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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想吹灭,杏叶忽然坐起来。 哥儿连外衫都没脱。 “杏叶。”程仲怕扰了他的睡意,声音放轻。 “你回来了!” 杏叶掀开被子下床,意识还没清醒,就跑几步到他跟前,一把握住他的手。 程仲轻轻回握,扶着哥儿坐下。 他手背贴了下桌上的茶壶,给哥儿倒了一杯水。 “回来晚了,不用等我。” 杏叶接过茶杯,抿着润了下唇,才小口小口喝完。 “我不放心,哪知道等着等着睡着了。” 哥儿刚醒,身上还有点暖气。脸上红润,喝了水的唇也晶莹。 油灯下,程仲目光落在那绒绒的脸上。 “没做噩梦?” “没有,睡得还很香。” 杏叶也奇怪,他仰面,身子往程仲那边微斜。直到靠在程仲腿上,才卸了力气,当他是个靠枕。 程仲揉了揉哥儿乱糟糟的头发,手指挂在发带上,轻轻就带了下来。 杏叶头发散开,蓬松干燥,像那晒干的玉米须。 程仲失笑,揉得更乱了些。 “睡得香就继续睡,明早没事,不用早起。” 杏叶想问今晚的事儿。 程仲道:“明早说,先去睡觉。” 杏叶:“为什么不现在说?” 程仲:“怕说完你就睡不着了。” 杏叶点头,觉得有道理。 他看着程仲出去,这才关门,吹了油灯躺下。 程仲回来了,杏叶放下心,入睡很快。 程仲收拾一番,回到自个儿屋,躺在床上脑中却是哥儿刚醒时娇憨样子。 又想起今日程老五的事,不用自主的,心中涌起一股戾气。 程仲不是个易怒之人。 他与村里人相交不多,小时候只与同龄人玩耍,大了去了一趟战场,回来也与村里人没什么交集。 村人怕他,只畏惧他的气势与长相,他未与村里人发过脾气。 可一想到哥儿独自在家,要不是虎头跟栩哥儿在…… 程仲就难以自控,一股一股的杀意往外冒。 程仲闭眼,眉间深深压下褶子。 他自问,以前没谁能这么动摇自己的心神,但现在显然多了个例外。 程仲并没有觉得这个例外不好。 他只是惊讶自己随便捡回来个哥儿,就能牵动自己心神到这个地步。 但转念一想,是杏叶本来就很好。 哥儿初见怯弱,但其实很坚强,也聪明。 他教的东西,杏叶看几遍就会。跟姨母学做包子,回来做过几次就味道大差不差了。 再远点的东西,程仲就不想探究了。 他说把杏叶当家人,就说到做到。 杏叶以后是走是留,他依旧不会干涉,那一直是他的自由。旁的,都不重要。 * 鸡鸣声起,笼罩在山村的夜幕撤下。 清晨的村路上,最是热闹。 大家扛着锄头,或背着背篓,经过各家各户门口放出来的鸭群鸡群,向着自家田地去。 茂金花也在其中。 昨日傍晚,她在村口说了好一阵程仲家那事儿,但今早起来,各个都好像哑巴了。 茂金花看路上有熟识的冯柴那口子潘云娘,她也是个嘴巴不停的妇人。 两人臭味相投,常能说到一块儿去。 茂金花笑着过去,想与她说上几句。结果潘云娘急着偷人一样,腿迈得飞快。 茂金花还以为她没见着自己,忙喊:“冯柴他媳妇!等等我。” 话音一落,潘云娘紧着背篓,就差跑了。 分明是个干瘦妇人,愣是让茂金花没追上。 呸! 怂货! 就因着昨晚程仲那作为,她傍晚那阵算是白费唇舌,想想都气。 有什么好怕的,他们又没往他家去,难不成程仲还能真不讲理就动手? 茂金花嘀嘀咕咕,没个消停。 走着快到地里了,又看那嫁出去的冯年又往娘家跑。 茂金花当即跟了上去。 冯年就是那当初没看上程仲的哥儿,要他答应,现在都该叫程夫郎了。 …… “娘,昨晚真有这事儿?” 杜氏:“可不,全村都瞧见了。凶得哟!活像山里野狼一样!” 冯年心惊胆战。 “还好还好,当初没答应嫁给他。” 杜氏看哥儿今早一早赶回来,一脸不高兴。她哄着说了会儿话,才跟他开口言明在夫家受的委屈。 这两边一比较,杜氏心里就不像以往那么想了。 那程仲因着家里小哥儿受了惊,才有昨晚那般作为。 村里汉子少有他这样的。 仔细想想,虽没父母帮衬,又是个猎户,但好似赚得不少。 对夫郎也好,那家里的哥儿都带着上县里几次了,回回拿那么些药,忒舍得花钱。 再加上还有一把子力气,是个好壮力。 小两口用心一点,完全能好好经营家里,其实……也不算差。 杜氏看自己儿子避之不及的样子,有些沉默。 村里人对程仲畏惧,对他也只是粗浅印象。有了那哥儿,众人口中才经常出现程仲这个名字。 杜氏想到当初拒绝了程金容说亲,一时间不知后悔还是不后悔。 要是他哥儿嫁去,什么婆婆给的委屈,那是不会受一点。 那程仲只他姨母程金容一家亲戚来往。 程金容又是村里出了名的有主意的妇人,虽凶悍,但护犊子。 她当初送小小年纪的大郎上县里学厨,谁家不说她饿昏了头,没钱没粮的还把银子送出去。 可现在洪松学出头了,在县里挣银子,谁又不羡慕得不行。 最重要的是丈夫明事理,有能力,对自个儿爱护有加。 这样的日子能难过到哪儿去? 杜氏看向自家一脸庆幸的哥儿,轻轻一叹。 各有缘法,罢了。 茂金花跟了会儿,听明白了就拐弯往自家地里去。 她边走边自个儿嘀咕:“真当是什么香饽饽,人又不是非你不可了。还幸好没嫁,眼瞎的!” 那程仲凶是凶,对那丑哥儿多好。 要她有个哥儿…… 茂金花赶紧甩头。 “呸呸呸!怎还看上那煞神了,跟程金容一个粪坑里出来的,一样的烂东西!” * 杏叶今日起得早,醒来就去灶房做饭。 等做好了去叫程仲,却看他已经起来了,不知什么时候坐到屋檐下,正摆弄着一块木头。 杏叶走到程仲身边看。 那木头上用木炭画了东西,瞧着像狗又像猫。 杏叶一喜,道:“仲哥,给我的吗?” 程仲看哥儿:“不给你的。” 杏叶转头就往屋里在。 程仲抓着哥儿往回一带,笑道:“小脾气挺大,开个玩笑都不行。” 杏叶站定,再问一遍:“给我的吗?” 程仲无奈:“是,给你的。” 哥儿顿时笑逐言开,像沾满了糖霜的糯米糕点。 “谢谢仲哥,仲哥真好。” “仲哥,吃饭了。” 程仲闷声笑了下,放好东西,随哥儿进屋。 早饭杏叶做了包子,配着粥吃。一筐的包子,程仲干了一半,杏叶最多吃两个。 吃饱,程仲去洗碗。 杏叶背上背篓,要出门去。 程仲手一勾,抓着背篓道:“上哪儿去?说都不说一声了?” 杏叶后退几步,回头道:“去扯草喂小鸡。” 程仲这才放开。 “别走远了。” “我知道,就在前头的菜地里。” 程仲放哥儿出门,自个儿把家里收拾好,又继续去雕木头。 距离下次上山还有几日,程仲打算过了姨母生辰那天再走。这次就不带哥儿去了,他多待些时日。 这般想着,手上也更快。 家里好的木料少,杏叶喜欢这些木头玩意儿,上山也可以顺带找些好木头。 第62章 姨母生辰 春日草木疯长,地里的杂草才除了没几天,转眼又是一片青绿。 尤其是那鹅肠草,一蓬一蓬地长,随手就能薅下来一大半。鸡鸭鹅最是爱吃。 只一会儿,杏叶扯完。目光不由自主落到隔壁万婶子家的菜地里。 一样的菜,但万婶子家的瞧着是要好些。 菜叶子翠绿,个头也比他们的大。 那菜畦格外齐整,茄子一行,辣椒两行,还有各式各样的豆角。 地只那么大,万婶子用到了极致。沿着坡坎边缘还点了丝瓜、胡瓜,也都搭了好了架子。 现在万婶子身子还没恢复,地里是栩哥儿照顾的。 看菜下泥土湿润,刚浇完粪水,显然是今早弄的。 母子俩都是勤快人。 杏叶想着这事儿,回去跟程仲说了。 程仲手一划,看着多了道痕迹的木头,道:“差点忘了。” 如今是种了地,田间地头怎能不管。 不止前头菜地,还有后头土地以及秧田里都要去看看。 那这次上山之前,手里这块木头应该刻不完了。 …… 接下来,就是忙地里的事儿。 除草、施肥交替着来,有些地方还需要补苗补种。 秧田里则是要看水,多了放出去,少了水也不成。反正是一点是闲不下来。 连杏叶都跟着程仲下地干活,忙了好一段时间。 程婶子送的鸡苗一天一个样,抓回来十日,开始翘尾了。小翅膀上也慢慢长出硬羽,已经能放出来在院子里走走。 虎头白日里在家看着,杏叶费不了多少神。 只跟着程仲忙了一段时间,身体似乎好了些,胃口都大了一点。 二月二十五,已入黄昏。 红日悬在西边,轮廓尤为清晰,杏叶瞧着像个红鸡蛋,只不过圆一些。 他跟程仲在半坡的土地里忙完,捞起拔出来的草抖干净泥,再装背篓里带回去。 能吃的给小鸡吃,不能吃的扔粪坑里沤肥。 穿过平整的水田,各家田里都划出一小块育秧。 秧苗嫩绿,细弱的苗子经不起风吹雨打,农人每日都会来看。 杏叶跟在程仲身后,两三步一个哈欠。 程仲背着大背篓,放慢脚步。 “杏叶困了?” 杏叶随手勾住背篓后头的绳子,懒洋洋道:“中午没睡觉。” “回去先睡一会儿,我做好饭菜叫你。” “我烧火。” “我怕你一头栽到灶孔里去。” 杏叶忍不住笑,又来个哈欠,眼里泪花往外冒。 摇摇晃晃走到家门侧边,杏叶困意愈发浓重,正迫不及待想回屋往床上躺下歇息会儿,腿边嗖的一下跑过一只小东西。 “汪汪汪,汪汪——”虎头吠叫着跑出来,见程仲二人,尾巴摇了两下就追着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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