着他的手,眼睛看着他。 “我不想哭的。” 他心里其实很平静,还来得及透过朦胧泪眼,观察跟欣赏汉子慌乱的神情。可那个小小的自己好不容易找见能依靠的人,透过他的眼睛,哭得止不住。 程仲就见着哥儿眼中没什么表情,但眼里一直掉泪珠。 他心里狠意一闪而过,手上却慌乱得要去接哥儿的眼泪。 杏叶抱住汉子的腰,脑袋埋在他颈窝。 “我缓一缓。”他声音颤抖。 程仲从哥儿颈下抚摸到后腰,看着不远处的陶家沟村,唇角贴着自家夫郎的发道:“没事,哭一会儿也没事。我夫郎好久都没这么流泪了,许久不看一下,怪想念。” 腰间被拧了拧。 程仲翘起唇,亲了亲哥儿发。 能凶就行,别憋着自个儿了。 第180章 提亲 “杏叶?你两个在这里做什么?”旁边,村里族叔家的婶子背着个背篓,看着他两个。 杏叶抬起头,看着那婶子道:“来村里看看猪仔。就是不知哪里来的一股风,走过来眼里就进了沙子,我叫相公给我看看。” 那婶子道:“可不,春日里就是风大,我今儿也被迷了眼。” 程仲牵着哥儿出了林子,杏叶回头,见那婶子偷偷摸摸,做贼似的停在陶传义刚刚扔捕兽夹那处,高高兴兴往背篓里捡。 杏叶扑哧笑出来,脑袋碾着汉子肩头,擦过眼角最后一点眼泪。 程仲:“高兴了?” 杏叶:“那婶子明显知道他要扔捕兽夹,瞧那熟门熟路的样子。想到他之前扔的都被婶子捡了去卖钱,也挺好笑。” “嗯,好笑。” 走上大路,往后走可以沿着大路回冯家坪村。程仲握着哥儿手问:“还去吗?” 杏叶:“怎么不去?都到村子里了。” 杏叶绕到程仲前头,低声说:“你瞧瞧,我眼睛肿吗?” 程仲低头细瞧,目光在哥儿脸上寸寸扫过,眉头愈发的紧。 杏叶看着他神色,愈发忐忑,就在将要打退堂鼓的时候,程仲开口:“倒没怎么肿,有一点红。最多走到村子里,人家问起,夫郎别说是我欺负了的就成。” 杏叶眼睛一扫,撑着他胸口将人推远一些,哼声:“就是你欺负的。” 程仲见周围没人,远处那四处捡捕兽夹的婶子正忙着,他将哥儿抱个结实。鼻尖跟唇压在哥儿颈上,道:“我宝贝都不成,还欺负。” 腹部被推了一下,哥儿羞赧。 程仲笑出声,牵着杏叶手转而往村子里走。 杏叶四处看,压着声道:“也不避着人。” 程仲:“那不是没人,何况我亲近我自家夫郎怎么了?” 杏叶没说话,走得飞快。可他忘了一只手被汉子抓着呢。 程仲稍稍用劲儿,哥儿就被带了回来。 走到陶井水家,正巧有人来买猪仔。 两只小猪被放在了竹制的笼子里,一身脏兮兮的,院子里都是猪粪的臭味儿。 不过站在笼子边的两个汉子笑得露出一口黄牙,看猪就如同看宝贝。这确实也真算得上宝贝,毕竟值钱。 陶井水见着他俩来,一边送那买猪的客人,一边道:“我还当你们不要了,等这么久也没人来说一声。” “还有吗?”程仲问。 “要不是我给你留着,早卖了。”他冲着屋外的人努努嘴,“喏,就他两兄弟,就差给我买完了。” 杏叶瞧着不认识,问:“他们是哪个村的人?” 陶井水:“远处来的,小桥村。赶紧的,你俩来了正好把猪带走,留在我这儿一天就要吃一天的食,我养不起了。” 他家做繁殖猪仔的生意,猪养个三五十斤就要赶紧卖掉,笼子什么都是现成的。 程仲本过来看看,现在被陶井水叫着抓猪。 杏叶在一旁看热闹,见猪仔被抓着两耳朵就跑不了了,两人抬着给放笼子里。叫声刺耳,味道也难闻,但想到今年年末又能卖几两银子,也跟着笑眯眯的。 他皮肤薄,那双眼睛还泛着浅浅的红,像桃花瓣似的。 “杏叶啊,来阿奶这里喝点水,别去那儿凑着,脏。” 整个陶家沟村的人都有或近或远的关系,以前杏叶不怎么出门,几乎跟他们没有来往。现在离开了陶家沟村,偶尔过来一趟,反倒接触的人更多些。 没得人给他介绍,杏叶一概叫年老的阿爷阿奶,年轻一点的叫阿叔婶子。 杏叶去了院子一角,笑着跟陶井水媳妇话些家常。不过多是老人问,自个儿答。 没一会儿,两头猪都装在笼子里。 他看着他家相公跟陶井水儿子一起,扛着个手腕粗的秤杆,另一头的钩子勾在笼子上。 这是称重呢。 不过他们今天没带银子来,得等还笼子的时候一道给了。 小猪称好,陶井水家又借了牛车。 程仲坐到前头,唤了声:“夫郎,走了。” 杏叶起身,冲着陶井水媳妇笑了笑,“阿奶,我们走了啊。” “诶!有空再来坐坐。” 哥儿比从前活泼讨喜,又生得白净,叫陶井水媳妇看了喜欢。 牛车走远,她瞧着哥儿挤着汉子坐,两人一个抬着头,一个低下头不知说了什么,叫哥儿脑袋撞在汉子胳膊上笑。 那份亲昵,没人能挤得进去。 她感慨:“要是他娘知道,多半也高兴。” 陶井水没自家老婆子这么多愁感慨,他只道:“人家只要不生在陶老二那造孽的家里,就是村里其他人家,也不至于日子过成那样。” * 牛车赶到村子里,恰好遇见冯小荣他爹送客人出来。 冯柴笑着招呼,看了眼牛车上的小猪,问道:“程小子,这猪买成多少钱一斤?” 程仲:“三十文一斤。” 冯柴一咂嘴,说:“可真贵。” 程仲说的是陶井水的卖价,他这些年给陶井水家杀猪、劁猪也有些交情,他拿的则是熟人价。去年是两头猪仔一两银子,也差不多这个价钱。 换做旁人,这般可拿不到。 猪运回家,杏叶想搭把手,程仲一人就拎着那笼子去了后院。 屋里经常打扫着,鸡圈跟猪圈都干净,不用再额外清扫。小猪放进去,笼子搁在牛车上。 杏叶取了两粒银子出来,交到程仲手上。 程仲笑道:“用不了这么多。” 杏叶:“拿着,用不完再说。” “成,那我先把牛车跟笼子给他送回去。”程仲离开,杏叶听着后院里小猪拱门的声音,抓着竹子破开一端做的响竿进去,往猪圈里晃了晃,将两头猪往一旁赶了赶。 见虎头几个在这地儿嗅闻,腿上驱赶,“外面去,别把毛弄脏了。” 这天气热起来,还得找个时间给它三个洗一洗。 虎头蹭过杏叶腿上,带着两条狗出去。 已经过去半个下午,也不知道山上洪桐下来没有。栗哥儿刚来,这小子那么凑上去,两人单独待久了对哥儿名声不好。 但愿那小子有分寸,不然他得去姨母那儿好生说一说。 家里有了猪,晚上这顿得忙活起来。 趁着天还没黑,杏叶拎了背篓出去打猪草。 他沿着小河边割草,走着走着,见冯小荣沿着河边漫步目的地闲逛,手上时不时扯一把杂草,像有什么心事。 杏叶挥着镰刀割下一截长高了的灰灰菜,等着哥儿发现他。免得他叫一声惊了人,滚水里去怎么办。 “杏叶!” 杏叶弯眼,从草堆里直起身道:“我还当你从我面前走过去都发现不了我呢。” 几步远处就是清澈的河水,水流潺潺,映着夕阳与霞云。有些起风了,水中树枝飘摇,四处都是树叶沙沙的轻响。 冯小荣与杏叶蹲在一处,周边都是长高的蓬蒿。两人跟兔子蹲窝里似的,高高的蓬蒿筑起了围墙。 周围没其他人,这叫冯小荣安心些。 杏叶瞧了眼背篓快满了,索性拉着哥儿直接就地坐下,镰刀扔背篓里,问:“是不是因为今儿家里来的客人?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冯小荣手上一抖,杏眼瞪圆了。 杏叶道:“我跟我相公正好从陶家沟村抓了猪仔回来,碰巧遇见你爹送人出来。我瞧着面生,村里没见过。” 他也在村里生活几年了,要是冯小荣家的亲戚,他也认得些的。 冯小荣垂头,抓了一把地上的草,又随手扔出去。 “是来提亲的。” 杏叶蹙眉问:“前几天才说相看,怎么这么快就定好了?” “是啊,订好了。”冯小荣叹气,他手撑着脸,目光虚虚点在河面。说不上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。 “你不喜欢?”杏叶看着哥儿怅然的神色,有些担忧。 “也不是,我不知道。只见过一面呢,是人家知道我在相看人家了,主动请人来提的亲。” “哪里人?” “隔壁。” “苦杏村?”附近几个村,杏叶唯一没去的就是苦杏村。 冯小荣摇头,又薅了一把草。“不是,是隔壁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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