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旁头还立着个四十余的娘子,事不关己的搅拌着锅里头的汤食,似是早见惯不怪了。 书瑞大步上前去,他一知半解的,也不晓得这老板娘究竟是为着什麽训晴哥儿,只道:“瞧后灶上还多热闹,可是要开晚食了。” 晴哥儿见着进来的书瑞,这才小声辩驳道:“我真没有拿灶上的吃食,是这位客人午间借灶使的时候端了一碗与我,娘子可以问哥儿。” 书瑞听晴哥儿的话,估摸着猜出了是什麽事,他和气道:“不知可是出了甚么误会?我这厢也可替伙计哥儿解释一番。” 那胖娘子将书瑞上下打量了一眼,多冷淡道:“没甚么误会,底下伙计做事不利索,俺训斥几句。” 书瑞见着老板娘不听人分说,光只训人,好是霸道的性子。 “做错了事自当说,只有时候说不得只是误会一场,解开了也免说了伤人心的话来不是。” 那胖娘子听得书瑞丑人多做怪,铁心要为晴哥儿出头,一双小眼儿眯做了一条缝儿,阴阳怪气道:“哥儿这是来做和事佬,还是又过来借灶使呐?” “这不嫌劳累爱是亲自上灶做吃食,本多是勤快俭省。只不晓得的人怕还误会哥儿爱贪小便宜,白使柴火又用盐酱咧。” 书瑞眉心一动。 做饭的食材是他自买的,盐酱这些调味料子也是他用得自个儿带的,要说用,真也就用了他的锅灶和几根柴。 且事先他也打过招呼,若一开始客栈就不准许,他自不会借他们的灶使。 这老板娘还真有些意思。 书瑞也没再客气的弯酸了回去:“想是没有这样小心眼儿的人才是,住客栈前,我事先也问过入住能不能借灶使,记着问得还是坐柜台前看账那位面白杏眼的郎君。” “他说自个儿是掌柜,想是做得主的,莫不是客栈里还有人充假掌柜耀武扬威?” 这老板娘闻言变了变脸色,没回应书瑞的话,只道:“哥儿不晓得现下柴火都涨了,一天一个价。” 书瑞也不搭她这腔,直直看着她眼睛:“那客栈里究竟是许人还是不许人借灶使,我得个准确答复,也便晓得了客栈是个什麽经营,等走出了客栈门,同人说也自有个说法。” 那老板娘见书瑞个儿瘦又还年轻,当是那起子面嫩怕事的,没想到却是个硬茬。 她一时不敢再与书瑞争辩,却又下不来台,梗着脖子不肯动。 还是那烧饭的汪娘子见势头不对,打着圆场道:“哥儿爱用便用就是,俺们老板娘也没说使不得,只做掌柜的,客栈大小事得过问三分。” 书瑞冷笑一声,并不搭理那汪娘子,只还看着那胖老板娘:“还得娘子给个准信儿才是。” 老板娘见书瑞不依不挠,心头生出火气来,这般就是欺软怕硬的。觉书瑞一个嫩脸哥儿她不张口为难已是给了他便宜,这般反还来拿她,心里便不痛快得很。 “你个小哥儿,在旁人地盘上还这般横,只当我是那起子好........” 那老板娘话没说完,就觑见门口又进来个男子,手里持着把长刀,冷脸在院子里的磨刀石上来回打磨起刀刃来。 手虽按在刀上,一双冷岑岑的眸子却落在她的脖颈间。 她浑身哆嗦,只觉脖颈上冒出一股寒冬腊月里才有的冷气。 “俺就是个好说话的,哥儿欢喜使灶便紧着使。俺,俺打外头忙活去了~” 说罢,那胖娘子贴着墙走,讪讪地跑出了灶房。 陆凌拾起帕子擦了擦刀,得意的朝书瑞挑了下眉,见灶屋里头给他吓得不轻的汪娘子,还有都忘记哭了的晴哥儿,又钻出去了。 书瑞默了默,心道是好嘴不如好刀。 他收回心神,到晴哥儿跟前去,取了身上的帕子与他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子:“倒是害你还得一通训。没事吧?” 那汪娘子借着锅里的汤食好了,盛来端着与楼上的住客送去,也出了后厨。 晴哥儿摇摇头:“不关你的事,她要想训我,有得是由头,且也不全为着一碗汤食。谢你为我说话。” 罢了,他又展出个笑容来,道:“韶哥儿你可真厉害,素日里她总雄赳赳的样,伙计们都怕她,你却不怕,还敢与她说辩。” “你怕她,她越是欺你。” 书瑞道:“虽你是她雇的伙计,拿她的工钱,可你又不是没干活儿白拿她的钱,也不是卖来她铺子上的奴仆,一样与她是良籍,并不矮她一头。 咱做好了本分的事情,就不当惧她,谁不讲理那便是谁的不对。” 晴哥儿吸了吸鼻子:“谢你与我说这些。” 书瑞笑了笑,知他没那么容易就能改变过来,性子不是一朝一夕成的,自也不可能三言两语就给改了。 便又宽慰了他几句,岔开了这个教人不痛快的话题,转问他晚间是个甚么伙食。 晴哥儿同他说了几样菜,书瑞捡着价格不贵的杂鱼疙瘩汤要了两碗。 “今朝搬了不少瓦片,你一会儿与我还有我那兄弟各送桶热水去房里,一并挂账上。” 晴哥儿一口答应下来,又凑在书瑞边悄声儿道:“等她走了我一会儿多与你送一桶,舒舒坦坦洗个澡。” 书瑞笑谢了一声。 出去大堂时,见着陆凌正坐在午间吃饭的位置前等他。 看他出来,神情松快:“叫了什麽吃食?” 书瑞道:“疙瘩汤,外让灶上备了些热水,我教送你房里去了。” “不肖。” “忙活了一日,又是灰又是汗的,不洗澡明日还不得馊了。” 书瑞望着陆凌那张俊俏的冷脸,道:“男子生得再好,不爱洁净也一样白搭。” 陆凌也看向书瑞:“我是说我能用冷水。没不爱洗澡。” 书瑞正想笑,这当儿小二便端着两碗疙瘩汤送了过来。 两人瞧着汤食热腾腾的,都有些饿了,默契的没说将才后厨的事情,各取了勺吃。 书瑞送了一口进嘴,眉心立便动了动。 也不知这疙瘩汤怎熬弄的,汤腥气多重,面团疙瘩又还散。 书瑞估摸八成是鱼肉不新鲜,客栈怕是贱价买得死鱼,他瞧将才那老板娘的脾性,这事情全然是能做的出的。 他忍着吃了半碗实在吃不下去,将碗搁在一边上,取了手帕出来。 “不吃了?” 陆凌从碗里抬起头,见书瑞已是在擦嘴,碗里却没动太多。 “味道有些怪,吃不下了。晚间少吃些也不妨事。” 陆凌闻言没搭腔,他也觉得味道不好,与书瑞午间做的吃食天差地别。 便这般,他不仅没撂筷子不吃了,反还将剩下的疙瘩汤端来倒进了自己碗里。 书瑞瞪圆了眼,还没得张口,陆凌便囫囵吃了。 “你........你拿我吃剩下的作甚!也不嫌寒碜!” 书瑞说罢才觉自己声音多大,做贼似的,四下瞅了一眼,见没人看着,热乎乎的耳尖方才散了些气:“不够我再给你叫一碗便是了!” “不要。” 陆凌眉心紧了紧,嫌道:“不好吃。” “不好吃那还吃我的!” “浪费了可惜,这些吃完我够了。” 本还惊着的书瑞听这话,倒是有些忍不住挠了挠鼻尖。 出门在外,紧着裤腰带过日子,他嘴巴还是刁得很,是有些娇气了。 “.........我下回尽可能吃完便是,你甭吃我的了。” 陆凌抬起头看着书瑞:“那这回剩下的怎么办?” 书瑞道:“端出去喂狗就是了,我见外头有些野狗,饿得都皮包骨头了。” 陆凌眉心一蹙,脑子一下就琢磨出了什麽来:“拿去喂狗都不肯给我吃?” “?” 陆凌见书瑞不言,端起碗唰的一下站了起来,拉着张面孔,折身去背后的那张桌子上去吃了。 书瑞:“.........” 他瞅着伏在桌上活似只大狸奴一般的人,使着大勺还在往嘴里送疙瘩,他摸了摸鼻尖,红着一张脸躲回屋洗漱去了。
第12章 翌日,天将将亮堂,书瑞便又去了铺子上。 出门前,陆凌冷脸同他讨了十个铜子,书瑞估摸着人要去码头上等活儿,午间不回来吃饭,也没多问,给了他十五个钱。 至老客栈上,先去杂货铺子赁了一把云梯,又打杨娘子那处借了背篓。 他给背篓装满了瓦片,便前去将扛回来的梯子架在屋檐下,双手按着摇使劲晃了一番,试了试稳当。 书瑞虽不怕高,却也不曾试过上房修缮屋顶。 昨儿他问了一嘴瓦作的伙计,请个师傅来修缮铺瓦,一日得一百八十个钱,当即就断了他请人的念头,能咬着牙关自个儿干的活儿就自个儿干罢。 书瑞觉着还算稳当,预备先空手爬上去一回习惯下高度,刚是伸出脚还不曾踩到梯子上,就听身后幽幽传来一道声音: “我上去用不着这个,弄这么麻烦做什麽。” 书瑞回过头,见着陆凌将他装好的瓦片背了起来,倏然几个飞脚的功夫,人就跃到了屋顶上。 “你怎过来了。不是去码头等货船了麽?” 陆凌在屋顶上将背篓放下:“我不过来谁修房顶。” 陆凌取出瓦,见书瑞不言,又道: “货船也不一定每天每时都有,在码头边闲等着白折腾时间,我找了个跑闲给了他十个钱,让有货船来时过来找我。” 书瑞仰着下巴望着人:“你倒机灵。” 陆凌这回却没搭他的腔,自顾自的埋头忙活了起来。 书瑞估摸这人还在为昨晚上的事使性子,这么大个人,也不晓得心眼儿怎那么小,时似个小孩儿一般。 他道:“等这边厨房屋顶修缮好,你要吃什么我都给你做,不喂狗就是了。” 陆凌却也还是不说话,蹲在屋顶上。 书瑞见他这般,有些无可奈何,正是想着还是先干活儿罢,屋顶上的人却又忽得探出个脑袋来: “再做一次驿站上的鱼汤。” “你醒时喝的那个?” “嗯。” 书瑞眉梢平展:“那还不容易。要今朝能把灶房的屋顶修好,晚间我就可以做。” 陆凌嘴角微扬:“干活儿!” 有陆凌在,书瑞便不必爬到屋顶上去,只肖踩在梯子上递瓦片,再负责把靠近屋檐边,手能够着的一块儿房顶修补好。 碎了的瓦片清理开,取了新瓦把空缺的位置填上,新瓦叠旧瓦,倒是跟新铺得似的严实。 原先屋顶上盖的是黑瓦,书瑞采买的新瓦片也是黑色,这般重新修缮,屋顶也一样美观不会花哨。 两人蹲在屋顶上,闷头就是干,忙活了两个来时辰,可算先把灶房上头的屋顶给修缮了出来。 一整个上午的功夫都不见太阳,倒是凉爽,书瑞原本说歇个把时辰再铺两间要住的屋子,一阵风灰呼呼的吹来,陆凌打外头走进来道:“怕是要下雨,还是得紧着些把瓦铺了。”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126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