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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回来时见着天桥底下说书的,今儿都在说些鬼啊怪的事,听得人还不少。 中元节,老人家说阴气重,许多鬼魂都会出来,那些无家可归又没有人祭奠的孤魂,爱是捉弄人,说不得变作甚么美艳的人物,或是附在人身上,趁着人松懈的时候,吸食人的精气。” 书瑞扬起眉:“你莫不是还怕中元节?” “我就不能怕?” “那你索性是寻张娘子与你两道护身符,一个挂身上,一个放枕头底下,如何都护你平安。” 书瑞说罢,眸子动了动:“不过你也尽可安心,咱家里没有美艳的,瞧我这面相就十分踏实。” 陆凌摇头:“却也说不准,万一就见着你老实,要附在你身上呢?可不更好让人放松警惕。 我得好生看看,你和别日里有没有不同。” 书瑞凝着人:“你瞧便是了,我却也好瞧瞧你今儿又哪处不痛快。” 本有些合着与这傻小子闹腾,四目相对,看着跟前眉眼多是俊气的人,一双生得冷清却独是望着他时像有温和水流淌过的眸子,认真的也看向他时,书瑞心里竟跳得有些快了起来。 他耳尖渐红,想是躲开目光,却听得人道了句:“不对。” 书瑞眉心一动:“甚么不对?” 陆凌眸子微眯,抬起食指:“你左眼下方靠近鼻梁处好似少了一颗麻点。” 哐得一声响,陆凌额头上又挨了两指节。 “你也不对。” 陆凌捂着头:“哪里不对?” 书瑞和颜悦色道:“额头上多了一个包。” 陆凌捏紧了些书瑞的手:“真没见过比你凶的小哥儿。” “那你早间去油坊那头,就能见着比我凶的了。” 陆凌压着眸子:“分明就是少了。” “你记着数不成?说与我听听原先有多少,每颗又生在了甚么位置?” 陆凌听见书瑞这般厉害的一席问,没答一句,嘴角却翘起来,忽而是不再就着这话头说下去,他道:“生火,做饭。” 书瑞瞧着钻去了灶屋的人,眉心动了动,心觉这小子今儿怪怪的,总觉得他是在试探什麽。 他心思细,又还聪慧,见着陆凌这般,心里已是有了猜测。 这傻小子,只怕是已经知道了。
第40章 晚间, 两人简单用了饭,一同在院儿里头烧了纸钱做祭奠。 外头街市上一直能听着梆子敲铜锣,喊着“天干物燥, 小心火烛”的话,因今朝是中元,晓是祭奠烧纸的人多,又有公差巡逻, 以防走水。 外头还有做法事, 超度祷告的声音,要是往河边走一圈, 更是一堆接着一堆的火焰,都在遥祭哀思。 书瑞倒是没去外头,自取了个陶盆儿, 在院儿里烧了, 左右是心意, 倒是哪处都一样。 他蹲在火堆前撕着纸钱往盆儿里送, 心头还是似往年一般同爹娘说着,自个儿过得很好,教他们在那头不肖担心的话。 火光中, 他看着蹲在对身处凝着眉同是撕着纸钱的陆凌, 轻抿了抿唇。 这回是实心的说,自个儿当真过得挺好的。 离了舅舅家,一路跑出来,本以为难得很, 许会撑不下去,可竟却是有人护着他了。 人虽然有时瞧着怪是傻的,奈何生得不错, 看着也没那样教人容易生气,外又实心眼儿的待他好,听他的话,钱银都愿意归他管........ “你同爹娘说了话麽?” 陆凌烧罢了手里的一沓纸钱,寂静无声的守了书瑞一会儿,看着他一双眼睛亮澄澄的,似乎心情还不错,没有因为祭奠爹娘而情绪低落。 “嗯。” 书瑞道:“素日里说许听不见,今朝中元,人间和天上的通道会打开,纸钱燃尽,话也跟着就带到了。” 陆凌闻言,问道:“那你跟爹娘说没说我?” 书瑞扬起眸子:“说你甚?” 陆凌眉心微紧:“自然是说我们好了的事,一年就一回中元节,这都不提我?” “好似有甚么丰功伟绩似的,还要我在这时候提你。” 书瑞别开目光:“我怎开口,莫不是同爹娘说我逃婚跑到外头,还跟个毛头小子好上了?” “甚么毛头小子,我已经弱冠了。且你怎就那样老实,非得说逃婚的事,只提我便是。” 陆凌央着书瑞:“快说一说。” “等过年时再说。” 陆凌不依,窜来书瑞跟前:“过年说不得都成亲了,到时再说长辈更得生气。” “谁过年与你成亲了,专晓得瞎说!” 书瑞面微红,攘了陆凌一下,不理会他自撕罢了纸钱,做完三个揖,也便是结束了这场祭奠。 陆凌气得不行,水都不与书瑞打了,一脑袋钻进了屋里去。 书瑞看着人这般,忍俊不禁。 他干咳了一声:“早就提了。” 门嘎吱又启了开,屋里的人探出了个脑袋:“当真?” “不信也便罢了。” 陆凌见状,连又从屋里出去,他拾了书瑞手里的桶和瓢,殷勤与他打满了水:“你怎说的?” “还能怎么说,自是如实的说。” 书瑞悠悠道:“你怎对我的,我就怎么说。” 陆凌眉心微动,嘴角又翘了起来。 他道:“等家里有了消息,回了信,我也同他们说我们的事。” 书瑞听这话,不由道:“我今朝去木作的时候,也去了附近的邮驿,暂时还没找到信。” “不急,再等等若是也没消息,我再寻人回去打听。” 陆凌道:“我问了武馆,蓟州府上也有分馆,到时候联络了那头的人寻消息也容易。” 书瑞轻轻嗯了一声,他望着铺面,听得陆凌要与家里说他们的事,心里不免还是有几分愁。 “你且别急着同家里说我们的事,等我把铺子开张以后再谈这事情罢。” 陆凌不解:“为何?” 书瑞自是不想说怕他现在什麽都没有,陆家人低看他,其实即便有这铺子,他如今一个行商的哥儿,只怕也不得陆家高看。 他和陆凌这样在一起,陆家要知道了,少不得会鸡飞狗跳一阵,他不乐意到时又要忧愁开铺子的事,又还要应付长辈。 “咱俩还没到那时候,说得早了,家里也只当你儿戏。” 书瑞道:“等一切都稳定下来了,到时再说,不是就水到渠成了麽。” 陆凌知道书瑞有许多不安,道:“听你的就是了,我不急这一时,慢慢来便是。” 书瑞道:“若过阵子你家里头再没得消息,我倒是想着不如你回去一趟看看,顺便........顺便也打听一下白家现下是个甚么情况。” 陆凌眉头微紧,他本是没想亲自回去蓟州那头,不过书瑞既然这么说,他倒能往甘县一趟。 “好。你也别太担心,我一直也留意着。不曾有听有遇见甚么打听你的人,若他们真敢来,我自也有的是法子对付,不教打搅你的清净。” 书瑞听得这话,心中一热,他轻应了一声。 两人说着,陆凌将热水给书瑞送去了屋里。 夜里头不见风,也是闷热。 书瑞洗漱罢了,身子倒是松快,他身上抹了些驱蚊虫的手膏,又还点了一卷艾草绳。 往前住在白家乡下,夏月里头蚊虫最是了不得,这般来了潮汐府,他觉城中蚊虫似是要少些。 今年夏里,夜里点上些驱蚊的艾草,竟也差不多够使了。 不过也是他习惯,床榻上一直都盖着蚊帐,夜里头蚊虫进不去,不扰他瞌睡。 “陆凌,你屋里可还有驱蚊的艾草绳?” 说起蚊帐,书瑞才想起陆凌屋里就一张地铺,甚么遮的挡的都没有。 “你可算想起问了,早两日就没得了,夜里我没教蚊虫搬走,纯凭着体格大。” 陆凌冲罢了澡,肩上搭着条汗巾,衣裳也不曾穿,听见书瑞的声音,答了他一句。 “你也不早些说,我这处就只剩了一卷,打主意是明日去街上买的。” 陆凌听得这话,慢条斯理的把亵衣穿上,又起了些逗人的心眼儿。 “那我又挨蚊子咬一夜?昨晚便没如何睡,想是同你讨,唤你也没应。早间要说与你听,你又没起来。” 书瑞倒是想起昨儿确实疲乏了,一沾了床铺就睡了过去,他自个儿都没点艾草,也就忘记了没得甚么艾草绳了。 “那你将我这卷点了的拿去使。” “我拿走了,你哪里还有得使。” 陆凌道:“索性我睡你屋去,这般都有得使,也不肖推让了。” 说罢,他等着书瑞骂他两句不要面皮、爱使不使这样的话来,半晌,却没听得声儿。 他眉心一动,一改了促狭人的神色,怕是书瑞生了气,连道:“我不是........” “好啊。” 陆凌微怔,霎又反应过来:“下回你要应时,屋门别上锁。” 书瑞徐徐道:“门没锁。” 陆凌默了默,倒不是不信,只嘴上说说,哪又会真那般。 “罢了,我皮糙肉厚,便是一日夜里不使,也不妨事。” 那头没答他的话,反是响起了开门声。 “我进来了。” 门口传来书瑞的声音,陆凌的门自是没上门闩的,话毕,书瑞推了门进来,他手里端着点了的艾草绳,一缕白烟往上飘,屋里登时一股艾草气。 陆凌却是没得心思看那烟,鼻尖也一时好似失了嗅觉一般,闻不着甚么味道。 他怔怔的看着走进来的人,平和的将艾草绳端去了地铺边的小杌儿上。 陆凌鬼使神差的朝着人走去,素日里风吹草动都能有所警觉的人,竟是一脚绊在了凳子上,险些跌了一跤。 书瑞看着人傻里傻气的模样,轻笑了一声:“魔怔了不成,平地都还能摔着。” “你.........” 陆凌不可置信的紧盯着人看了好些眼,张了口,却想起错开目光看去别处:“你是不是忘了上妆。” 书瑞瞧着人这般,道:“想方设法的想看,这厢给看了,怎倒是反还不好意思看了。” “我不是........” 陆凌想辩解两句,起初他很是惊异,确是想看来着,后头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,心里也想明白了,书瑞瞒着,自有他的道理,两人在一起,何故是一定要揭穿闹腾什麽。 本也只是因知道了,想是揣着聪明装糊涂,逗一逗书瑞,哪里又是这人的对手,三两下便晓得了他的心思。 书瑞问他:“不是什麽?” “我不是有意如此。” 陆凌轻咳了一声,确是有些不好直面书瑞了。 确也不怪人这般,书瑞本就生得一张风流好相貌,他肤子白皙,眉目浓色,从小就又读书,不做市井姿态的时候,颇有林下之风的气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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