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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差役犹豫了片刻,应道:“兹事体大,卑职不便透露,还请王妃见谅。”说罢,向楚常欢拱了拱手,旋即调转马头扬长而去。 既是州府衙门的事,楚常欢也没再过问,回府后将采购得来的几百斤草药誊装入袋,并令梁安连夜送往了军营。 忙活了一整日,楚常欢早已精疲力竭,他拖着倦乏的身子陪孩子玩了盏茶功夫,待孩子入睡后适才回房梳洗。 他手上的伤还未痊愈,仍不能沾水,姜芜伺候他洗完澡,又备了几味清淡小食送入房中,道:“王妃傍晚没有吃饭,这会儿定然饿了,奴婢为您备了几道甜点,您吃完再歇息罢。” 楚常欢微笑着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 姜芜退至耳房,屋内顿时变得沉寂,他吃了几块糕饼果腹,渐渐觉得困乏,一面咀嚼,一面昏昏打盹儿。 “来人啊!快来人……” 遽然,一个女人的惊呼声划破了夜空,令楚常欢清醒过来。 这是……乳娘的声音?! 楚常欢心下骇然,穿着单薄的寢衣冲出房门,直奔乳娘的寝室,府里的护卫也蜂拥而至,只见乳娘捂着鲜血喷涌的脖子在地上艰难爬行,气若游丝地道:“世子……世子殿下……” “叫大夫!快去叫大夫!”楚常欢将乳娘搂在怀里,拿手去摁她颈侧那条足有一指见长的豁口,温热的鲜血自他指缝里喷涌溢出,水柱也似。 乳娘虚弱地抬手,指向东面那堵围墙:“世子……被人……劫走了,奴婢罪……” 楚常欢蓦然怔住,心口犹如被一柄巨锤狠凿了几下,震得他耳晕目眩。 梁安带着大批人马运送药材未归,如今府上守卫亏空,竟教贼人趁虚而入,劫走了晚晚! 楚常欢心急如焚,却也很快冷静下来,他猜测此事十有八.九与天都王脱不了干系,河西之战夏军颓势渐显,野利良祺阴险狡诈,走投无路之际竟打起了一个孩子的主意。 同样的招数,他已经用过两次了。 既是做筹码,晚晚暂时便不会有危险,楚常欢遂将乳娘交由侍婢照看,而后唤来一众侍卫追了出去。 临行前,他特意折回屋内取了一柄长弓,以备不时之需。 寂夜冷肃,即便是初夏时节仍有些清寒,马蹄踩着蒙蒙细雨疾驰在行人稀疏的街道上,溅起一片片脏污的水渍。 楚常欢等人刚行出不远,就与州府的衙役碰了面,他此番走得匆忙,竟忘了佩戴面帘,好在衙役们并不认识他,观他身后那群侍卫的装束便知是驻军府的人,于是拱手道:“列位可是在搜寻杜怀仁那奸贼的下落?” “杜怀仁?”楚常欢蹙眉,思忖瞬息,恍然道,“莫非你们白日里追捕的逃犯便是他?” 衙役应道:“正是。没想到这个奸贼还有党羽蛰伏在兰州城!” “差爷可知其行踪?” “方才我手下兄弟瞧见几名黑衣人正往北逃去,估摸着就是他们了。” 杜怀仁和梁誉素有恩怨,倘若晚晚落入他手里…… 楚常欢面色煞白,四肢冰凉,他不敢细想下去,当即勒紧缰绳,挥鞭驭马向北城门奔去。 那群人既然劫走了梁王世子,又遭州府衙役追捕,势必不敢在城内久留,而驻军府位于兰州城西北方位,唯有从北门离开更为快捷。 楚常欢赶到北城门,竟见守城的兵吏俱已负伤,他立刻驱策烈马疾驰出城,直到追出十里之外,方发现杜怀仁等人的踪迹。 雨夜漆黑,他并不能及时看清黑衣人的身影,可空旷的原野上却有孩子的哭声漾开,楚常欢心口一紧,厉声喝道:“站住!” 那群人听见追兵的动静,当即加快了行进的速度,楚常欢毫不犹豫地挽弓拉弦,朝着模糊晃动的黑影射出一支冷箭。 大抵是射中了马臀,前方骤然传出了马儿的嘶鸣声。 得见烈马受惊,随行的侍卫们立刻加快马速,不多时便将劫持世子的贼人包抄围住。 待靠得近了,楚常欢才看清眼前的景象,晚晚被一个身材微微发福的男人抱在怀里啼哭不止,那人蒙着面,只露出了一双阴翳的眸子。 不等楚常欢出声,对方便开了口,尖细的嗓音随冷风灌入耳内:“楚常欢,果然是你!你没死!” “我没死,倒是令你失望了。”楚常欢冷冷地道,“杜怀仁,把世子还给我。” 杜怀仁道:“这个孩子长得可真像你,莫非是你生的?”见楚常欢不语,他又哂笑了一声,“你这个不男不女的怪物,竟引得梁誉和顾明鹤为你出生入死,若赵弘知道你还活着,绝不会轻易放过你!” “此事不劳你费心了,还是尽快把孩子还给我罢。”楚常欢的面容甚是平静,可握住缰绳的手却在剧烈颤抖,掌心渗出的冷汗几乎将绳索洇透了。 杜怀仁冷笑:“痴人说梦!” 孩子的哭声透过蒙蒙细雨传入耳内,几欲将楚常欢的理智击垮,他强忍酸涩,镇定地道:“莫非你想拿我的孩子向野利良祺投诚?” 杜怀仁眯了眯眼,没有回应。 楚常欢续道,“杜大人在牢里关了这么些日子,恐怕不清楚河西当下的局势,你即便去了天都王麾下,也难得安宁。” 杜怀仁抹掉脸上的雨渍,狞笑了一声:“我才不管什么局势不局势!当年我拼死救了赵宏一命,如今他却想置我于死地!哈哈哈,最是无情帝王家……” 楚常欢道:“你作恶多端,丧尽天良,纵然有十条命也难以肃清罪孽。” 杜怀仁淬道:“呸!我有罪与否,轮不到你这个废物来评判!你若识相,就速速放我离去,否则——我现在就要了这孽种的性命!” 话甫落,他竟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,刃尖直指晚晚的太阳穴。 “不要!”见稚子性命堪忧,楚常欢声嘶力竭地道,“杜怀仁,你敢伤我儿一根毫毛,我定将你碎尸万段!” 杜怀仁冷笑道:“王妃,眼下可不是威胁我的时候,您还是下令放我离去罢,倘若我不小心伤了世子殿下,那可就罪过了。” 孩子的哭声愈来愈烈,宛如针尖扎在楚常欢的心口,令他进退维谷。 就在此时,州府的人闻讯赶来,通判刘守桁道:“此人为排除异己无恶不作,掌权多年滥杀了数条性命,断不能放他离开!” 楚常欢焦急不已:“可世子还在他手里!” 刘守桁并不清楚他就是梁王殿下捧在手里的王妃,淡声道:“王爷心系天下,定知取舍。” 楚常欢被这句话刺激得两眼一黑,杜怀仁伺机嘲讽道:“堂堂梁王妃,竟然连一州通判都奈何不了。” 刘守桁道:“这里哪有什么梁王妃?杜怀仁,你还不束手就擒!” 杜怀仁道:“刘大人,你当真不顾世子殿下的死活吗?” 刘守桁冷漠地下令:“给我拿下这个乱臣贼子!” 州府的差役闻声一拥而上,楚常欢心乱如麻,立刻拦在众人马前:“我就是梁王妃,今日谁敢越我一步,立斩不饶!” 众人下意识顿步,纷纷望向通判大人。 刘守桁扫了他一眼,哂道:“一个男子,也敢冒充王妃。” 楚常欢怒道:“刘守桁,你放肆!” “放肆的人是你!”刘守桁道,“杜怀仁乃陛下关押在州府衙门的要犯,你胆敢为了一个孩子放走他,便是蔑视天威、欺君罔上!” 杜怀仁恶狠狠地盯着他们,忽然握紧了刀柄,欲将匕首刺进晚晚的脑袋。 楚常欢见状,当即厉声制止,眼角不自禁地滚落了几滴泪:“不要伤害我的孩子,杜怀仁,我放你走!” 杜怀仁笑道:“可人家不相信你是梁王妃。” 楚常欢道:“是与不是,用不着他来评判。” 刘守桁还想再说什么,楚常欢已先他一步开口道:“今夜之事,倘若陛下问责,皆由我楚常欢一人承担——放他走!” 驻军府的人自是听命于他,闻及此言,纷纷退至一旁,让出一条路来。 杜怀仁一手箍着孩子,一手紧握匕首,双腿轻夹马腹,一步步退至豁口处。 “王妃,咱们后会有期。”说罢,一扬马鞭疾驰而去。 刘守桁神色复杂地瞥了楚常欢一眼,转而又看向杜怀仁离去的身影,鹰隼般的眼睛里迸出几许凶光。 倏然,一支冷箭划破夜空,“嗖”地一声飞射出去。 瞬息间,策马而去的杜怀仁砰然倒地,怀中的孩子亦滚落下来了。 那一箭直中杜怀仁的要害,直到死,他都未能合上双眼。 刘守桁愣在当下,他蓦地侧首,竟见楚常欢仍保持着拉弓的姿态,本该盈满眼泪的眸子,此刻却决绝如斯。 一旁的侍卫早在杜怀仁落马的瞬间将世子抱了回来,并裹上了干净的包被。 刘守桁愕然道:“你……” 楚常欢又从箭囊里拔出一支羽箭,毫无征兆地对准了他:“通判大人方才的激将法的确有用,差一点就让我放走了这位朝廷钦犯。”
第90章 箭在弦上, 寒芒微露,仿佛随时能夺人性命。 刘守桁没料到眼前这位长相柔弱的男子竟有如此精妙的箭法,能在细雨濛濛的夜色里将杜怀仁一举射杀。他面色微变, 故作镇定道:“王妃这是何意?” “王妃?”楚常欢哂笑了一声, “我是男子,岂敢蒙大人称一声‘王妃’。” 刘守桁眯了眯眼,说道:“本官乃圣上朱笔钦赐之兰州通判,你今日无故杀我,圣上焉能放过你!” 楚常欢淡淡地扫了他一眼:“刘大人就不必拿圣上压我了,若圣上知道你就是放走杜怀仁、并在去年平夏城一战中里通外国、出卖嘉义侯顾明鹤的罪魁祸首,定会诛你刘氏九族。” 刘守桁愕然,厉声道:“你胡说什么!”话毕, 左手悄然摸向身后,取出一枚淬毒的暗器捏在手里。 然而不等他有所动作, 驻军府的侍卫已然逼近,两口长刀凌驾于他的脖颈上, 令他动弹不得。 刘守桁狠声道:“你一无实权、二没官府文书,怎敢缉拿朝廷命官!” 楚常欢漠然道:“叛国之贼,人人得而诛之。” 不等刘守桁辩驳,他便下令着人将其押解回衙署, 交由康知州处理。 雨势未歇, 孩子的哭声已近嘶哑, 楚常欢立刻从侍卫手里抱过晚晚,将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遭, 确认孩子安然无恙后,紧绷的心弦适才松懈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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