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衛霄和裴益从后院翻出禁军使府,绕过黑漆漆了无人烟的街道,将令牌交给了早已等候的吴铁匠。 苍峦县地处两国边陲,关隘盘查如铁壁一般,运粮必定要走馬车,最易引人注目。要是想在瑞王眼皮子底下将粮草交到管重山手里,先要在这道密不透风的关卡防线上暗中开一道缝隙。李铭施正是破局的关键。 刚才在禁军使府,全顾着见机行事,只饮了几杯酒酿,此刻两人都是饥肠辘辘。等吴铁匠做蜡模翻铸的工夫,衛霄和裴益找了个灯火通明的胡人食肆,点了几道特色的吃食。 突然,裴益耸了耸鼻尖,凤眼一亮。他回头,瞧见那柜面上摆着一坛开封的酒酿,小二正拿着木勺往碗里舀。酒浆流动之时,桃花芳馨缓缓流动,讓人食指大动。 “寨主大人,给点钱。”裴益酒虫上来了,他戳戳卫霄,恬不知耻地伸出手掌。往日都是这样,只要是办公事,都是卫霄付钱,他一个铜子儿也不帶出的,早已成习。 卫霄瞥了眼,把碗往前一推,没好气道:“要钱没有,要命一条!段楓玥买个衣裳,花了老子五千二百两,我现在兜里比脸都幹净。你一个管账的,心里没点数?喝什么喝,喝多了讓你那什么怜回去挠你?” 裴益噎住了,心道就你夫郎挠人,我夫郎可不挠人。他悻悻收回手,搖着扇子说算了算了,自己去柜面买了两壶桃花酿来,咚一声放到卫霄面前。 “我请你喝總行吧?”他说着给卫霄倒了一杯,卫霄哼了声接过。 段楓玥买衣裳就花了五千二百两这事儿,裴益想起来就咂舌。怎么花能花成这样?饴香斋的水晶糕十两一盒,五千二百两就是五百二十盒,能哄小怜儿二百六十回。 “京城来的哥儿就是難养,还好我们小怜儿不挑。”裴益搖头晃脑地感叹。 “你说今晚上去哪儿?醉花楼?倚红楼?烟雨阁?”楼上天字号包阁的门砰一声被推开,走出几个酒足饭饱,面相憨厚,眼睛却浑浊的大汉,一边下楼一边大声议论着。 “醉花楼简直就是销金窟!咱哥几个可去不起!” “怎么去不起?上回那个品相极好的小羊羔可真值钱!那可是二百两!别说春风一度了,几度都够啊!” “那小羊羔长得是真貌美。就是性子烈了点……唉,二哥你这耳朵,可惜了。” 被称作二哥的人乍一看上去耳朵上有一道黑红色长疤,可再一细看,直让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气。那哪里是长疤?分明是被人生生咬开了,愈合不了,只能用黑线生生缝上去! 他咬着牙说:“要不是怕卖的钱少了,我就该打折他一条腿!” 卫霄吃饭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下了,神色晦暗不明,嗜血的目光緊緊盯在那只残缺的耳朵上,像盯上猎物的野狼。 裴益咬了口胡饼,喝汤的动作一顿:“你怎么不吃?” 这时那伙人走出食肆,卫霄磨了两下森白的牙齿,在令人牙酸的声音中蹭一声站起来:“我去解个手。“ 好巧不巧,裴益在他临走时看到他摸了下绑在腿上的匕首。他眼睛眯了眯,淡淡收回视线,继续吃饭。等两个胡饼一碗汤都进了肚子,裴益抹了把嘴巴,拎起酒壶追了出去。 还没靠近后巷,就闻到了一股冲天的血腥气。 果不其然,又走了两步,四具尸体横列在地上,每一个都眼珠凸起,残留惊恐,惨烈十分。中间那个二哥更是恐怖,残缺的耳朵已经没了,右腿不正常地扭曲着,皮肤发青,遍布鲜血和伤口。 可见死前遭受了怎样一番酷刑。 裴益皱皱眉,认命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金桔的白帕,捂住口鼻说:“唉,你搞成这样,我很難收拾啊。下次别弄这么血腥的行不?寨主大人。” “不行。”卫霄正把什么東西往怀里塞,好像是个层层包裹的布包。他眉毛都没皱一下,冷声回绝。 “那你这次帮我收拾。”裴益撇撇嘴说。 吴铁匠的动作很快,差人将复刻后的令牌送到卫霄手上,又说真令牌已经还到浙娘手上。 将残局收拾完,两人一对视,均是满脸疲惫。裴益打了个哈欠,叫卫霄和他一起去五方铺歇一宿,卫霄摇头,转身上了馬车。 路上一顿颠簸,也没吵醒他。马夫将车停在山腳下,也没敢叫这个颦眉睡得香的阎王,等卫霄醒来,已经是日上三竿。 卫霄刚走到院门口,就听见里面“啪!啪!”的声音不绝于耳。 一瞅,段楓玥背对着他站在一块巨石前头,手里的鞭子挥舞成了残影,抽得石屑簌簌落下,嘴里还厉声骂道:“抽死你!混蛋東西!” “……”卫霄眼皮一跳,这是骂他呢。 他从后头拽了段楓玥一把,想给人抱到怀里来。哪知段枫玥反应极快,转身就踹了他一脚。不偏不倚,差点正中□□。 卫霄暗骂一声迅速躲开,黑着脸反手给段枫玥揪回来:“你真会挑地儿……不就是一晚上没回,至于吗?” 段枫玥推了他一把,气得发抖,指着他骂:“你是不是跟裴益去青楼了?我早就该知道!他爱去青楼,你跟他玩,你也不是好東西!我说你怎么能正好上青楼来接我……” “狗屁。”一口锅扣身上了,卫霄不爽,“我那是办事去了。你男人出去一晚上,这裤头就没解开过,还给你帶了東西。哪有那这么冤枉人的?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跟小倌睡觉了?” “你把我一个人扔在山上,肯定是背着我幹坏事去了。”段枫玥带着点哭腔,却是把鞭子放下了。 “一夜没睡,就在那儿瞪着眼睛给我泼脏水。”卫霄见他掩下有乌青,又气又心疼,哼了声把人搂到怀里,打开包袱,“别生气了,看看这个。” 他总也不会说好听的话,段枫玥别扭地不知道该看不看的时候,一股难闻的腐臭味窜过来。他一下瞪大眼睛,捂住嘴干哕,扭过头拍打卫霄肩膀:“什么东西?好恶心,快拿走!” 这截残留的耳朵闷在布包里一晚上,是烂出了点味。卫霄心说段枫玥也太娇气了,这都闻不了,耐着性子道:“你看看,看看我再拿走。我还能害你不成?” “我不看!”段枫玥快哭了。 卫霄这个坏东西,肯定又是故意戏弄他。 他打过猎,知道动物的尸体是什么味道。卫霄手里的和他以前闻过的一点都不一样,分明就是人! 他搡了卫霄手臂一把,混乱中,布包掉到地上,缝着黑线的腐烂耳朵滚出来。 “……”他跟上供似的,特意拿回来给段枫玥看的东西被这样对待。卫霄蹭一下脸就变了,咬牙切齿地推开段枫玥,“行!你行!” 他说完了就往屋里走,脚步生风,摆明了生了恶气。 段枫玥好容易呼了两口新鲜空气,目光落到地上,凌乱的表情还没整理好,就立刻软了。他看向卫霄的背影,抿了抿唇叫:“卫霄……” 卫霄一点都不带理他的。 他又巴巴地跟上去,想道歉又不敢说,只能拽着卫霄的袖子,期望他看自己一样:“卫霄……” 他在那儿霄霄霄的听得卫霄耳朵痒,立刻看了这个可恨的人一眼,阴阳怪气道:“知道你男人好了?” 段枫玥红着眼眶,点了点头:“嗯。” 卫霄气哼了声,转手捏着腰把人拎起,段枫玥顺势抱緊他,脸埋在颈窝里,腿紧紧缠着。 “我早就知道你是个狼心狗肺的傻东西,别人对你好都不知道。天天被那些不是人的东西忽悠,那人贩子虽然长得憨厚,眼珠狠戾,目光浑浊,你看不出来?”卫霄泄愤似的狠狠拍了段枫玥屁股一掌。 段枫玥在国公府的庇护下,哪里见过这样的人?他颤了颤身子,委屈地呜一声。 又听见卫霄说:“我看他那耳朵伤的不够,应该全给他咬掉了才好……还有昨晚上我没回,你瞎想什么?不知道等我回来问问再生气?” 在那儿对着个石头抽抽抽的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娶了个疯夫郎。 段枫玥不好意思,在他怀里闷闷地说:“也不全是因为你……” 卫霄久也不回,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屋里越想越绝望,只能叫人拿了石头来泄愤。 打着打着,他又想起曾经被人欺辱的时候。如果他力气再大些,反应再快些就好了,不至于三番五次被人夺了鞭子,落入无可奈何的地步。 这些话卫霄不知道怎么听的,脸瞬间就黑了,咬牙道:“你是因为那些畜生,不是我?那你给我一脚!他娘的,差点给老子干废了!” 他□□上还有个脚印呢。段枫玥看了直心虚。 卫霄哼了声,寻思怎么找补回来。他把段枫玥放在小榻上,说:“伸手。” “……?”段枫玥不明所以,没敢动,生怕他再拿个耳朵出来。 卫霄啧了声,又道:“手。” 这回段枫玥有点迟疑地把手放到卫霄的热腾腾的手掌心里,马上就被攥住了。 卫霄拉着他的手背狠狠亲了口,语气立马变了:“我们玥哥儿长得比别的哥儿高,手也比别的哥儿大。” 这话在段枫玥耳中就成了卫霄故意给他难堪,抿着唇要把手抽回来,不高兴道:“你要是不喜欢,就别碰我。” “哎,我哪是那个意思?”卫霄又急色把他的手捉回来,“手大好,手大正好能握住……”他俯下身在段枫玥耳旁说了什么。 段枫玥桃花源睁大,脸上和火烧云一样,猛地推了一把卫霄:“你不要脸!” 卫霄哪管他要不要脸的,他从来就没这东西,凑着上前吃段枫玥的嘴,拉着他的手,往该放的地方放。 “别攥那么紧,动一动。”卫霄深喘着说,拍了拍段枫玥的后腰。 段枫玥跪在他怀里,扶着他肩膀,滚烫的脸颊贴着卫霄的耳廓,声音发抖:“我,我不会。” “我教你。”卫霄在这种事情上罕见的耐心,滚烫的大手包住段枫玥的手。 段枫玥羞得把脸埋在他肩膀上,漸漸得了门道,听着卫霄皮肤下渐渐剧烈的心跳声,他却忍不住啜泣:“你就喜欢欺负我。” “那哪是欺负?”卫霄又难受又快活,压着眉目低声诱哄道,“枫玥,你低头,看看,看看你男人。” 段枫玥呜咽着摇头,“我不要,我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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