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晴哥儿却笑:“她在家里头就是这般,惯了的,不是俺特地嘱咐了她。若是不教她手上有点儿事做,在铺子上她也觉着拘得很。她回去还与我说来你这处耍多好,你总与她吃食,教她羞得很。” 书瑞听去,也只好作罢,只叹这小丫头实是懂事,兄妹俩都是勤谨的人。 日里过来帮忙,除却是码头卖餐食那般的时候,都不要他的钱,书瑞便教他们俩在客栈吃饭,外有时候引子没卖完,他唤了人与单老娘也带一份回去。 得知单三妹不曾读两日书,闲暇时候也教她些生字,简单的算术。 单三妹倒是更欢喜过来他这处了。 转眼,进了七月,一年里头最是热辣不过的时候。 这日书瑞买了四个及腰高的大肚儿坛子,预备趁着瓜菜最好的时节上,治些菜进坛子里腌着,过了时节好吃用。 他托张果农给介绍了个乡里做瓜菜生意的菜农与他认识,教人送了长豆角、菘菜、萝卜、雪菜、胡瓜、大蒜、嫩仔姜这些瓜菜来铺子上。 也没细细说一样要多少斤,书瑞只引了菜农与他看了家里才置下的四只大坛子,教他看着送些来,他照了单结钱。 书瑞趁着陆凌休沐的时候特地唤了人送来,好是教他帮忙搬运瓜菜。 早间才用了早食,那菜农就驾着驴车,一连送了几大箩筐的瓜菜来,还湿润着露水。 书瑞翻瞧了瞧,这菜农倒是厚道,得晓他是要腌菜,豆角选的都是细细豆子还没长起来的那般,一掐一个脆嫩。 瓜菜新鲜不说,也还真就按着四个坛子能装下的量来,没说一见有生意,又是自行做主准备多少,就铆足了劲儿给人弄上一大车子。 书瑞便也是有心考验这菜农的品行,往后客栈支起来,只有更多用瓜菜的时候,若早前些就有上几个卖瓜菜、肉、果子的好人脉,能与他省下许多的事。 瞧是不错,他爽快接下,陆凌与菜农一道儿将菜往院子里搬。 书瑞沏了壶茶,倒了两碗晾着,待着菜农搬了菜,喊了人吃。 他去取了铜子来与人结钱:“张果农力荐了刘老爹家里的瓜菜,这厢瞧着,果真是鲜好,还望着别断了联络,他日里再托了老爹送菜。” “也是哥儿瞧得上,不嫌俺这瓜菜孬,只哥儿一声交待,还是跟今朝一般送来。” 刘老爹巴不得与书瑞送菜,他这客栈当道,车子就能到了门前,不似有些小巷子,车过不得,只能靠着人力运送过去。 轻巧便宜些的活儿,谁不肯干,况且他觉书瑞随和,瓜菜好人就不多挑剔,结钱爽快。 他往前遇着过为了压价的,先分明谈好了价钱,等瓜菜送到了,转又做毁寻些由头来绕价,他最不欢喜这样的买家。 送走了刘老爹,书瑞便取了大大的圆簸箕,自家里头只有三个,外又前两日里就跟晴哥儿家借了俩,又和杨春花借了两个,拢共七个大簸箕。 陆凌把送来的瓜菜冲洗干净,书瑞便取了去晾晒,七个簸箕给装得满满当当。 “院子里头都布不开了,还得置个架子,高低错落了才好,不然都晒不均。” 书瑞插着腰,看着院子的瓜菜,轻轻擦了擦脖儿上的汗。 腌瓜菜,要想久泡不烂,入坛子前还得先晒过,瓜菜焉巴儿脱了水分,这才耐腌泡。 陆凌道:“放屋顶上晒便是了,上头还不比底下宽敞?太阳反还大些。” 书瑞两只眼睛一亮,觉是这主意好,于是驾了梯子,两人想将更耐晒的萝卜和胡瓜送去屋顶上。 只却刚运上去,腾腾腾的几声响,萝卜就跟脱了缰似的滚去了,好是陆凌手脚快,不然还得砸个稀巴烂。 “使竹条,把萝卜都给穿起来。” 杨春花听见动静,过来一瞅,只见陆凌倒挂在房梁上,一手捉着个圆滚滚的萝卜,胳膊下还夹了仨。 书瑞则紧扒着楼梯,两人当真是好笑。 “屋顶有些斜,这实在的东西,如何有不滚下来的。” 书瑞依了言,上杂货铺里寻得了一把竹条回来,把萝卜都穿了,用麻绳栓住,这厢才算踏实了。 陆凌从房顶上跳下,半边屋顶都教晒上了瓜菜。 等下晌太阳落了山,除却萝卜,也都晒得差不多了。 书瑞烧了沸水放凉,使了酒把坛子杀了菌,十斤水一斤盐,依着兑好,撒了花椒,再将洗干净晾晒好的大蒜、嫩姜置入坛中,接着便是今儿晒的豆角胡瓜这些。 陆凌跟着书瑞打转,他嗅着有些酒气的坛子,道:“这使了酒不会吃醉人罢。” “你只当是人人酒量都似你一般不成。光是闻着酒气也都醉了。” 书瑞眉心蹙了一下:“别着个刀,尽在这儿占地,一头去。” 往先脑子不清明的时候,虽是宝贝他那刀,却也有时放在屋中不曾携带,打是脑子好了,又在武馆有了差事,这刀就没离过身。 人单家兄弟俩教他唬得不成,每回都要等他去了武馆才来,下晌下工回来前先走。 陆凌听见书瑞的话却不肯挪动,素日里要去武馆点卯,都不得见书瑞不说,好不易是挨着了下工,回来家里,也就一同用个晚饭。 书瑞白日里劳累,吃了饭就打着哈欠回屋洗漱了要睡,一日里都没得两个时辰能见着。 若不是实晓得他事情繁琐,且都要教他觉着是有意避着他的。 他都有些后悔去武馆寻事做了,今儿好不易得了休沐,想是拉拉手不许也就算了,哪里还有在他身前打会儿转都不让的。 书瑞也晓得些他的心思,如何有不想与他待在一处的,只这般早晚得见着,又还一个屋檐下,已是少有的黏糊和机会了。 寻常相好的,有几个有这般待遇的? 虽是也想有更多耐心和好性子给他,这才好上,谁不想教相好觉得自己柔情小意呢?可男子好似是天生擅长闯祸和惹人生气一般。 这不,教他挪开些,耳朵聋了似的,一个折身,只听砰得一声响,“咵嚓”,一只坛子就裂开了条长长的缝。 书瑞见着杵在菜坛肚儿里的大刀,两眼一抹黑,横手一掌劈了过去:“你看你干的好事!” 陆凌身子一紧,脑门儿上挨了一记后,反是又美滋滋的了。 书瑞检查了一下菜坛子,瞧已是用不得了,气归气,可半晌却听没得陆凌吱声儿,他心里又愧了下,想是不当打他。 一抬头,要问打疼了没,却看着人捂着脑门儿一脸痴相。 书瑞嘴一瘪,抿做了条线,确是不当打他,更教他欢喜了。
第37章 翌日, 书瑞跑了一趟陶作,问是坛子还能不能补,坛子倒是补得了, 就是不好再用来做泡菜坛子了。 这般,书瑞还是使了几个钱把坛子补好,另用作储存旁的东西,也比装了土来种菜作用大, 毕竟种菜的破坛子还是好捡, 能做储存用的好坛却少见。 如此四个坛子少了一个,原先准备下的瓜菜就有剩, 书瑞也没再重新添置新的坛子来泡菜,索性是又晒了两个太阳,把瓜菜晒得焦酥以后密封收了起来。 既是起了心思晒干菜储存, 后又买了些茄瓜、萝卜、莴苣来晒。 杨春花过来耍, 说他勤快, 弄了泡菜又收干菜的, 冬月里头不愁菜吃。 书瑞心里盘算的倒是冬月上客栈支了起来,到时候后厨上日里使菜定然不少,他趁着夏月里多储存些菜, 也不肖尽数去买, 能省下几个晒菜钱也算几个。 杨春花见他菜弄得好,也见着眼热,闲暇了去买了些新鲜瓜菜收拾来晒了存。 娘俩儿吃不得多少,去干菜铺子上买也容易, 只如书瑞说得那般,能省下几个钱算几个,将来阿星读书科考, 有得是使银子的时候。 便是学业好,真有了出息考出个功名来,要想谋得个官职差事来做,还不得要海量的银钱来打通门路麽。 书瑞听得杨春花这般说,劝慰道:“阿星将来有那出息,家里头定然也会帮着,你不肖太愁。” 杨春花却摇头:“怎有不愁的,俺跟娘家婆家都不亲近,凡还是要多靠自己才成。” 她那婆家,往前自家男人还在的时候就待她不多好,男人走了,她那婆婆心里头记恨着是她克死了人咧,看着阿星,面上没曾说得难听,实则心里头一直便揣着恨他。 娘家那头倒是怜她年纪还轻就守了寡,想劝她再嫁,两头吵了几回,婆家说要是再嫁,往后便再不准见阿星,孩子得在他们宋家养着。 杨春花哪里舍得孩子,宋家若是真能好心好意的照顾阿星,她姑且能有一丝心安,可宋家二老历来就偏心大房,阿星没了爹,娘又丢下了他,在宋家不晓得要受多少委屈。 她想不得这些事,只出来经营着铺子,独自照看孩儿,日子倒是还好过些。 可她守着不嫁,娘家又不欢喜,时时劝,劝得多了,竟还生出些怨怼来。 “你说哪里又还敢有多的指望。” 杨春花直摇头,家里琐碎事,教人心里苦。 书瑞却也没想到杨春花的这些为难,不怪是上回她老爹过生辰,本是欢喜事,她回去祝生一趟回来,反还有些疲倦。 素日里见人总喜气洋洋的,原也是想孩子看着心头安稳。 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,没得法子,只也让自己想开些。” 杨春花笑了笑,拍了下书瑞的手:“我早两年还总是哀愁着,打是你来,反是想开得多了。” 她说得是实诚话,从前想着自个儿那些事,夜里睡不着,暗暗抹眼泪儿。 后头书瑞来了,她眼是见着一个年纪那样轻的哥儿,手头也不宽裕,铺子破烂成那模样,也没瞧人要死不活的,反是一日日的给拾掇了出来。 这般靠着有劲头的人住着,自也容易受了感染。 书瑞听得杨春花的夸赞,直笑:“我竟不晓得自个儿是这般能耐的。” 两人笑说了一场,才各忙去。 这日,早间起来,天穹有些低。 晨里本当是一日中最凉爽的时候,竟也闷乎乎的。 书瑞觉是要下雨,取了把伞出来,教陆凌出门时给带上。 这人却说夏月的雨来去都快,就是要落也落不得多久,嫌麻烦不肯拿,嘴里叼着个肉馒头就往武馆去了。 书瑞说人不信,想是下晌落了大雨,他得闲也不去接他。 天气闷闷的,书瑞觉今儿天气不好,街市上怕是没得多少人。 他取了绿豆,想是今儿就做雪泡豆儿水,熬些梅子汤,另在炸点裹了粉的酥肉和菜叶子,准备的东西都不多,怕是生意不好。 要炸做小食的时候油却见了底,这阵子他换着小食做,酸腌、蒸煮、油炸、卤制都有弄,油还是使得快,毕竟炸一回小食,那油就得跟水似的倒上小半盆子才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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