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杏叶:“好。” 没人单独给他留过饭,以前在陶家都吃的剩饭。 * 杏叶中午没吃,晚间也不怎么饿,但还是吃了点儿垫了垫肚子。 天一黑,杏叶早早泡完脚,擦了手,回屋里睡觉。 夜间,丑时。 许久没难受过的肚子如火灼烧,隐隐作痛,杏叶迷糊间只觉嘴里流不完的清水。 疼痛加剧,一阵痉挛,杏叶捂着肚子清醒过来。 他紧紧蜷缩,意识到自己又生病了,趴在被子上懊丧极了。 ……他就是个麻烦精,又惹事了。 杏叶抽泣两声,湿发沾在脸颊,脸色苍白。 他下意识想着忍一忍,没准就过去。但又想起程仲的话,不能忍,忍到严重了反倒是麻烦。 又一阵疼,忍不住背脊弓起,单薄的肩膀颤得厉害。 杏叶小声啜泣,缓过那阵试图爬起来,可手脚都无力。 他猜测多半是吃完了那串糖葫芦。 可没谁告诉他,吃甜的也会肚子疼。 “杏叶。” “杏叶我开门了!” 门栓一下子从外被打开。 程仲急匆匆进来,带起一阵冷风。他看着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人,将他湿发弄到身后,托着人用带来的厚袄子裹上,抱着就走。 “哪里难受?” “肚、肚子呜……” 杏叶抓着程仲得胸口,脑袋抵着他肩膀啜泣。程仲以为他疼得厉害,脚步走得更快。 当大夫的,哪一个没有被半夜叫醒过。 但被同一个病人叫醒,那着实很想骂人。 陶淳山盯着程仲,听他说完,斥道:“明知道他内里有毛病,还给他吃那东西。山楂消积耗气,多食久食伤胃气。他这样虚病胃痛的尤其该忌口!” 程仲挨了骂,一声不吭。 反倒是杏叶靠在他胸口,揪着他衣服哭得伤心。程仲低头看了看,哥儿咬紧了唇,压抑着不发出一点声音。 他拍了下哥儿后背,面上多了几分焦躁。 “陶大夫,他疼。” 杏叶脸藏在程仲衣服上。呼吸间是山间林木的味道,闻着安心,但更难过。 他不是故意的。 但他们说得对,他就是克星。 到了程家之后,劳累程仲半夜里跑了多少趟大夫家,吵得他也跟着不安生。 杏叶越想越自责,更是哭得不能自已。程仲紧紧圈着人,顺着气,面冷得吓人。 陶淳山道:“好了好了,不哭了,没甚大事儿。” 就是怕把老毛病又惹出来了,还得喝几天药。 陶淳山让程仲将杏叶衣服撩起,程仲只犹豫了一下,陶淳山就瞪人道:“怎的,还治不治了!” 程仲赶紧动作,像剥鸡蛋一样拨开外层的袄子,露出哥儿白色亵衣。亵衣白而轻薄,底下隐隐能见平坦的腹部,和圆圆的肚脐。 程仲别开头,陶淳山看着哼了声。 “自个儿夫郎还看不得。” 程仲犹豫下,没多说。他将杏叶买去,外人自然当他买了杏叶给自己当夫郎的。 陶淳山往杏叶肚脐上五指,按了下,杏叶呼痛。呼吸吐在程仲颈子侧,带起一阵鸡皮疙瘩。 “你给按着,吐出来就好了。” 程仲点头,面上沉冷,找准位置后指腹压下去。虽没什么肉,但软绵绵的。 程仲小心翼翼,不敢太重。 让他按着,陶淳山又在杏叶身上扎了几针。 没多久,杏叶哼哼,哇的一声吐了出来。 陶淳山倒了碗水来,让程仲灌给他漱漱口。 肚子上按得舒服了,杏叶哼哼几下,眼角挂着泪,靠在程仲肩膀上睡熟了。 陶淳山取了针,又给杏叶搭了脉,开了些党参、干姜、白术之类的草药,随后给程仲装上。 他道:“以后他要再喊不舒服,就我刚刚按着的中脘穴多按一按。他身上病症多,务必忌口。” 陶淳山不放心,又叮嘱:“他年纪小,你长他些岁数。不要什么都依着他。若这病根儿落下,长此以往,有损寿数。” 程仲:“您放心,我定看住。” 陶淳山叹道:“你也多多包容,村里人那些话不要听。哥儿本性乖巧,多养养,耐心些。” 他这话就是站在杏叶同族爷爷上说的了。 好歹能搭上个亲戚关系,小哥儿以前不容易,他是看程仲三番五次这么晚都能急急忙忙把人带来,才开了这口。 换做旁的汉子,早将哥儿送走了。 程仲颔首。 回去路上,程仲托抱着人,才觉他养了怎样一个娇气的哥儿。不是性子娇,是身体太差,需得十分注意。 折腾一完,过年还没养起来的肉就更少了,抱起来轻飘飘的。 感受颈侧浅弱的呼吸,程仲忍不住收紧手臂,怕夜风钻进衣服里,让哥儿又受了寒气。 杏叶抽泣了声,抓着他的衣服往颈窝藏。眼泪蹭在脖子上,程仲心里像被针刺了一下。 这事在他,没过脑子就买了那么大串儿糖葫芦。杏叶又不舍得,宝贝似地吃完了。 程仲轻轻拍了下哥儿的后背,脚步加快,赶紧将他带回屋中。 杏叶屋中,程仲轻轻将他放下,拉了被子将哥儿裹住。 油灯微弱,昏黄中哥儿压着睫,还湿润着。 程仲看了会儿,才罩着油灯,脚步极轻地出门。 * 次日一早,杏叶拥着被子醒来。 肚子上暖呼呼的,打开被子一瞧,里面放着个汤婆子。看着有些旧了,摸着还暖和。 杏叶肿着眼睛,盯着汤婆子瘪了瘪嘴。 程仲听到他醒,敲门进来,就看见哥儿这副模样。 他笑道:“这什么意思?它硌着我们杏叶了?” 杏叶听见他笑,心中阴霾散开,抱着汤婆子放在腿上,冲他摇了摇头。 干枯的长发散在肩后,毛躁躁的,像打完了稻粒后稻草尖上那一截草须。没得那双肿了的眼睛水润。 程仲将端来的红糖鸡蛋放下,“还疼不疼?” 杏叶看着他,眼眶倏地又红了。 程仲:“疼?” 程仲想到陶大夫说的,几步走到床前。 正伸出手去想教着哥儿按一按,却不想粗糙的小爪子一下按在了自己掌心,然后攥得紧紧的。 程仲看他这样,心里稳下来,另一只手拍了拍哥儿肩膀。 “不舒服要说出来,要什么也要说出来。”他黑眸深邃,声音压低,引导着哥儿表达。 杏叶抓紧他的手,垂着头,像被雨淋湿的小鸡仔,可怜又委屈。 他哽咽道:“……我又添麻烦了,你、你送我走吧。” 程仲顿时面色一沉。 “说什么胡话!”他手贴上哥儿的额头,还以为他吹了冷风又生病了。 “我、我会克人,他们都说我呜……说我是丧门星。” “那都是狗屁!” 声音大了些,吓得杏叶一颤。 程仲意识到自己轻轻松松被杏叶两句话激得乱了分寸,恼火又奇异地深吸口气,拍了拍哥儿脑袋,像给虎头顺毛一样。 “一家人,怎么能叫麻烦。换做是我这样,杏叶是不是也会送我看大夫。” “会。”杏叶肯定道。 “家人之间,做这些不是麻烦。只要你能舒服一点,那我就高兴。” 杏叶抬起头,眼眶红红。 他紧抓住程仲得手,刚才开口说让他送自己在,他反而抓得更紧。 他不想走的。 杏叶委屈,探身往程仲身边靠。 程仲干脆在床沿坐下,看哥儿这样,他心里也不舒服。等到人靠拢,他指腹轻轻擦过哥儿眼尾,又拍拍他后背,面上才缓和。 “不哭了,哭多了伤眼睛。” 杏叶吸了吸鼻子,揪着他不放,泪水全擦在他胸口。 程仲这辈子的耐心恐怕都用在小哥儿身上了,看了眼自个儿衣服,又顺了顺哥儿粗糙的毛脑袋。 “好了,吃饭吧。吃了再躺一会儿,外面在下雨,冷得很。” “嗯。”杏叶抓着他衣服,额头抵着他胸口不动。 按理说,哥儿与汉子也该保持着距离。从前杏叶家的人肯定没教他,哥儿养出了问题,意识不到也正常。 程仲等他不哭了,站起来。 刚想开口,但见人那湿漉漉的眼睛,说了怕是又得哭。 算了,以后时日长,慢慢教。 杏叶吃着,程仲就在一旁凳子上坐下。他道:“等过段时间天气暖和,我带你上县里看看。” 杏叶看来,“可是……要很多银子。” “银子的事你不用担心。” “我还不清……”杏叶声音小了下去,低着头。 “不还。”程仲看着杏叶发旋道,“先前说那三两银子,只是让你有求生之志,现在好好的,就不用还了。” “不行。” “杏叶要跟我生分?” 杏叶当然不要。 他定定地看着程仲,眼睛肿着也藏不住水润漂亮。 他不明白为什么从一开始程仲就对他那么好。他长得不好看,又不讨喜。 但杏叶不想只给他添加负担,不让他还钱…… “那我给你当夫郎好不好?” 第28章 脸红 他会挑水,会针线,会养鸡养猪,也会洗衣做饭……夫郎能做的事情他都会做。 程仲幸亏没喝水,不然得被哥儿的话吓得吐出来。 他噎了下,养了杏叶后不知道第多少次叹气。 哥儿难养,又单纯,万一以后被外头的汉子骗去可该怎么办! 他不得不正了脸色,道:“杏叶,这句话不能随便对别人说。” “你不是别人。” “无论是谁,当夫郎是要给自己喜欢的人当。” “可、可我喜欢你啊,你不喜欢我吗?”杏叶说着,委屈看着他,快哭出来。 程仲用袖子擦了下哥儿眼下,无奈道:“不是。” “那、那我给你当夫郎,好不好?”杏叶紧紧抓住程仲衣服,泪眼汪汪,满是期盼。 程仲知道这是教不下去了。 哥儿有时候也倔,认死理。 他只好换一种说法道:“夫夫之间的喜欢,跟你我之间的喜欢是不一样的。” “不懂。” “上次栩哥儿跟他相公来,你可看过他们相处?” 杏叶点头。 “他相公一直看着他,眼里……眼里不一样。” 怎么个不一样,杏叶说不上来。 “那杏叶多看看,等你明白什么是夫夫之间的喜欢……” “那我就可以当仲哥的夫郎了吗?”杏叶接话。 程仲忍了忍,没忍住捏住哥儿的脸。 “等你明白,你自己就可以判断了。” 杏叶觉得他看自己像看小孩儿,但里面的爱护让他心里舒服。被捏住脸他也不躲,还弯了弯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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