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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血铜花

时间:2026-02-19 12:02:07  状态:完结  作者:春山无涯

  突然有个身影从左边的巷子走出来了,解碧天猛地拦住身后奉仞,悄然回退。

  那似乎是个举止奇怪的女人,大半夜没有在家里,反而穿着颜色鲜艳的绿衣,白色菊纹寿鞋,怀抱着一个襁褓,她头发浓且长,披在身前,口中喃喃含着“孩子”二字,游荡于街道。

  她慢慢地走,走着走着,忽然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。她踉跄地摔倒在地上,怀中的襁褓滚了出去,鼓囊囊的布里跌地,从里头滚出几个扎着针线的草球,残破老旧,显然有些年头。

  女人低下头,看到一个少年的尸首横陈在地面,黯然无神的眼白正看着她。女人一时呆了,连怀中被丢出的襁褓都忘了,歪歪扭扭地爬过去,摸索着伏在他身上,闻着气味,便拉着他轻轻道:“回家了,别在这里玩,回家了……”

  她将少年半扶在怀中,自顾自在街上哼起哄睡的歌谣,过了一会儿,尾调含糊着,开始发出一种古怪的、咯吱咯吱的声音。

  那声音极其令人不适,令人联想起屠夫杀完猪牛后,用刀片着肉,只剩下软骨裹在肉里,被拍打时发出软粘的、胶质的动静。

  游萤在墙角下的野草里漫出,翠绿的微光时不时照亮几寸情形,她头发散下去挡住姣好面容,一手去摩挲单薄身躯下的内脏,一手捧着少年的手臂,正缓慢地啃咬、咀嚼。

  解碧天与奉仞潜在拐角,这个位置,正好能看见她偶尔露出的唇角,过度撕裂至鄂骨,血肉组织犹连理着,那正是迷醉的、贪婪的、渴望的微笑,品尝着世间最甘美的东西,不觉这是多么令人作呕的东西。

 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,藏在夜里的眼睛冷冷地转动,全都移到她的身上,蠢蠢欲动,又忌惮着什么不敢出门。

  她顾着吃,浑然不觉周边的变化,等吃完一部分后,手指、衣物乃至面孔,都已经被血沾染,糊得看不出来原本面容。她微微饱腹,伸出手指,极为温雅地将头发梳理到肩边,而后轻轻抬起头,在散发下的眼,忽和暗中窥伺的两人对上了视线。

  他们停住步履,背贴着转角,立刻收回目光,心跳剧烈,握住了武器,女人细长的影子打在旁边的墙面上,长过头顶。

  空气死寂了片刻,女人定定木坐,没起身,重新伏下身体进食。

  奉仞盯准时机,低声道:”走……”

  他骤然睁大眼睛。

  “哐!”

  身后,一只苍白消瘦的手穿破他们靠着的木门,以摧枯拉朽的气势,紧紧攥住解碧天的右臂,指甲深陷青筋鼓起的皮肤之中。

  鲜血很快顺着尖锐的指甲流出来,那种新鲜的腥气令门后的人不禁颤栗。

  趋之若鹜,一触即发。

  更多的手钻破窗纸、门扉,木头不堪一击地折损,各自攥住手臂、头发、下摆,不知餍足地捕猎,解碧天脊背猛地撞回门板,险些面具都掉了下去。他口齿滚出陌生的音调,低骂两句西漠话,这群蓼奴平时穿得衣服都是广袖长袍,不方便动作,只会束手束脚。

  他已经很不耐烦这些层出不穷、鬼鬼祟祟的东西了。

  奉仞从突如其来的袭击反应过来,从腰间拔出匕首,却见解碧天用另一只手竖起食指,抵在唇边嘘了一声。

  他目光冰冷,在暗处泛着很淡的青光,幽如狼睛,依然蓄着点道不清说不明的笑意,只是这会绝非温情脉脉之意,反而浸着冷冽而沸腾的水波。

  木门吱呀,解碧天顺势后仰,被它们扯拖进其中,奉仞咬牙,在他身影即将消失那一刻,将匕首自门外掷入。


第31章 青衣

  残破的门咣当闭合,身后女人咀嚼的声音麻木地持续着,吞咽血与肉。眼前的屋子,自解碧天被拖入后,不再有东西伸出,连同刚才注视着他们的目光也无影无踪。

  躯体拖曳在地面,细密的爬动声嗒嗒响着,往同一个方向拢聚。

  屋里突然归于安静,然后接下来,里头爆发出一阵血肉横飞之声,一滴油溅入锅中,以沸腾止戈,刀刃破风的轨迹,喧哗而高傲地倾轧过所有事物。

  匕首刺入人身体里的撕裂声仿佛只有几下,但迅猛、狠辣,连骨头也敲得粉碎。以奉仞的耳力,能听到如何开肠破肚、如何穿透喉咙、如何砸碎头骨,这种野蛮而残酷的手段显然极为熟练,很快使里面的死斗抵达尾声。不多时,动静越来越轻了,或许暴君结束了这场游戏,甚至能听到一声孩子微弱的啜泣……

  啜泣?

  奉仞脑海响起钟鸣般的嗡响,双手震开门户,猛地探身翻了进去,落地瞬间,膝盖便跪入微冷的水流之中,黏腻腻地沾了半身。

  等他看清里面的光景,也不由得身体冰凉。

  ——屋内只有残肢。

  眼中所见,难以有完全拼凑起来的尸身,原先抓着解碧天的几只手横陈于地,如同屠宰猪羊般利落,胫骨平切,五指紧紧抓着被撕裂的袖摆。屋内大概有五个人,身体零零落落,猩红的血狂喷溅满整座屋子的内部,正自器物和墙面上滑下。

  而解碧天一身白纱长袍,几乎成了残破的血衣,斑驳红色染透布料,浓重得快成了黑色,化为沉沉命煞坠在身躯上。他的面具已经被打碎了一半,神态尚无可窥见,唯可见薄情的唇缘下溅着几滴血,红得刺眼。

  缥缈白衣穿在他身上,就像狼披着羊皮,现在一身血,竟才最适合他。

  此时,他单手提起一个五六岁的孩子,正准备捏断脖颈,听到来人声音,那孩子费力转过面,露出一张涕泪四流的面孔,水光洗出孩童澄亮清明的眼珠,满是恐惧与绝望。

  “等会,他还没……”

  奉仞出声阻拦,解碧天看也没看他一眼,直接开口打断。

  “我不是早跟你说过?世间多有恩将仇报之人,你施舍善心,别人未必会感恩,若反咬你一口,你便死无全尸。他一家五口皆已半成蓼尸,你觉得以这些东西的神智,能忍住多久不吃了他?那么你觉得他好好活到现在,难道还是个正常的孩子?”

  说话时,那孩子已经被掐得面色发青,哭不出声音,浑身发颤渐渐微弱,将近昏死,双足踩在空中无力地蹬了几下。

  他眼睛犹乞怜地看着奉仞,无助地、哑口无声地求救,全部的生命寄托于这个与解碧天同行的陌生人。

  “我知道你警惕这些东西,但蓼尸不通人情,躯体尸变后,瞳孔内缩,血若黏液,目中无泪可流,这孩子看起来神智清明,还不能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病变。”奉仞迅速几步上前,指着地上凌乱的针线与竹蛐蛐,以及床前两双草鞋,“这些人白日行动与常人无异,夜间才异变,更证明还留有人性,很可能还没对自己的骨肉动手。”

  解碧天翻转手中匕首,无动于衷:“那又如何?虎不食子,不过未到饥肠之时,何况我杀了他全家,他看得一清二楚,若是我现在不杀他,来日就是他杀我。”

  “现在连我们说话都被他听到,身份马上就会暴露。”

  低等的蓼奴地位卑贱,不允许以口舌言语,只能手语交流,否则严刑处罚。唯有停君这种一门头目,才能有说话的权利。

  十卵和九黥还是两个断了舌头的哑巴。

  奉仞道:“你只需告诉我,这孩子是不是藏在隐蔽的地方?”

  解碧天没回答,冷冰冰的声音缓了缓,转过眼,变为蓄着凶险的温声:“你这人……怎么这样记好不记坏?”

  油盐不进,又说些好坏莫名的话,奉仞想说的话被他诡辩堵住,齿关紧合,怒火突从心中烧起。他以为不计前嫌,至少两人关系能缓和些,都是狗屁。

  数息前他还担忧解碧天是否能应付得来,才将自己的匕首也丢给他,现在看来这人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,活该死在这里才对。

  解碧天被拖入其中,看到这些人的异变,自己最清楚不过,这孩子极有可能是无辜的。现如今,此子将他们的真面目看透,以解碧天多疑的心性,不会容其活着。他只为宁可错杀,绝不放过。

  正僵持不下,忽有一阵很平稳的脚步声从门外走来,声音踏实,并不掩饰自己的行踪,灯笼的光自门口破洞倾泻而入,有人伸手打开了这扇摇摇欲坠的木门。

  解碧天看了奉仞一眼,松下手臂,伸指往其百会、风府、哑门穴重击,那孩子本就呼吸不畅,当下昏厥过去,奉仞立刻上前接住落下的身躯,把住脉搏。

  他力道刁钻,这孩子就是活下来,不痴也成没有记忆的傻子。

  解碧天主动让一步,眼神在空气中轻轻从奉仞身上切过,却是隐有几分心情变差的感觉。

  等两人看到来人,不由神情微动。只因这人身上穿着一身水绿青袍,他们许久没在地下看到这种鲜活的绿,那颜色是那么温柔明亮,当来人提着灯笼走入时,如一汪山壁之间的泉水淌入,与这间血腥阴郁的屋子格格不入。

  来人带着遮掩面目的帷帽,里面并没有戴和蓼奴一样的面具,隐约可见尖细清秀的下巴。

  等看清屋子里的情形,此人似乎愣了一下,奉仞护着孩子,和解碧天一齐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。

  那人先环视屋内一圈,往他们看去,目光并无敌意,反而很关心,沉吟了一会,才开口:“你们在这个时辰误入了此间阵法,我本想赶来救你们,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……看来如今已经没事了,真是万幸。”

  声音清润年轻,沁人心扉,初听有些雌雄莫辨,但仔细听后,不难听出是个年轻男子。

  他提灯寻找屋中几人的头颅,蹲下身去,竟是伸出干净细腻的手,依次将他们瞪着的眼珠抚平。这些人半变蓼尸,已有非人之态,被杀死后,面目更是扭曲可怖,狰狞神情却在其掌心离开后,恢复了安宁平和的神态。

  青衣人静静凝视这些人的面孔,仿佛不是看陌生人,而是看一位至亲,哪怕干净整洁的水绿衣纱拖在地面,被血与尘脏污了,也并不在意。

  片刻,他叹息一声,取出袖中五颗珍珠,各自放入他们口中,才站起身来。

  世人视死为庄重之事,死后含珠,面容宁静,来世可富贵一生。奉仞细细观察他的举止,一边借身形遮掩解碧天手上沾血的匕首,不知这人究竟什么来路。

  来人做完这些仪式,转向他们,先看到奉仞怀中的孩子,眼睛微微一亮。

  “没想到你们还救下了一个孩子,能否给我看看他身上是否含有蓼毒?”

  他谈吐温和,举止文雅,身上并没有地下之人常有的阴郁湿冷之气,不知是否提着灯,笼于他身上的光反而泛着十分温暖的涟漪。

  再者,他虽言语客气,但举手投足间的气质,以及肌肤的细腻柔软,显然地位远超十卵九黥这种下等蓼奴,养尊处优许久,对这里也十分熟悉。

  奉仞迟疑,还是将孩子递给他,青衣人小心抱来,检查了一下孩子臂上和肩颈两处的数条脉络,松了口气,怜悯的声音也带上了笑意:“上天有好生之德,这孩子的家人虽受蓼毒折磨,却不忍伤害他,留下了他未被同化,好在他虽然头部受创,但性命无忧。你们身处险境,还能想着救下这孩子,实属心性难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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