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却不想刚刚一直没个反应的人程仲凳子似乎要起来,程仲赶紧扶着他。 杏叶迫切道:“仲哥,我是程家的杏叶。” 程仲停下,腰还弯着。“是程家的……” “不、不变的?” “不会。” 接着许久都没声。 “杏叶?”程仲声音放轻,试图将哥儿搀扶着重新坐下,可哥儿却一下抓住他衣服,使劲儿埋着头。 袖口上的布湿润后变成深色,一滴一滴的。 程仲叹息。 他手抚上杏叶的头发,“杏叶,要哭就哭出来,憋着难受。” “不呜、不行……” “为什么?” “大年初一,不呜呜……不好。” 程仲哭笑不得,干脆将哥儿脑袋按在胸口,拍了拍道:“没事,藏起来就好了。” “呜、不呜……” 杏叶双手紧紧抓住程仲的衣服,像水上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他闷声直哭,哭得哆嗦着,满身的委屈。 他以后,再也不会,再也不会想着爹了。 第25章 旧事 庙会上人多,陶传义摊子上一天都有生意。 冯汤头在这边帮了快一日的忙,这会儿帮着他收拾了摊子,才道:“陶二叔,我爹让我问你年初几有空,想请你吃个饭。” 陶传义拿着凳子,微踮着一条腿停下道:“这怎么好意思,不用。” “那不行!我爹说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,要不我现在大了,还得认你做个干爹。” 陶传义笑道:“干爹就不用了,你今天帮了我不少,就当是报答。” “快回去吧,不早了,我也要收拾收拾回了。” “我用驴车送你。” 冯汤头热情得陶传义不知怎么招架,最后还是坐上了他的驴车,回了陶家沟村。 路上村里人看见,说:“驴车上是陶二啊?” “眼瞎了不是,陶二背挺得这么直过没有?” 几个人哄笑,纷纷道:“人家救了人,合该得意。你们是没看见,今儿庙子上那冯家大儿对陶二多殷勤,都快成半个儿子了。” “人家救鸟救人积的德,酸什么。” “冯家可是镇上回来的,大户!” 冯汤头将陶二送到他家门口,再三请了吃饭,等陶传义答应了才离开。 陶传义进院,就看自家媳妇站在门口,应该是把刚刚的话听得一清二楚。 王彩兰抱着双臂,翻个白眼道:“这就是你救的那个?光请你一个,都到门口了,也不知道叫上我们。” 陶传义道:“关门。” “青天白日的,关什么……”王彩兰忽的闭嘴,连忙将大门关上,随后跟着陶传义进了卧房。 她险些忘了,今儿个生意最好。 屋里,陶传义已经将钱袋子拿出来,铜板哗啦啦倒在桌上,堆得像小山一般。 王彩兰忙在身上擦擦手,睁大了眼,急匆匆拿了麻绳跟剪刀过来,坐凳子上就忍不住笑。 那眼里放光,手摸了又摸,看了眼外头才压低声音道:“瞧着比去年还多!” 陶传义胳膊往桌上一搭,摇头晃脑得意不已。 “怎这么多?”王彩兰笑着,推他胳膊一把,“别卖关子,你倒是说。” 陶传义道:“就是你嫌弃那人,今儿去我摊子上帮忙。” “帮忙也不还是那些人烧香。” “这你就不懂了,我救了人啊,他在一边帮我招呼客人,还不停夸我,人家看我心善,愿意来我摊子上买的就多!”陶传义要有尾巴,都快翘到天上去。 王彩兰抓了把铜板,嘴角就没下来过。 “看来救人还是有点好处。” 她随口说着,开始数铜板,串串子。 陶传义看着女人忙碌,眼珠一转,嘴里默念着她刚刚那句话。 “是有点好处。” 不见他哥都夸他,村里人都换了脸色。更莫说今日这生意如此好…… 陶传义抖着腿又笑,瘦长的脸上嘴咧得大极了。 * 冯家坪村。 杏叶哭了一场,哭累了,被程仲扶着坐在了床上。 杏叶看他胸口上的布料洇湿成深色,默默拉着被子,将整个头蒙住。 程仲笑了下,将被子拉下来一点,露出哥儿半张脸。 “先躺会儿,我去做午饭。” “我……” 杏叶一个鲤鱼打挺,没起得来,被程仲按着肩膀又躺了下去。 “你腿没好,今天又走了那么久,躺着养养。” 程仲关了门出去,杏叶把自己捂了一会儿,呼吸不过来才掀开被子。 “呜——”床边传来虎头的声音。 杏叶侧头,虎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,蹲在床边,嘴里叼着根红薯。 见杏叶看去,虎头将红薯放下,爪子按在这上面,对杏叶示意。 杏叶小声问:“给我吃?” 虎头尾巴摇得更欢。 杏叶看着红薯上两个牙印,有些犹豫。看虎头又将红薯往他这边推,棕黄的眼睛甚至能看出关心来。 杏叶:“你吃。” “汪呜!” “谢谢,我真的不饿。” “呜!” “好吃,你多吃。” 杏叶跟虎头一问一答,说着说着心中缓缓平静下来,他翻身趴在床边,出神地看着虎头。 程仲对他好。 虎头也对他好。 程家才是他的家。 杏叶精神气儿顿时回来了,他干脆起身,轻轻拍了下虎头的脑袋,捡起地上的红薯出去。 虎头摇尾巴,稳重地跟在他身侧。 到了灶房,杏叶将红薯放它碗里,捏了下软弹的狗耳朵道:“你吃。” 程仲看他精神头好了些,也没说什么。 年初一,除了上午的小插曲,下午杏叶在程家过得倒是舒心。 入了夜,晚间吃的是年夜饭的剩菜。 程仲胃口大,杏叶吃完,剩下的菜他全给搜罗完了。 饭后消消食,便早早歇下了。 * 年初二,外嫁女回娘家。 程仲原本该跟着程金容一家去外祖家看看,但两边关系不好,已经多年没有往来。 这厢程金容带着相公跟小儿子,过去拜年。家门锁上,走时还到程家门前来问。 “老二,去不去?” 程仲站在门口,冲着牛车上的姨父摇头。 程金容催促洪桐走,边道:“去干什么,看他们眼色?!” 杏叶听到牛车声走远,从屋里出来。他走到程仲身边,随他看着路口,又疑惑地回头看着程仲。 为什么程仲就一个人? “杏叶。” “嗯?”杏叶愣愣仰头。 程仲摸了下他毛绒绒的头发,还是粗糙,“想知道什么就开口问。” 杏叶:“你、你不去吗?” 程仲:“不去。” 杏叶等了等,抬头看他。 没了吗? 程仲眼里带着逗弄的笑,反正就是不开口,等着杏叶再问。 杏叶别开眼,默默走开。 程仲忙将他拉回来,“气性还挺大,想听你多说说话都不成?” 今儿个闲,不用走亲戚,也没活儿干。 正好有太阳,程仲把小方桌端了出来,再加上两根凳子,一壶茶、一叠瓜子、一叠点心,那炉子上再烤上几根红薯。 杏叶在桌旁坐下。 程仲给杏叶倒了一杯茶,跟他说着闲话。 “外祖一家住在苦杏村,那边的人都是逃难来的,没什么家资。地也不好,半山上都是乱石头,种不出多少粮食。” 村里人为了生存,便找出了一条来钱之道—— 靠着嫁哥儿姑娘要彩礼来过日子。 村中人往往生好几个的孩子,哥儿、姑娘外嫁,汉子则专门找那看着能拿出高额嫁妆的姑娘。 最凶的时候,苦杏村的汉子还哄骗人家姑娘,到手之后,不给多的嫁妆就不娶,对方人家也只能吃了闷亏。但这样一来,名声渐渐臭了,苦杏村也依旧苦。 他娘那会儿是村里模样出挑的姑娘,胆子大,性子野,就向往着去外头谋生计。 他外祖管不住她,听了他娘的要出村的想法后,立马给她定上了外村的大户。 能给出二十两银子,但人都四五十岁了。 杏叶听到这儿,眼睛瞪圆了。 “这、不行!” 程仲:“当然不行。所以我娘就反抗了。” 可她无论怎么拒绝他外祖,甚至以死相逼,外祖都不退婚,还把她绑了起来。 后来,这聘礼都到手了。 但他娘在姨母的帮助下跑了,半年都不见人。 再回来便梳着妇人的发髻,面容哀戚,肚子里却有了他。 * 苦杏村。 程金容带着自家人到了婆家,刚一下牛车,院门就开了。 出来个用青布包着头发的老妇人,身形佝偻,又矮又瘦。 “娘。”程金容将老人扶着。 周氏笑呵呵地抓着自家大闺女的手,道:“就等着你们了,你爹鸡都杀好了。” 程金容道:“爹今年怎么舍得杀鸡了?” “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!”灶房里,老头儿声音传出来,压着怒气。 程金容现在又不怕他,示意洪桐将礼带进来,放在他娘屋里去。 老家伙这会儿走出来的,身形干瘦,晒得黢黑。额头上的皱纹比干裂的土地还深。他目光掠过大闺女一家,然后在门口左看右看。 “那小子没来?”他有些拉不下面子,别扭道。 程金容:“往年不也没来。” 老头子气得胡子直颤,“果然跟他娘老子一样,没点礼数!” 程金容不想理他爹。 从前孩子还小的时候,程金容将程仲带回来过,但老头子当场发飙,让她带走。 那次不欢而散后,程仲再没有来过。 现在知道盼了,那以前嫌弃个什么? * 冯家坪村。 杏叶晒了会儿太阳,身上暖呼呼的,趴在桌上有些犯困。 程仲跟他闲聊了一会儿,回屋里开始准备午饭。 杏叶趴着趴着,闭上眼睛,浑身防备卸下来,半梦半醒间,忽然腿上一重。 他还以为是虎头的脑袋,惊醒中,顺手摸了摸。 触感不对,毛绒绒的,但没虎头的毛那么硬。 杏叶低头,正趴在他腿上的郑多多揪着杏叶的衣服,嘻嘻笑着露出一口白白的小牙齿来。 杏叶猛地起身,小家伙差点被带到,双手抱住杏叶的腿,将自己固定好。 杏叶:“仲哥。” 郑多多歪头,看着屋内:“我阿爹也叫仲哥。” 杏叶弯腰,拉着小娃娃胖乎乎的手让他松开自己,又退后两步与他保持距离。 “你是哪家……” “栩哥儿家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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