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澧家寨的铺子在镇和山的交际处,共五家,做些药材、自酿酒、茶馆、木雕之类的寻常生意。因着澧家寨的存在,二十多年来没人敢在此地置产,生怕朝晨开店,落暮被抢。大概十年前,一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锦衣公子盘下了这块地,修了几间铺,一开始镇民都不看好,暗中观望,但没想到,这几间门可罗雀的铺子竟然真的平安无事的经营了足足一年。 有传言说,这位气质不凡的公子是京城名流的后代,颇有势力,能在此处开店,是算好了机缘,打点了土匪。好事者想来一探究竟,上门拜访,却被店中殊异质优的货品吸引了目光,等反应过来时,已经在那公子三寸不烂之舌的忽悠下抱了大包小包走出门口。 五间铺的生意越来越好,附近地段也愈加繁华。而卫霄戴着黑铜面具赶到的时候,这位姓裴名益的锦衣公子正撸着袖子,笑眯眯地站在茶馆门口的施粥棚下给排了长队的灾民施粥呢。 “哎,裴公子,今儿不忙啊?怎么有空来我这里。”绸缎庄的张掌柜得知贵客到,擦擦汗掀了帘子喜气洋洋地迎上来。 “张兄客气,我兄长想买些罗衾被裯,整条街就你这里的料子最好,自然就来了。”裴益听了卫霄的意图后就立刻有了决断,将他带到整条街最奢华的绸缎庄来,他笑着寒暄后见到张掌柜正细细打量卫霄的穿着时补了句,“他不差钱。” 裴益这样说了,张掌柜沉吟了下,热情地拿出几条料子:“贵客来的正好,小店昨日刚进了几套成品罗衾被裯,都是用的上好料子,您看看。” 隔着面具他看不清卫霄的表情,稍微顿下继续自夸道:“您看的这几款料子就全大梁来说都是极好的,供不应求,卖一条少一条……诶,您拿的这条月白的是江南产的,极为细滑,您觉得怎么样?” 卫霄碾了几下手里的料子,只觉得凉溜溜的,也摸不出个所以然,他皱眉道:“京城流行什么?” 徽南离江南近,都是江南流行什么,什么卖得好。张掌柜骤然被问京城,还愣了下,回过神来眼疾手快拿了两条黛蓝和翡翠的,道:“这几条是京城近些年流行的,整个苍峦县就只有我们这儿有……” 他没说完,卫霄摸了两下,听起来不太满意:“贵吗?” 张掌柜眼皮一跳,以为他怕花钱,心说果然裴益的话不能信,看人身家还得按经验来,这人一身粗布料子,裁剪虽然整齐但不花哨,应该是有钱,但没甚么大钱。但生意上门了哪有不做的道理,他急忙道:“要说贵,也不是特别贵,京城的料子肯定是比一般的料子……” 贵。 一个字还没吐出去,张掌柜清清楚楚听到了面具下的一声“啧”。 “那不行。”卫霄眉毛一横,把绸缎推回去,“我媳妇儿京城来的,身娇体贵,得用最贵最好的。给我来最贵的。” “……”张掌柜有些恍惚,“啊?” 好在张掌柜多年经商颇为老道,很快就明白大赚一笔的机会来了。他深吸一口气两眼放光,笑颜如花,比刚才不知道真诚和热情了多少倍。他一挥手让店小二把镇店之宝拿来,咣一声砸在桌上,拉着卫霄的手亲切得像见了太姥姥:“这位爷,小人店里最贵的就是这条叫彩云缎的料子了,据说皇帝登基时候的龙袍就是用这种料子做的。” 一开始,裴益是在看热闹的,他笑而不语,心里乐开了花,没想到这辈子还能看到卫霄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的场面,看来他昨日教的法子确实有用。 但渐渐的,裴益笑不出来了。 卫霄不是来买罗衾被裯的吗?他买衣裳干嘛?衣裳就算了,这些卖瓷器的、卖茶叶的、卖手串的、卖兰花油的又是哪来的?他就知道张掌柜刚刚和小厮鬼鬼祟祟耳语没安好心! 而且……更让裴益气不打一处来的是,卫霄他还真买! “爷,您看看小人这里的钿花,贵夫人肯定喜欢。” “爷,小人这里有精美的玉琴,京城来的哥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,他肯定想要!” “爷,小人这里有刚钓上来的新鲜大鲫鱼,给您夫人补补身子……” 一笔笔白花花的银子从眼前像流水一样流走,裴益几近昏厥,终于忍不住站起来,穿过人群攥住卫霄的胳膊,气若游丝道:“祖宗,你是我祖宗……别买了,寨里还要过日子呢。” 卫霄被七嘴八舌围着,一时没听清,回头皱眉道:“你说什么?” 裴益张张嘴,无奈道:“我说……” “爷!” 他本就不大的声音立刻被中气十足的声音打断,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强颜欢笑,忽略裴益的眼刀,不怕死的缠上来: “爷,小人在附近有座宅子,雅致清幽,古朴典雅,特别适合您这种一看就腹有诗书气自华的贵人,您夫人肯定会喜欢的。真的,特近,您要是有兴趣小人马上就能带您去看,而且价格划算,您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。就算您不喜欢宅子,宅子里还有一批金玉红木的家具,都是按京城的样式特制的……” 裴益气不顺,脸绿得像孔雀,刚要开口阴阳怪气几句,一旁先有人替他干了: “得了吧!谁不知道你家宅子刚死了两个人?凶宅!爷,您不要买他的宅子,他做生意不道义,您看看我这边,我这儿有个府邸……” “你别在这里胡说!”中年男人气得脸色涨红。 “哪里胡说?官府都有告示!一个麦色皮肤脸上带疤,一个一脸憨相!死状惨烈,血溅四方,你赖不掉!”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吵起来,裴益赶紧拉着卫霄往外走,张掌柜和几个伙计动作敏捷把卫霄的东西大包小包拎起,放到专门送货的马车上,然后颇为郑重地把一个红木盒子交给卫霄,低咳一声道:“爷,这是您刚刚看的小衣。” 卫霄也轻咳一声接过,难得礼貌了几分:“多谢。” 张掌柜刚才几乎把整个店都翻过来给他介绍了个遍,他挑了几样觉得段枫玥可能用得上的买下,最后被张掌柜神神秘秘地拉近一间小厢房,拿出个精致的盒子。 张掌柜声音很低,似乎是怕外间的裴益听到:“刚才不太方便给您看。这东西近两年在京城很是流行,嗯……在达官贵人家的夫人哥儿间私下流行。” 卫霄看着那少得可怜的大红布料,皱了眉: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 张掌柜面露几分难色,扭扭捏捏地附上卫霄耳边低语。 半刻钟后,卫霄明白了。 大梁国只有女子有穿肚兜的习惯。哥儿是男子,一般不会穿肚兜,但总有些养尊处优的哥儿,身子生得脆弱,为了防磨损便让裁缝裁了和女子肚兜样式相似的小衣来穿戴。这些哥儿成亲后,竟渐渐发现了小衣的另一妙处——行房时松散摇曳在胸前,若隐若现,别有一番滋味。 妙用传开,就连不需要小衣的哥儿也开始私下竞相购置小衣。有嗅得商机之人,雇了技艺精湛的秀娘,在花样上大费周章,做了大批繁复精巧的小衣,一售即空。 张掌柜在京城的好友向其介绍了这个赚钱的路子。他觉得可行,因此按照苍峦县的风土人情,做了些百姓喜闻乐见样式的小衣,还没来得及推出。 “您试试,要是效果好,我再卖。” 作者有话说: ------
第12章 东西送到寨里盘点了好半天,弄好时夜色深藏,卫霄到西角小院的时候段枫玥已经洗完澡,头发丝儿湿着,坐在床上把自己裹成了一枚别名出水芙蓉的严实粽子。 他脚伤了,整日待在屋里。前些日子为了逃跑闹得太狠,寻常人并不敢触他眉头,就算进来打扫也只是匆匆理完就出去,不曾和段枫玥言语。 白桦走了,段枫玥在澧家寨等他来救,虽然有了盼头心里安生不少,但始终孤独寂聊。好不容易见着个活人,一双凤眼在卫霄面上瞧了又瞧,好半晌才忍不住道:“外头什么声音?吵了半天。” 是寨民帮着搬东西的声音。卫霄瞅了他一眼,卖关子:“想知道?” 段枫玥觉得被戏弄了,不满地收回目光:“我才不想呢。” 卫霄只趁新鲜把两床京城产的罗衾被稠让人送了过来,其余的打算隔一段儿时间再一个一个拿出来。因此含糊说:“没甚么。送来的东西怎么样?你今儿还硌吗?” 段枫玥知道他问的是那两套被稠。这东西刚拿过来的时候他还担心卫霄黄鼠狼拜年没安好心,忐忐忑忑琢磨了好半天才敢坐上去,就一下他就感觉出来,这东西和他京城睡的是同一种料子,也不知道卫霄在这种穷乡僻壤是怎么弄到的。 他心觉欢喜,但又觉得不能给这土匪太多好颜色,不然以卫霄的性格,准会顺竿上爬,得寸进尺。他今天送段枫玥一床被褥,明日说不定就要段枫玥以身作陪。 段枫玥哼了声,侧目别别扭扭道:“就那样吧。” 卫霄瞅他一套盖的,一套垫的,迫不及待全用上了,不像不喜欢的样子,背对段枫玥解衣裳的手顿住调笑道:“不喜欢你还用。” 布料落下,麦色的有力背脊暴露在空气中,段枫玥抬眼,刚要反驳的话被堵在喉咙里,被烫的赶紧捂住眼睛,把自己埋进被子里,伸出一只葱白玉润的手,闷闷大骂道:“臭流氓!你真不要脸!” 怎么能……怎么能当着哥儿的面脱衣服呢。 段枫玥骂完就赶紧收回手,生怕下一秒卫霄就更不要脸地跑过来薅他手。 卫霄还真有这个打算。猎物逃跑,他只能赤裸着上身,眉目幽深地收回脚尖,垂目在蠢蠢欲动的地方扫过,喉结滚动。 闭目时莹白的手指和赤红的鸳鸯小衣同时在脑海中闪现,卫霄呼吸粗/重几分,不耐地舔了舔牙,拿起衣服走出去。 段枫玥猛地把被子掀开,泛着红潮的脸往门口瞅,在隐约的水声中小声嘀咕:“怎么洗两回澡,还睡不睡了。” 他可不敢比卫霄先睡。 “快出来!大伙儿快来看!” “哇!寨主猎了一头鹿!” 在寨民崇拜的目光中,卫霄翻身下马,得意地把肩上扛着的死鹿扔到地上,咣一声后宣布:“半只你们分了,半只给何婶拿去做熏肉。” 庄骋立马上前撸起袖子操刀。 卫霄在木桶里洗了洗手,拿棉布擦着手,走进何婶家的院子。原本整齐的地方被放了各种炊具,何婶八岁的儿子东兴撅着屁股在灶前往里填柴火和苞米棒,看见卫霄进来,抓起木制红缨枪就站起来,仰着一张被熏黑了的猴脸恭敬道:“寨主!” “哎。”卫霄应了声走过去,顺带在这小子头上摸过。东兴嗷一声,兴奋地蹦起来。 何婶在屋里听见这鬼动静,就知道卫霄来了,对东兴这没出息的样儿气不打一处来,吼声穿墙:“给我老实点!接着烧火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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