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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你……你挖草药干什么啊?” “卖钱。”栗哥儿挖了一处,起身另找。 洪桐拎着背篓跟上他,“山里危险,你别一个人上山。” 栗哥儿停下,回头望着过于兴奋,手脚不知何处放的汉子。他那般冷清一个人,忽的一笑,就跟那漫山遍野盛开的桃花似的,灼灼耀眼。 洪桐一下看得痴了。 栗哥儿敛眸,他因着一张皮相,见过这般眼神许多。但洪桐眼里没有,只赞叹与爱慕。 还挺赤诚干净的一个人,也傻。 栗哥儿道:“你忙你的。” 洪桐:“没事,我不忙。要不我帮你吧。” 栗哥儿看向他身后。 洪桐也跟着转过去,见程仲抱臂倚靠着树干,好整以暇瞧着他。 洪桐咧嘴,冲着程仲摆手道:“老二你不是要去陶家沟村看猪吗?你去,再不去天就黑了。” 程仲瞥了眼树缝里的太阳。 嗯,正在头顶。 见洪桐冲着自己挤眉弄眼,程仲目光往他身后一划,冲着哥儿点点头。 栗哥儿颔首,便见汉子提着一株桃潇洒远去。 再一抬眼,跟前的洪桐跟小媳妇似的,笑得咧出一口白牙。 像摇尾巴的大狗。 栗哥儿低声一笑,随他去了。 第179章 败露 计划被打破,程仲拎着桃树回家吃午饭。自家夫郎做的干粮还在那背篓里,估摸着也是留给洪桐献殷勤。 杏叶正在用午饭,见推门而入的人,鼓着腮帮子忘了咀嚼。 直到程仲走到跟前,点了点他面颊,杏叶才咽下嘴里的食物,弯眼抓着他手指道:“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?不是说好要待一天,是不是出……” 见哥儿皱起眉头,程仲立即道:“没出什么事。” 程仲不容杏叶乱想,交代:“洪桐在山上遇到了栗哥儿采药,那小子嫌我碍事,叫我先回来了。” 杏叶听了讶异,“可老三之前不就见过栗哥儿了,也没……” 杏叶忽然想到栗哥儿洗干净脸,收拾齐整的样子。 相貌不俗,气质也独特,是很吸引人。 他笑:“栗哥儿那性子淡,他那么凑上去,讨了嫌怎么办?” 程仲:“那就是他自己的事儿了。” 杏叶:“这事儿要跟姨母说吗?” 程仲:“咱俩不掺和。” 杏叶起身,“好。你也坐下吃饭,锅里还剩些,我给你盛。” 程仲按住杏叶肩膀,自个儿去了灶房。 杏叶见院墙边靠着的一株小桃树,是他相公刚刚带回来的。等程仲过来,他问:“那桃树挖下来干什么?” “种在院子里,开花好看。” 杏叶眸子一亮,“种驴棚边上,以后长大了正好能遮一下阳。” 程仲点头,吃完饭就种。 * 原本也打算今天去看一看猪,下午不进山,就有大把的空闲。程仲陪自家夫郎困了会儿觉,收拾收拾两人一起去陶家沟村。 本欲往大路走,但杏叶觉得太绕了,央着程仲走小路。 担心又像之前两次那样遇到捕兽夹,程仲抓了跟棍子在手,走在前头。 杏叶慢悠悠跟着。 山间春风拂面,含着花香与林木的清新气息钻入鼻腔。人也似乎成了那枝头萌发的嫩叶,徜徉在春的生气里,惬意非常。 杏叶瞧着路过往常发现捕兽夹的那一段路,随口道:“也不知道那捕兽夹谁放的,好歹是铁做的,要被人捡了去岂不是损失。” 程仲:“兴许是哪个不差钱的主。” 一路安稳,钻出林子就到了。 杏叶见着林子里有东西在动,灰扑扑的,还以为是什么下山的野兽。 正要开口,程仲倏地捂住哥儿嘴,贴着他耳边低声道:“别出声。” 陶家沟村没什么猎户,这个时节农忙,大伙儿身上都挑着春耕的担子,哪有闲心像洪桐一样往林子里钻。 林间风簌簌,往里走阳光被遮尽,昏昏沉沉仿佛带着一股阴冷气。 杏叶后背挨着汉子胸膛,热乎气儿传过来,好歹没打个冷颤。 是个人,鬼鬼祟祟,微胖的身子一时间叫杏叶对不上人来。 陶家沟村最胖的是陶二,这人单看背影,与陶传义有些像,但体型又不是。 哪里来的生人? 两人压着步子,渐渐离得近了。 “一个二个又蠢又贪,竟给我捡得一个不剩!” 他压着声音说话,杏叶皱眉,一下听出来是谁。 再看他手中或新或旧的捕兽夹,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 “相公。”杏叶抓紧程仲手腕。 程仲贴了下哥儿脸,低声道:“我瞧瞧去,你别过去。” 杏叶眸子暗沉沉的,紧盯着那穿着不打眼的粗布衣裳的人。这会儿刚过午时,农忙的人早在地里去了,他也是胆子大,找这个时候作恶。 先前几次怀疑,都不如亲眼瞧见看得实际。 原也是个小人。 他抿紧唇,看着程仲离人愈发近。 他脚下无声,待忽然拎住陶传义后颈的衣裳,人直接吓得魂儿都震了震,手上的捕兽夹噼里啪啦掉了一地。 “我当路上那些玩意儿谁放的,原来是你!走,跟我见里正去。” 程仲恐吓,陶传义被勒得翻白眼,仰头一看又是程仲,直接吓得腿一软就往地上跪去。 杏叶瞧得分明,他浑身肉都在哆嗦。 “我、我……” 程仲轻蔑一笑:“还想狡辩?” 陶传义想起这汉子的手段,两股战战。“我就是抓几只兔子吃。” “哦,那跟里正说去。” “别!不,哥儿婿,我是你岳丈!你不能……你要叫杏叶如何想?” 杏叶走出来,站在程仲身旁。 他眼见着陶传义面上错愕、难堪、愤怒交织,最后低下头,笑容略微僵硬的看着杏叶。 “杏叶,快叫你男人给我放开。” 哥儿眸子澄澈,干干净净的叫陶传义面上的慈父笑容维持不住,他挣扎却挣脱不了。 见杏叶只讽刺的看着他,面上更是如烧红的烙铁。他脸红脖子粗的骂道:“陶杏叶!别忘了我是你爹!” 杏叶淡淡:“我说了,你不是我爹。” 他仔细将从前怀疑的事儿想了想,看着强作镇定的人,问:“冯汤头娘子摔的那一跤,是你做的?” 陶传义瞳孔一缩,他面皮似痉挛般抽搐两下,随后勃然大怒:“什么摔一跤!我那天根本就是去冯柴家提亲!陶杏叶,我是你爹,我这样的人会做出那等下作事!你把我当什么了!” 杏叶充耳不闻,又轻声说:“观音庙外面放捕兽夹,那孩子伤了,是文和尚的主意?还是你的?” “这么看来,是你做的吧?” “那事情里正都查清楚了!”陶传义喝道。 吼完,看着哥儿毫无波动的眼睛,经历最初慌乱,陶传义如头上浇了一盆冷水,猛地冷静下来。 虽然还被程仲抓着,但他又挂起他那一副伪善面孔。 他眼睛眨动得飞快,像犯了病,笑容却如假面一样慈爱道:“杏叶,爹知道你对我有怨。但总不能因为我没怎么管你,你就把什么恶事记在爹头上?” 杏叶没搭理他,细细思索,喃喃自语:“你那好名声,是不是都是靠着你先作恶,再当人家的恩人……” “我没有,爹不是那种人,你相信爹……” “冯汤头的事是开始?是你故意的?你尝到了甜头,可甜头只持续了一段时间,你贪婪,想要更多人报恩,所以你开始害人然后再救人……” “不是,真的不是……”陶传义看着哥儿洞察一切的眼睛,心中被巨大的恐慌淹没,语无伦次的辩驳。 杏叶并未被他的吼叫吓到,越说越快:“冯汤头不给你们白做活儿了,你跟王彩兰定舍不得那请工人的银子,本来害他媳妇是想再叫他欠下恩情?可没想到人差点难产,你们怕了。” “可你们不死心,还要再找个替代,所以王彩兰不敢回来,你还往村子里钻。你还想着害人,那小孩儿的父母知道吗?要不是他叫唤,是不是你就要去当人家恩人了?” “不是,没有……陶杏叶!” 杏叶闭嘴,唇角一勾,露出几分笑来。 他此时的神情,分外像自己的枕边人生气时候的样子,淡然又掌控一切。 林子里一时安静,只有陶传义呼哧呼哧喘气的声音。 他试图稳住心神,维持着理智,破口大骂道:“那都是我陶传义真真切切做的好事儿!你个哥儿,不孝子!你把我当什么了?!我可是你亲爹!” 杏叶:“爹?” 杏叶皱眉,想起记忆中已经有些模糊的爹,还有娘亲。 “你怎么是我爹呢?” 程仲手往下压了压,陶传义疼得叫了一声,将要脱口的恶意也被压制。 他惊慌地看着程仲,试图说情。 可杏叶安静走在汉子身后,像聋子一样,陶传义怎么说都无动于衷。 “杏叶,陶杏叶!老子是你爹,你怎么能纵容你相公这样对我!你这是不孝,不敬!”眼看就要出了林子,陶传义只要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经营的名声就要受影响,想到那随之散去的钱财,他顿时痛哭流泪。 “杏叶!爹错了,爹真的知道错了!你就原谅我这一遭,原谅我好不好!你娘在的时候我也是真心对你,可是你小小年纪做出那祸事,你娘走了,我也瘸了,我恨啊!我媳妇跟我的腿,你叫我怎么面对你……”他试图挣扎,可程仲的手跟麻绳似的,缠得他动弹不了。 杏叶瞳孔一缩,心口如同遭受重创,疼痛蔓延至全身,一时竟提不起步子。 程仲恶狠狠晃了下人,又看了眼杏叶,想把他的嘴巴堵住。 “夫郎……” 杏叶恍惚抬眼,看清汉子眼里的担忧,冲他一笑。 “走吧,我没事。”他的脸苍白。 程仲心一狠,勒紧了陶传义后衣领,勒得人近乎窒息。 他看着人渐渐青紫的脸,看着他抓着喉咙的衣裳挣扎,心中平静无波。 杏叶想到他娘,一时间没注意到。 愈发进入阳光下,陶传义心中的阴暗自卑仿佛无处遁形。 他见两人坚定,怕了。 他痛哭流涕的求情,他用他不敢面对的跛脚,用杏叶他娘的死求情,即使连声音都有些发不出来……他仿佛看到了钱财一散而尽,看到了如王彩兰一般人人喊打的那一幕。 他不甘心。 程仲也是从未见过一个几十岁的中年胖子哭成这样,怪恶心的。他甩甩手,看了眼杏叶。 哥儿心中惶惶,眼神迷茫,眉头像拧死的结。 连带着程仲对手中的人也没好脸色,随手一推,将人重重扔在地上,只嫌弃脏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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