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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不是要想这般,只是想着你自小读书向学, 或许没有我, 会是一个才学不错的读书人在你身边。” 由爱故生忧, 闹归闹, 神经再是大,却总也有因心头挂记的人卑怯的时候,宣阳世子何等出身, 也会因为一个人而辗转反侧, 他又怎么可能免得了俗。 书瑞抿了下唇,轻轻点了下陆凌的额头:“你怎就断定我会选读书人?年少时倒也随众爱那俊俏才子,不过见多了读书人的品性,我心中早已不复从前。” “就实际来说, 我这身世,不是寻常读书人肯受得下的。” 书瑞望着陆凌:“假设一百回,一千回, 也都和该是跟你好。” 陆凌见书瑞虽有些打趣的意味,但心中却还是为这样的话而喜悦。 他伸手抱住书瑞:“谢你肯选我。” 晴哥儿从楼上下来,巧是看着两人,吃了一惊,怎还换了个人?后是脸生红,连忙闭眼转头钻了出去。 书瑞见状,将粘在身上的陆凌扒了开:“往后别胡闹了,给人瞧着像甚么样,没得教坏了人纯良哥儿。” 陆凌道:“他还不晓得咱俩的事?” “你还是早些说与他听罢,免得往后见了觉怪。” 书瑞觑了陆凌一眼:“这朝不晓得也晓得了。” 这般闹了一场,陆凌去杀鸡宰兔,书瑞则上灶去备料治菜。 殊不知这头唱罢了,陆家还唱着。 “都怨你,偏是要给阿凌些颜色瞧,你给他脸色瞧甚么,自家的孩子如何埋怨也变不成别家的,委屈人韶哥儿做甚,瞧人都追上门去了!” 柳氏家去便劈头将陆爹一通埋怨。 陆爹本还沉浸在陆钰中榜喜悦里眉开眼笑的,教人一通骂,觉是好没道理的人,听着她说骂了好一会儿才弄明白,原是有人上门去寻那哥儿倾诉心意了。 “那韶哥儿顶着那样一张面孔,还有人肯去寻?你没得昏了头见着个眼生的与人说话就胡乱揣测,开起铺子行生意,和人客气两句那就是商户的经营之道。” 陆爹说着,还想说教柳氏:“恁有你这样大惊小怪冒失的人。” “是客还是那揣着心思的人未必我这年纪了还能瞧看不明白?你只当哥儿面孔不好看,没得人瞧得起,偏人性儿好,有得是有眼光的人!” 柳氏气骂道:“那前去的小郎君俊生生的相貌,就是今朝榜上的头一名!中了魁首了,没迎来送往,头一时辰却往韶哥儿那处去诉衷肠,你敢说人魁首小郎君眼盲心瞎了不成?” “还不是看中了韶哥儿好,巴巴儿的去寻人!偏是你清高了不得,还不肯要人哥儿上门来咧!” 柳氏骂着骂着就抹起泪儿来:“你没瞧着阿凌在门外头看见了多伤心,俺喊他去赶那书生走,他都只低着个脑袋。 俺晓得他是觉自个儿没读书考功名出来,没脸上去给人辩了。命苦的孩儿,少小离了家吃尽苦楚,好是不易回了爹娘身前,偏个老子是铁做的心肠。” 陆钰转个背就又听见家里头吵吵了起来,想是将才不还欢欢喜喜的麽,这又是如何了。 匆匆打屋里出来,就听得她娘一席话。 陆钰默了默,又闹得哪出?他竟不知他哥哥如此性情,竟会觉得自个儿不如个读书人而暗自神伤? “娘,怎的了?如何又哭,当心着眼睛呐。” 陆钰先上前去宽慰着人,转头又看向他爹:“爹,好好的日子,怎就又惹娘伤心。” “哎呀,我哪里想要惹她,她自个儿要这样子!” 陆爹背着一双手,眉头夹得多紧:“好好的日子都能寻着事情来闹,我哪里又晓得那魁首小郎君也看得上你哥哥那.......哎呀!” 陆钰微怔,看向柳氏:“爹说得可是真的?” “娘亲眼儿瞧着的咧,还能胡乱寻个人说假话,更何况还是那魁首小郎君。” 陆钰眨了眨眼,心头也吃了意外,但是他大嫂能教他大哥那样冷硬的性子动容,教旁的人看中,也并不怪: “爹,这........要真是娘说得这般,人那小郎君有了功名,又还是了不得的魁首,前程光亮,你迟迟也不给个准话儿出来,大嫂动摇也未可知。 人大嫂真要跟了那魁首小郎君,也只能说人有眼光,没得话来怨的,只这般大哥可怎么办?他性子又硬,哪里再去寻大嫂那样包容他的人来?” “到底还是二郎明理,晓得心疼哥哥。” 柳氏指桑骂槐:“有些老顽固上了年纪,光晓得卖老,说不通人话了咧!” 陆爹教两人一唱一和的劝骂,脸青一阵红一阵,倒好似是他把陆凌的婚事给搅烂了似的。 给人说得头昏脑涨,倒也还真生出了些紧迫来。 要说那韶哥儿朝三暮四胡乱勾搭人,使得书生登门求爱,想着他那张侍弄的面孔,那也是说不通的。 便是个把持不住受人撩拨的人物,教顶着那面孔的哥儿来勾搭,许也只会觉冒犯,绝计不得在中榜还是魁首这样的好成绩上去寻人,足见得真当是受人品性所引。 他沉着张脸,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:“既是日子好,那便唤了大郎回来一块儿用个晚膳。” 正捂着脸在呜咽的柳氏听得这话,霎就止了声儿,与陆钰对视了一眼,她连走到陆爹跟前:“他一个人回来?” “一个人他肯回来麽!” 陆爹气说了一声,罢了,又道:“喊他把哥儿携着一齐,今朝人想贺二郎都没得机会。” 柳氏登时换了个神色,面上又有了笑容:“嗳,那得再添俩菜,我今儿也不自做了,往外头喊一道好鱼,再要一篓子蟹来蒸,秋蟹正肥咧!” 陆爹看着柳氏变脸变得这样快,甩了下袖子,恁不去唱戏。 陆钰见他爹总算松了口,也高兴一场,说是回屋换身得体的衣裳,晚间也好正式见一见大嫂。 “要我一起也去?” 书瑞听得柳氏欢欢喜喜的过来,喊陆凌回去吃晚食,一并也要他一起时,不由发愣。 人来交待了话儿,就往外头的酒楼去喊菜了。 “你爹松了口?” 陆凌也有些意外,不过既是他娘带的话,又还看着那样高兴,想是不会假。 他同书瑞道:“多半是受了激,肯裂些缝儿了。” 书瑞不解道:“受甚么激?我今朝没和你一道前去激陆大人啊。” 陆凌干咳了一声:“先前陆书生过来的时候,娘也在外头,她气哄哄的要闯进来,我拦下了。她气着就回了去,估摸寻我爹闹了一场。” 书瑞心头一紧:“那你爹要晓得了余桥生过来寻我说话的事儿,想岔了以为我和你好了还与旁人有牵扯,岂不是印象更差了些。” “他是有些糊涂,到底是读书当官的,还没糊涂到那地步上。若真似你忧心的那般,也不会许了带你一同回去。” 书瑞听得陆凌的话,心里稍是安稳了些。 不过摸了下自己的头脸,又紧了紧:“此番既是正式见面了,我自不能再这幅模样前去。你看着火,肉都上锅里煨炖着了,我取些水去洗漱一番。” 陆凌应了一声,瞧人如临大敌似的,他又捉着人的手安抚了一下:“你别怕,有我在。若就这般教你心头踏实些,倒也不必忙活洗漱。” 书瑞道:“我不是怕,只是想认真对待和你的事。你家里既已晓得了我并非这模样,我上门去见,还遮着掩着,可不教人觉得不敬重长辈。他日安稳了,总也是要以真容来见人的。” “既你心头有主意,我自都依你的。” 陆凌说罢,起身去帮着书瑞打水提进屋中。 书瑞回去屋里做了一通洗漱,要是时间赶得及,倒是想将发丝也清洗一回,只天色不早了,洗发后还得风干,要得时辰长,不可教人久等着。 虽不洗头发,却也从柜子里寻出了一套压箱底儿的月白长衫来,这套衣裳料子不差,是从前在白家的时候出去见人时才穿的。 颜色素淡,制工好,上身很端庄,不显花哨轻浮,陆家是读书人家,想看着能满意些。 换了衣裳,给梳子蘸上点桂花头油,又把头发重新梳整了一回,拉开妆台的抽屉,想是寻样首饰来佩一佩,发觉却没得甚么像样的。 从前最爱戴的那支白玉簪子,为着打听,也已塞给了白家的管事妈妈,后头出来,操着一日三餐的心,再也没闲钱来置这些东西了。 想想也罢,他合了抽屉,等以后生意做起来了再置便是。 侍弄得妥当了,外头的肉炖出的香气都飘了进来。 他没紧捱着,走出屋去:“你先瞧瞧,我这样过去可好?” 陆凌闻声,立是望去走来的哥儿,不由怔了怔,虽早时间和晚间书瑞洗漱过后,都能见一见他的真容。 但这时辰间他散着头发,着一身睡时穿的寝衣,都不曾整装见过,今下换了衣裳,又束了头发,仪态端好,竟就跟他从前在京城时见着的那些贵家哥儿无不同。 “痴了不成?问你话呢。” 书瑞教他看得都有些不大自在了。 “嗯。” 陆凌轻轻应了一声,眼睛却不曾离开过人半分:“腰带好似没系正。” 说着,便上了手,才且靠近了人,就是一阵洗浴后的熟悉香气。 他给书瑞挪动了下腰带,凑在人侧脸跟前便想讨些好,书瑞见势连将他支开:“别这时候胡闹,一会儿还得见人呢。” 陆凌轻轻攥着书瑞长长垂着的衣带,顺着杆子便往上爬:“那我什麽时候能胡闹?吃了晚饭回来行麽?” 书瑞看着有些压人的眸光,脸一红,夺回自己的衣带子,转个背不理会他了。 待着天擦黑,陆凌和书瑞携着食盒,见后巷上没得甚么人,这般并着肩一块儿回了陆家去。
第63章 听得叩门声, 率先去开门的是柳氏,跟着陆钰走在后头些。 屋里的陆爹听着声儿晓得是人过来了,他整了整衣裳, 端坐在张太师椅上,虽也两眼儿往屋门方向探,却还坐着一家之主的姿态没有撵着过去迎。 外头的天已是暗下来了,有些灰黢黢的, 家里忙着拾掇饭菜, 门口都没来得及点灯笼来挂。 柳氏开了门来,只先见得两道熟悉的身影, 连是唤着人进屋。 待人进了门,屋中灯火亮堂,方才瞧清进屋来的人大是不同。 陆凌且还是那张挂脸的冷相, 与平日里见着的没得甚么两样, 却是书瑞, 教柳氏怔着了。 只瞧得哥儿一张面孔白皙, 浓眉唇红,眼儿型长,俏生生的, 活脱脱便是张招人面。 实则细瞧, 眼还是那眼,鼻也还是那鼻,只肤子细润亮堂了,又还没得了痦子, 姣好的五官更夺目了。 从前那黑黢黢的小脸儿,教人不爱如何多看,头一眼给人貌不好的印象, 都不得细致去看人五官原本是极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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