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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为什么?”段枫玥不信他的话,但还是收紧了手臂。 卫霄在一心一意攀爬,但段枫玥还是能通过皮肉的震动听出他笑了声:“我是狼养大的,它们是我亲戚。” “骗人。”听起来跟话本似的,段枫玥将信将疑。 卫霄也没解释,他继续凝神拉着藤蔓往上爬,狼嚎声渐渐听不真切了,一时间段枫玥耳朵里只有风声和男人的呼吸声。 段枫玥浑身不自在,安静了会突然问:“你到底把我小侍关哪儿了?那个女人说在北边的柴房,我怎么都找不到。” 卫霄动作不变,呼吸急促。就在段枫玥以为他不会答的时候,卫霄才终于找出个气口回他,却是个问句:“你还跑吗?” 段枫玥想说他还敢,但此情此景,估计他刚说出口,那土匪就把他扔下去喂狼了。 背上的人沉默,卫霄心想他总算还有点良心,知道他卫霄的好,不敢随便跑了。他轻哼一声决定告诉他:“北边是寨子的北边,不是山的北边,你东南西北都分不清,笨不笨?逃跑前不知道去我房里找个地图?” 虽然他房里并没有地图。 段枫玥一听卫霄骂他,立刻就不高兴了:“你才笨呢,我阿爹说我是京城最聪明的哥儿。” “嗯嗯嗯,你聪明。”卫霄敷衍他。 “裴益!裴益!”庄骋带着一伙人骑着马飞奔而来,吁一声在裴益跟前儿停下,满头大汗喊道,“悬崖附近都找了,全都没影儿!他俩不会真掉下去了吧?怎么办啊裴益,这都一晚上了,咱们下野狼谷吧!” 其他寨民也附和:“对啊!二当家!寨主不会出事儿了吧?我们快去找吧!” “二当家!你说句话啊!” 裴益被一群人围着一个头两个大,他倒是足够信任卫霄,一个野狼谷还不至于让他丧命。按他的想法是再等等,可这群平日全靠卫霄罩着的寨民却是按耐不住了,他刚要出言安抚,就听远处有人雀跃地叫了声:“寨主!寨主回来了!” “还有夫人!诶,夫人脚崴了。” “怪不得老久不回来。” “哎呦,就……就这么抱回来啊?” 好奇看热闹的目光太过强烈,段枫玥臊得不行,脑袋直往卫霄脖颈里扎,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让人看不见。他搂紧了卫霄的脖子,声音闷闷地埋怨:“你……你走快点!别磨磨蹭蹭的。” 卫霄轻笑声,顺着他上蹭的动作颠了颠,搂紧大腿,享受够了才轻咳一声,让寨民们该干嘛干嘛去。 把段枫玥安顿好,卫霄自己也洗了个澡,吃了些东西,刚打开门,就被一张幽怨的脸吓了一跳。 裴益坐在门口的石墩上,摇着扇子,像个怨夫,阴阳怪气道:“你还知道回来,留我一个人受苦。” 卫霄轻咳一声:“怎么个事?” 裴益从门外挤进来,施施然坐下,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纸卷,远远地抛给他,正色道:“你让我查的事。” 那日卫霄刚得知接错了人,一时耍性子说让管重山来管这事儿,但真正冷静下来,还是觉得仔细查查比较安全。 他展开木色的纸卷,越看神色越凝重,眉毛皱起。半晌,合上纸卷,深吸一口气,不可置信问了句:“这是真的?” 裴益点头:“沈鹊翎查到的,自然是真的。” “竟真是段玉成送来的。”卫霄目光一分分变得冰寒,怒不可遏把木纸卷大力扔到桌上,破口大骂,“什么狼心狗肺的东西!” 裴益没敢说话,眼睁睁看着卫霄胸腔起伏半天,最终一闭眼,吐出几口浊气,又把木纸卷连同本就放在桌上的画像一同拿起,揣怀里就往外走。 他一副气冲牛斗要跟人干架的姿态,裴益急了,急忙站起道:“哎,你干嘛去!别……” 话未尽,却听已经走到门口的卫霄头也不回地硬邦邦来了句:“给媳妇换药!” 卫霄到西角小院厢房外间的时候,秀娘正端着半碗七宝羹从里间掀帘子出来。没等卫霄问,她就指指里头,做了个口型说:“总算是吃了。” 卫霄瞅见那跟喂猫似的半碗,啧了声大跨步进去。 段枫玥兴许是刚洗完澡,就穿了一件单薄的里衣坐在床上,见他今来匆匆忙忙拉起龙凤被把自己裹上,瞪他:“你怎么随便进来!” 卫霄来之前就一肚子气,被骂了也没搭理他,把画像和木纸卷一齐扔在镜台上,随手拎起小凳大刺刺坐在床前伸手道:“脚,给我看看。” 段枫玥见过不要脸的,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。他说了句“不要”就把腿往里收,哪知卫霄也不惯着他,直接伸手抓住他受伤的那只脚,往外一拽。 “好痛。”段枫玥顿时痛得眼泪都下来了。 “痛?”卫霄这才发觉自己劲儿使大了。而且他昨夜看了,他现在捏的这块儿根本没受伤,怎么会痛?他一着急一肚子气瞬间忘了,抿着唇急忙把布条拆开。 昨夜还算干净的布条经过一晚的磋磨,被汗水和泥雨浸润得和皮肤粘连在一起,卫霄小心翼翼拆开,倒吸一口气。 原本只是脚踝中间扭伤发肿,此刻竟然已经漫延到了脚背和脚趾,整只的脚被泡得发白又浮肿。 段枫玥也看见了,他抿着唇不敢相信:“我的脚怎么会这么丑?” “不丑,就肿了点,养养就好看了。”卫霄随口安慰,捏着段枫玥的脚翻看,手按着浮肿的皮肤,想看看扭伤恶化到什么程度了。 卫霄的大手炽热温暖,包裹着整只冰凉的脚,指腹划过脚背,又摸到脚心,又像搓又像揉似的按着。 段枫玥被他摸得脚趾颤抖,一阵酥麻感顺着小腿直上,竟是抑制不住地轻哼了声,声音泄出口腔的前一秒,段枫玥死死咬住唇,差点咬了舌头才没出丑。 他浑身不自在,只觉得这个混不吝的土匪是故意吃他豆腐,眉梢间浮出几分抵触,挣扎着想要把脚抽回:“你别……别那么碰我。” 卫霄正琢磨着他的伤势,兀然被打扰,抬眼皱眉道:“你又闹什么呢?听话。” 他目光扫过来带着显而易见的冷意和威慑,和吓唬他要把他扔进狼群时一模一样,段枫玥打了个冷战,红着眼圈偏过头去。 卫霄仔细看过一遍后,确认段枫玥脚腕上没甚么别的外伤,也没有感染,松了口气。他从怀里拿出金疮药,埋头边抹边说:“先活血化瘀,明儿让何婶给你弄点草药,换药后好得快,你……” 他说着说着突觉不对劲,猛然抬头,正好瞧见段枫玥侧着头,倔强地死咬唇,眼泪从发红的眼角滑下又匆匆抬手擦过的一幕。 卫霄睁大眼睛,语结半晌崩溃道:“不是……我又哪儿惹你了?你哭什么呢?” 他是发现了,他这夫郎看着刁蛮无理,实际是真爱哭,生气了哭,伤心了哭,委屈了哭,害怕也哭。以后洗澡都不用水了,让段枫玥给他哭一身就行。 段枫玥眼睫耸动,声音低低的,听起来委屈极了:“你就是故意欺负我……你又看又摸了好几回,我回京城都没颜面见人了。” 卫霄心说这才哪到哪,就摸了个脚,身上其他地方他还没碰呢。他咳了声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给段枫玥的脚上缠布条,近乎耍赖皮似的说道:“那你是我媳妇儿,我看看怎么了?再说了京城那个破地方,没甚么好人,你回不回的……” 他总是理所当然地喊段枫玥媳妇,这让段枫玥十分抵触。没等卫霄说完,段枫玥就擦擦泪颦眉道:“谁是你媳妇儿,不要胡说!我又不认识你!我是你抢回来的,是国公府的嫡哥儿,才不愿意跟你成亲呢。” 段枫玥这话说得直接,那语气,听在卫霄的耳朵里就是嫌弃他嫌弃得不行了,不由噎住,一时气恼。 “好……好!” 卫霄咬牙重复两声,蹭地起身去拿桌子上的画像和木纸卷,一股脑甩到段枫玥的怀里,怒声道:“你不认识我,你问问你父亲认不认识我!” “你什么意思?”段枫玥怔然,手忙脚乱地拾起画像和木纸卷。 他认得这副画像。阿爹逝世两月有余,他整夜整夜睡不好觉,经常梦到阿爹。梦里,阿爹说这世道太险恶,不放心他的玥哥儿,不敢跟着黑白无常走轮回路。即使想念阿爹,段枫玥也不想让阿爹因为自己成了一道无处可归的青烟鬼魂,他去庙里找了僧侣。 僧侣说他阿爹命格弱,福缘薄,只有做场法事祈福,才能入轮回。三月初七,段枫玥给寺庙捐了好大一笔香火钱。纷纷细雨中,僧侣跪坐蒲团,手打念珠,为他阿爹祈福。段枫玥也触景生情,在法事结束后,在佛前给阿爹上了三炷香,求佛祖保佑阿爹来生顺遂,无病无疾,长命百岁。 段枫玥上香时,段玉成就在远处举着油纸伞看着。等回去后没两日,段枫玥就在他书房里发现了这幅画的半成图。 段枫玥指腹在画像的署名红戳上摩擦,不经意落下两行热泪,他声音漂浮颤抖:“不可能……这幅画你从哪里来的?怎么会在你这里?” 他心乱如麻地又拆开木纸卷,差点划伤手指,纸上的文字映入眼帘,照得他发晕。 “段玉成仕途不顺,欲归于瑞王麾下。瑞王为试忠心,提议将其外室子段卿染送与澧家寨卫霄。段玉成不舍外室子,以嫡子段枫玥换之。瞒天过海,瑞王并不知晓。” “胡说……胡说!”段枫玥语无伦次,眼泪一颗一颗落下,把木纸卷泡软,他吸着鼻子几下把纸撕烂,一股脑扔到卫霄身上,吼道,“父亲他才没有外室子!阿爹刚去世父亲就说了,说他往日忙于政事疏忽了我们,倍感后悔,以后会对我好,把阿爹的那份儿一起补上。他说我是他和阿爹唯一的孩子,他和阿爹都不愿看到我太过伤怀……我父亲是好人!编的,你全是编的!你就是想骗我留在这个鬼地方!” 他的话一股脑全砸出来,也不顾卫霄听得懂听不懂,越说越激动,甚至拖着受伤的脚要从床上下来:“我要回家,我现在就要回家,我要告诉父亲你污蔑他!” 卫霄以为告诉段枫玥真相,他就会心甘情愿留在这里了,没想到这人竟然倒打一耙说他骗人。卫霄气得头昏脑胀,大吼道:“你回个屁!” “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傻的人!”卫霄冲上前,擒住段枫玥的腰,给他扔回床上,“你阿爹死了,就剩一捧黄土。你父亲口蜜腹剑转头就给你卖了,你还傻乎乎地替他说话!你们家还有几个活人?对……对!你还有个祖母!我问你,你来我这儿好几天,你祖母找过你吗?那京城到底有什么好回的?!” “我……我……”段枫玥被他压着,动弹不得,热泪像流水一样把枕头都浸湿了,他终于忍不住崩溃,开始撒泼:“我不管!我就要回京城!” “我把你命捡回来,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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