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岑大夫道:“这个季节正值母马产子,公马上战场不足为奇。” 难怪昨晚梁誉会说那样的话,看来掠夺夏军战马一事早在他的计划之内。 用过午饭,楚常欢又在岑大夫的教导下替毡房内的伤患换了药,忙完早已是大汗淋漓。 时逢傍晚,大军归来,他揉着泛酸的手腕往回走,不巧与遇见了梁誉和顾明鹤。 两人正欲向小皇帝汇报今日的战况,见了他,纷纷顿步。 楚常欢心里一咯噔,忙拱手揖礼:“小人拜见梁王殿下、拜见嘉义侯。” 因他易了容,两人便只将他当寻常士兵对待,并无任何出格的举动。 楚常欢行完礼就匆匆离去,回到营帐后,他立刻叫人送来两桶热水,迫不及待地脱下汗湿的衣衫,打算舒舒服服泡个澡,直到解开裹手的纱布,方想起岑大夫的忠告。 掌心的泡几乎全部破裂,正火辣辣地疼,如今天气逐渐炎热,若是沾了水,难保不会化脓溃烂。 犹豫半晌,他放弃了洗沐的念头,正待穿衣时,忽闻营帐的幄幔被人掀开,他骇了一跳,匆忙裹上衣服问道:“谁?” 来人没有应声,举步绕至围屏后。 见是梁誉,楚常欢暗松口气,不慌不忙地穿妥衣衫。 梁誉瞥向浴桶,问道:“洗完了?” 楚常欢道:“我手上水泡裂了,岑大夫叮嘱我最近几日不要碰水。” “让你安心养着,又去帮他捣药了?”梁誉虽如此责备,嘴里却关切道,“我给你洗。” 楚常欢心口猛然一跳,忙摇头道:“不、不用了。” 梁誉没有理会他的拒绝,一径褪下盔甲和里衣,浑.身.赤.裸地走进浴桶,轻掀眼帘,淡声开口:“进来。” 楚常欢非常清楚两人共浴会有什么后果,可他犹豫片刻后,还是拖着汗涔涔的身子泡了进去。 军营里的浴桶并不宽阔,容纳两名成年男子难免吃力,楚常欢双手搭在桶沿,未敢沾水,任由梁誉为自己洗澡。 断奶数日,他的身子已恢复如初,胸脯不再似妇人那般丰腴,但哺育过孩子的地方仍旧肥硕熟红。 梁誉镇定似君子,毫无浮浪之意,直到从水里捞出楚常欢的双足时,古井无波的神色方起了些许涟漪。 涂染蔻丹的脚趾如春笋着露,趾尖泛着海棠新粉。足背骨线明晰清透,肌肤胜过新雪,系在踝骨处的那串金铃儿也被热水洇得莹亮至极,摄魂夺魄。 梁誉双目如炬,谨小慎微地捧着那双白皙漂亮的脚,摩了又摩。 楚常欢仿佛意识到了什么,他试图缩回双足,却被对方抓得更紧。 “王爷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轻声提醒道,“别在水里,我手上有伤。” 梁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旋即起身,抱着他离开了浴桶。 楚常欢今夜难得温顺,无论梁誉如何作为,他都欣然接受。 两人之间在此事上素来安静,鲜少有甜言蜜语自梁誉的嘴里说出,楚常欢早已习惯,倒也乐得享受。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,楚常欢忽觉面颊一热,他在灵魂神游的极致畅快中倏地回神,溃散的瞳仁渐渐凝聚,入眼所见,乃是一张双目猩红、盈满泪水的俊逸面庞。 梁誉他……竟然哭了! 楚常欢骤然愣住,迫切地想要询问缘由,奈何对方仍在其中,他几次欲开口,都被男人打断了。 须臾,他用指腹摸了摸梁誉的脸,颤声问道:“王爷这是怎、怎么了?” 梁誉俯身,一口咬在他的唇上,低语道:“王妃,你唤我一声可好?” 楚常欢不假思索道:“靖岩。” 梁誉用力掐住他的腰,哑声央求:“像寻常夫妻那样,唤我‘夫君’。” 楚常欢顿时沉默。 梁誉讨好般舔吻他的唇角,嗓音已近哽咽:“兰州这一战想必很快就要结束了,咱们之间的夫妻情分亦将缘尽,你当真不肯如此称呼我吗?” “既然缘尽,何必强求?”楚常欢半是清醒半是迷醉地望着他,柔声道,“我不想在这个时候拂了兴致——靖岩,给我罢。” 他温柔地拒绝了梁誉的诉求,仰面回吻,娇声道,“不要吝啬,将我,喂饱。”
第89章 庆元七年五月廿一, 因天都王战骑被掠、战力锐减,夏帝李元褚为鼓舞军心,亲临前线披甲上阵。 夏帝李元褚天性懦弱, 乃是被他的母妃以及舅父野利良祺强行扶持继位的傀儡皇帝, 就连此番御驾亲征亦是不得已而为之。 闻及李元褚挂了帅,赵弘这厢也与主帅梁誉同赴疆场,对阵夏帝。 楚常欢晨起梳洗后,正欲用早膳,忽闻毡房外有人开口道:“王妃,今日辎重送达兰州,城门大开,属下奉王爷之命护送您回城。” 军营里耳目众多, 这人胆敢如此称呼,想必四周没有小皇帝的人, 楚常欢心下稍安,应道:“等我收拾片刻便出发。” 梁誉的营房内布置极简, 并无东西可收拾,他在屋内转悠了一遭,而后提笔,留下几句叮嘱之言, 望梁誉与顾明鹤齐心御敌, 平息兰州的战火。 离开军营后, 马车迅速朝兰州城奔去,最终赶在辎重入城前返回了驻军府。 得知王妃归来, 姜芜立刻抱着小世子赶往前院,甫一相见,她便止不住落泪, 一面施礼一面哽咽道:“外面兵荒马乱,王妃多日未归,奴婢以为……” 楚常欢接过晚晚,温声道:“我这些天一直待在军营里,有王爷在,不会有事的,让你担心了。” 姜芜瞧见他双手裹着纱布,担忧道:“王妃受伤了?要不要紧?” 楚常欢道:“破了点皮,没什么大碍。” 姜芜还想再开口,忽闻晚晚唤了一声“爹爹”,肉乎乎的小手亲昵地贴在楚常欢的面颊上,令人心软成泥。 一别数日,楚常欢难免思念幼子,此刻得以重逢,自是欢喜。 少顷,姜芜又道:“老爷已被梁安接入府里,这会子正在西厢歇息。” 楚常欢愣了愣,问道:“何时接来的?” 姜芜道:“比王妃先到一步。” 楚常欢当即抱着晚晚前往西苑厢房,父子二人便在此叙阔,互道近来之事,及至吃过午膳方散去。 邺军辎重进城后,知州康谦便解除了封锁令,可让百姓自由出入。 夜里,姜芜伺候王妃洗完澡便退至耳房了,楚常欢独自将孩子哄睡,鹅而又披了件衣裳,一径行至院里,望月发呆。 少顷,梁安穿过垂花石门朝他走来,拱手揖礼:“属下见过王妃。” 楚常欢知道他定是带了什么消息,便开口相问:“可有军中来信?” 梁安点了点头,旋即从襟内取出一封信笺毕恭毕敬地呈给他:“方才王爷派人送回一封信,属下本以为您已歇息,便想着明日再交给您,没想到这么晚了,王妃还未入睡。” 楚常欢并未多言,接过信笺折回屋内,于灯下刮掉蜡封,展开信纸一观。 纸上字迹遒劲潇洒,尚余几分墨香,信上所言,皆是对今日战状况的简略概述。 李元褚和赵弘对阵军前,两军士气大涨,战况异常激烈。夏军除李元褚外,天都王之子野利玄亦披甲上阵,短短半日便斩杀了数名邺军士兵。 乍然看见“野利玄”这个名字,楚常欢脑海里登时浮出一张稚气未散的脸。 那个十六七岁的少年,如今竟也随父出征了。 楚常欢愣怔片刻,而后将信纸架于油灯上点燃焚尽。 * 五月廿四,久旱多日的河西迎来了今夏的第一场雨。这个时节的瓜农陆续摘了些甜瓜和西瓜入市售卖,每每天不亮便已售罄。 天将露白时,姜芜赶去市集买了几斤新鲜的甜瓜,回府后立刻削一只熟透的甜瓜捣成果泥,待稠粥熬熟,便拌入甘甜如蜜的果泥。 她盛着热粥行至北院寝室,伺候小世子用膳,无意间发现楚常欢从匣中取出了几块玉坠和一堆珠宝首饰,正疑惑时,楚常欢已走了过来,将这些财帛用巾帕包裹妥善,放在她身侧的桌案上:“待会儿将这些珠玉拿去典当了,换些银票回来。” 姜芜不解道:“这都是王爷送您的,为何要典当?” 楚常欢道:“如今前线战火纷飞,每日不知有多少将士受伤流血,军中药材定然吃紧,这些东西我也用不上,何不换了钱买药,救人性命?” 姜芜笑道:“王妃心善,王爷能娶到您,是王爷的福气。” 楚常欢没有接她的话,转而提笔蘸墨,又在宣纸上写了几味药材交给姜芜:“军营里最常用的乃止血和镇痛之药,你按照我所写的购置便是,记得多带些人手。” 姜芜点头:“奴婢知道了。” 他虽将此事交由姜芜置办,但所需药材数量太过庞大,到底放心不下,于是楚常欢思虑再三,把孩子交由父亲照料,而后更换衣衫,戴上帷帽,与姜芜一道前往城中各大药铺购买药材。 自古商人重利,乱世中尤甚,伺机抬价者比比皆是,但楚常欢今日乃是以梁王妃的身份采购药材,各大药铺的掌柜便不敢肆意涨价,更不敢以次充好、随意糊弄。 雨淅淅沥沥地下,将兰州城笼罩在一片朦胧烟雾之中。 楚常欢带着人马奔波了三个时辰,几乎将全城的药铺都走了一遭,刚过酉时,天色愈发昏暗,他疲倦地坐进马车,吃了半块酱牛肉果腹,正欲合眼小憩片刻,冷不丁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厉喝声,仔细辩听了一番方知是州府衙署的差役。 姜芜被这动静唬了一跳,透过车窗往外瞧了瞧,不等她开口,那群差役便追了上来,将马车团团围住。 姜芜蹙眉,掀开帘幔对前方的差役道:“不知几位差爷因何拦路?” 为首那人识得她是两王妃身边的人,遂抱拳道:“两刻前衙署逃走了一名朝廷钦犯,我等奉知州大人之令搜查全城,若有冲撞之处,还请姑娘见谅。” 姜芜道:“马车内载的是王妃,没有差爷要找的逃犯。” 衙役们不便搜寻王妃的马车,便将目光凝在后方那几辆马车上,姜芜不悦,拧眉道:“这些可是王妃拿体几钱购置的草药,全数运往前线军营,你们连梁王妃也敢怀疑?” 为首的差役立刻拱手道:“姑娘误会了,在下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妃不敬,只是……” 见他犹豫,楚常欢挑开另一侧的帘幔,比划了两句手语,姜芜将他所言转述给衙署的差役:“王妃问你,是何人逃脱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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