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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两个时辰也就把废水排干了,日头起来,井里也还算明亮,打井口也能瞧见积沉在底部的腐叶化作了厚厚的一层淤泥。 这般就要把这些淤泥给清出来。 但这项活儿最是教人心惊,需得人下井去把淤泥铲进桶里,上头的人再使辘轳拉起来。 刘工头唤了个身形瘦的男子,教他身上捆了绳子,由着两个壮力拉着粗麻绳慢慢的往下放。 书瑞在一头瞧着,见那刘工头也多仔细,把麻绳检查了一回,又给人栓在腰上的结口捆得多紧实,他才觉放些心。 看是日头升高,这活儿做着热火朝天,汗珠子跟雨一样能顺着身子滑。 书瑞生火,想是熬煮些豆儿水来晾着,午间歇息时也能教这些工人吃一盏。 “不好!那截麻绳朽了,要教井口的石头磨断!” 话音刚是落,清晰听得崩一声闷响,那麻绳果真断裂了!两个拉着绳子的男子一下往后崩倒了去。 书瑞惊从灶屋出来,就见着一道黑影一跃跳下了井。 他急跑过去,一脚踢着门槛,险些绊倒在地,却也顾不得脚上的疼痛,跛着脚跌撞着就往井边扑了去:“陆凌!” 只他过去时,几个工人也早也已是惊慌失措的紧围在了井边,急切得把头往井底下望。 谁人都听得一声沉重的坠地声,这样高的井,一下子崩断了绳子坠落,如何不是凶多吉少:“朱大!朱大!这怎跟他家里头交待啊!” “那小兄弟怎就也下去了!” “快快,再是取了另一卷绳子来,我捆身子上下去看看!” “狗日的王老二,敢是卖朽绳与我,只当新买的绳索还不曾使过好使!” 书瑞听得几个一脑门儿汗的男子急得嚷嚷,他一把扯开了个人,自贴到井边去:“陆凌!” “没事。” 井里传回的声音有些瓮,忙做了一锅粥的几个男子听得声音,不可置信。 那刘工头急返回来:“兄弟,没事么?可伤着?” 底下的陆凌一只手抓着因坠下来已经吓得昏死过去了的男子,他使劲儿摇了摇也没见醒,只好往井口方向传话:“丢绳子下来,把你们这人拉上去,他昏了。” 上头的人听得声音,赶忙依着陆凌的话送绳子下去,陆凌使力扯了两把麻绳,见是稳固,这才将男子捆扎了起来。 那唤作朱大的男子教拉出水井,一行的工人见他好脸好手的都松了口气。 接着又两个人将陆凌也拉了上来,他身形轻盈,倒是不肖人多费力气,借着根绳子自也能上。 书瑞守在井边,瞧着人安生的上了来,两个人都没大碍,心才落回了肚子里。 只那朱大还昏迷着,一齐的几个人都不大放心,还是先将他送去大夫那处。 虽是工队的人自个儿没注意好安全,事情到底是出在了自家地盘上,书瑞也要跟去看看。 跟着一挪动,书瑞嘶了一声,后知后觉脚尖疼得厉害。 陆凌本是教那刘工头拉着说感激,听得书瑞的声音,一个闪身过去扶住了人:“怎么了?” “没事,就将才着急,踢着门槛了。” 陆凌眉头微蹙,连忙将人扶去了一头,褪下鞋袜,只见拇指头指甲盖处渗出了些血来。 书瑞脚掌白皙,血便教衬得更是鲜红。 “得去医馆。” 陆凌眉头更紧了些,拦腰就要把书瑞抱起来。 书瑞急扯了下他的袖子:“你别.......” 陆凌望着书瑞,心道是先前教蛇咬了都许,现在却是不许了。 他看人伤着了心疼,也好脾气,转背过身去:“背总该行。” 这般,竟是都去了医馆上。 大夫与那朱大看诊了一番,身子好着,就是教吓晕了,给喂了些药,人就醒了过来。 那朱五瞅着几张熟悉的面孔,浑摸了下自个儿的身子,连说了三句俺没死。 一厢事故,虚惊一场,到头竟是书瑞一个人受了伤。 那刘工头怪是过意不去,与书瑞赔了一番礼,又还谢了陆凌一场。 今朝这事情,要不是陆凌出手,朱五便是坠井里头命大没摔死,也一样是断胳膊断腿儿。 书瑞倒也没太怪,并非是他多大度菩萨心肠,只是做这些手艺活儿,本就是事故频生的行当。 “人都没事便是最好的,毕竟谁也不是刻意想要酿出一场祸事来,真要伤了痛了的,不说工头不好过,与工人家里头不好交代,我们也一般心头不好受。” 刘工头没想是书瑞这样理解宽容,先来工行说价时,何其厉害,只当他以为是个尖利的人物,倒是错想了人。 两厢又说了几句,这才返回去。 翌日,朱五一大早过来时,携了一篮子鸡子,又提了两只罐子来送与陆凌,特地答谢他相救。 书瑞原本还以为人拿得是酒,想是傻小子没得口福了,不想人送得却是两罐酿做的坛子肉,香扑扑的。 礼倒是不在贵重,要紧是心意,肯是拿了东西来谢,倒也都是讲礼晓得感恩的人。 后头几日工队修缮水井更是谨慎了不少,倒安生,再没生出事来。 末了修缮好了井跟地窖,刘工头结账时,少收了书瑞两钱银子,书瑞本还想照着说好的价给,人却定了心不要他多的。 走时还吆喝着陆凌一同出去吃酒菜,他却不肯去。 那刘工头本还想着趁吃酒吹牛时与陆凌说,教他去工行里做事。朱五落井那日,他就暗暗瞧中了陆凌,这后生年纪轻,身手和心境却都了不得。 那日那样的情形下,所有人都又惊又吓的,独是他竟能快得反应过来,下井把人救着,怎有不教人佩服的。 见他不吃酒,又还冷冷淡淡的,刘工头也不恼,反还道:“咱这行是手艺活儿,不说能大富大贵,稍是勤快些却也不少挣。哪日里你要想干了,随时来寻我都好使。” 人去了,在一头听了两人说话的书瑞才行过去:“倒是抢手得很,向我打听了还不足,亲自都问到本尊处了。” 陆凌看着书瑞:“真抢手,怎也没见你抢?” 书瑞听这话里似还有些怨气,眨了眨眼,他又有哪门子的资格去抢呢。 作者有话说:书瑞:本来就是我的,为什么要抢[无奈]
第25章 地窖和水井打理出来果是方便了许多, 书瑞一个水桶扔进井里头,摇着辘轳就能提起,水也清清亮亮的, 一股沁人的凉爽。 只井里打的水要吃用的话,还得先倒进水缸里静一静才好,旁的洗衣洗澡倒是直接用便好。 书瑞见杨春花那头没得井,纯靠着买水来吃, 这厢唤了人要使水就到他们这头来取。 杨春花过来看了井, 她倒是欢喜答应,又跟着书瑞看了新修好的地窖。 “你们这头有窖当真好, 夏月天气了不得,甚么东西都难过夜,有地窖存上些, 不说能鲜个三五日的, 一两日却也还使得。” 杨春花过来跟书瑞一起沿着梯子下去院子边的地窖里, 里头算不得大, 空荡荡的,可进来就觉凉爽许多,好似一夕进了树木繁茂的树林里一般。 书瑞也在地窖里转, 他想着要在下头做个大些的架子, 往后置瓜菜,还是旁的甚么都好,陈列着展开会更好保存。 只把客栈修缮个皮子,手头却又紧了, 客栈里头损毁的地方修缮,打桌凳物什,也都还一样样慢着来。 码头上的小生意是有一朝没一朝的, 修井和修地窖的几日间,他便出去卖过一回吃食,且还只就一艘大船,人不多,卖得就更少了。 原本先前每日还有书院的生意,倒也还滋润,只一夕间生意又没得了。 书瑞想着这般也不成,得再寻地儿来卖餐食才行,不然专等着码头的那点儿生意,甚么时候才攒得起钱来把客栈里头修好。 杨春花晓得他的苦处,宽慰人道:“你甭急,过些日子俺们城里有个荷月节,每年都热闹得很。” “哥儿姐儿后生都拾掇的精精神神的,早间去城里的庙子祈福,游船赏荷花,晚间还有花灯和烟火。这日上只要不去贪节日耍,甚么吃食小玩意儿都好卖,你提早一日备下些吃食拿出去,可不有得挣。” “这至六月六没得几日了,俺为着这几日提前都跟布商拿了好些鲜亮的新料子放在铺儿里。姑娘哥儿们都来选,想是节日上好生打扮一番咧。” 杨春花说着且都觉得喜悦,说起来,当初跟她那死鬼丈夫也还是在荷月节上识得的。 书瑞道:“不怪是修水井几日我见你那头的生意红火得很,想是天气热了大伙儿都争着拿布做衣,原是为着过节买布。” 以前他住白家,小镇上六月六也过节,只不过不似潮汐府这头过得是荷月节,而是过得天赐节,也一样要祈福,做些面食来庆贺吃用。 果是一方水土一方习俗。 不过听得杨春花说,他还是高兴一场,节日便是小贩店家的欢喜时候,这般日子上大伙儿都舍得使钱些。 与杨春花说闲了半日,日头见是愈发高,午间书瑞和陆凌简单吃了,正是想预备午睡,门口却有个卖猪脚的小贩吆喝着过。 书瑞在后门处探出脑袋去问,说是十二个钱就给四个。 这东西许多人户不爱买,觉着肉少又还有些寒碜,怎么洗都有一股臭气一般,大抵是想着脚总光着踩着地上。 书瑞倒觉得做好了滋味不差,便与了他铜子,将猪脚拿回来收拾了一番,粗布包上一包卤味料子,先给干锅里炒出香气,丢进锅里,置在炉子上慢慢卤着。 想是既都做了卤水,单卤几只猪脚未免可惜,索性又洗了一截莲藕,一条昆布。 他喜好吃笋,家里头却没存得有,便给了陆凌几个钱,教他去集市上买几根回来。 外在书瑞还预备了四个鸡子。 蔬菜洗净切来备好后,就先由着小火慢慢把猪脚卤着。 日头明晃晃的,教人不敢在院坝里睁眼,院子里的柿子树都教晒得有些焉儿吧唧的,这样夏日的午间最是教人昏昏欲睡。 街市上都不见得喧哗了。 书瑞眼睛也发涩,捶着胳膊想回去屋里睡会儿。 “锅炉要不要守着?” 陆凌见他困了,问了一嘴。 “不肖,你也去睡罢。” 陆凌应了一声,看着书瑞进了屋,他精神好得很,没得甚么睡意,便一跃蹿去了屋顶上。 客栈外头有一颗高大的榆钱树,落下了一片阴凉,他就坐在那处。 高处望得远,陆凌瞧着有许多瓦肆的文桥街上有个杂耍队伍,大热的天儿,却也有许多人围着看,喝彩说好。 一项杂耍罢了,纷纷掏钱打赏。 近处些,透着穿堂风的小巷子里,两个年轻后生正议说着过两日荷月节上哪处去耍,又准备甚么礼送相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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