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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泪心中突生不虞,便看到他转过面,握住奉仞的手,放在心口,含情脉脉道:“十卵,如今,你我共遭人陷害,方出苦海又入虎穴,恐怕时日不多,独处亦弥足珍惜。有情人难为,望红泪大人垂怜我等,让我们再会春宵。” 奉仞的手放在他胸前,隔着温热皮肉,里头的跳动稳定有力,丝毫不慌不乱,胡说八道的时候,连一分心虚都没有。换了别人来说,一定显得娇捏做作,换了解碧天就能说出一股情深似海的感慨,果然是千年祸水转世。 他被这场抑扬顿挫的煽情肉麻得浑身激灵,只想捂着解碧天的嘴拖走,还要分心关注红泪有没有打算拔剑将他们就地格杀。 借着视野遮掩,解碧天抬脚踢上奉仞的后足跟,手在背后穴位一点。他动作好生刁钻,用了寸劲,奉仞自后背连往左腿,泛出一阵又痛又麻的感觉,顿时半身不遂地往身后的床面倒。 他下意识攥住解碧天的手臂,谁知解碧天往日下盘坚如磐石,这会好像弱不禁风,被他一扯,就倾身下来,压着人滚进软被。 几个动作不过呼吸之间,在红泪那边看起来,咕咚两声,他们便抱在一块厮混上去。 解碧天呵呵一笑:“十卵,你还真着急,我这便疼疼你。” 奉仞:“……” 红泪:“……” 天上宫阙纵情纵欲,不拘世俗,唯独解碧天那深情的语气,腻得可以酿蜜饯,红泪在华胥楼中见惯断袖,仍看得忍不住唇角抽动。天上宫阙人人对神使恭恭敬敬,好歹有所收敛,谁又敢在神使面前如此放肆?红泪嘴上一说,解碧天还真敢做。 “伤风败俗。” ——哐当! 是红泪甩门阔步而出。 两人竖起耳朵听她脚步,红泪瞬间已经掠出院子,去到门口,她功力不俗,再远便听不见了。 但红泪应该不会走远,只留给他们能说话的空间,再多的动作,便难了。 奉仞刚才不防才中了招,气性上头,反应过来早已一个打挺翻到上面,钳制住解碧天的双手。红泪远离,他转过视线,解碧天仰躺在被褥中,发髻压散,丰沛郁黑的发量流了半床,正蓄着满眼笑意看他。 他原本要说什么,话到嘴边,对视到一眼,竟又不由卡壳。
第53章 夜袭 盛宴已过,从屋子里只听到远处有时高时低的埙声,曲调单调忧郁,淡如白露时节的月光。天上宫阙中人声淡去,他们居住的地方稍偏,僵硬单薄的树影从窗外穿行,形如多棱的利刃,横枝错节地栖息于床前地面。 房内没点灯,床上落了帐,纱幔厚软地流淌下去,像在见善楼那样乳白拖曳在地,看不出里头的光景。 奉仞和解碧天并肩躺在床上,他躺得板板正正,仿佛一具尸体,鼻观眼眼观心,身边的解碧天却好像置身在自己的家里,曲起一条腿,双手交叉枕在脑后。 奉仞开口:“这办法真的有用?” 解碧天徐徐道:“既然对方藏得严严实实,不想让我们找到,我们便以退为进,让他来找我们。只要我们佯装出胸有成竹、藏有秘密的模样,再加上时间紧迫,对方多疑,便还会再来灭口。除非,对方笃定自己所做之事毫无漏洞,不过他们毕竟不是鬼神,又怎么能偷天换日?” “你说的这些,我都理解。只是,那就非得要用一……咳,这种借口?” “要支开红泪,我只能出此下策了,委屈奉大人献身。其实为了逼真些,最好是把衣服脱掉几件,姿态也再亲密点,至少我们躺成这相敬如宾的模样,是绝对看不出来有什么感情的——万一惹他生疑怎么办?” “……” 解碧天惊讶:“小奉大人莫非害羞?又不是假戏真做。” 奉仞仿佛喉咙很痒,又用力咳了一声:“在絮影府中,你在那画上看出什么蹊跷?还要故意试探红泪,你还怀疑她有参与?” 他转移话题的功夫一如既往拙劣而生硬,解碧天没再逼急他,也顺着他谈下去。 “小奉大人果然与我心有灵犀,一眼便知晓我的心思。”解碧天顺着他的脾气捋了捋毛,“我想看看红泪是否对那幅画有什么特别的反应,现在看来,她确实和絮影不怎么相熟,也不太懂画。” “那幅画是后来挂上的,背部有积尘,红泪若知道,就不是这种反应,她不是那个后来时而出入那里的人。” 解碧天饶有兴趣道:“神使之间性格各异,自然容易存在嫌隙,不过红泪看起来只忠于神母,无有其他过多的心思。小奉大人,你觉得,这画是谁挂在这里,那上面不同的笔触,又是谁画的?” 奉仞沉默了一下,缓缓道:“文可知人,画可识人。这幅画不落名,但山水鸟雀鲜活灵动,生长在天上宫阙的他们从未见过,如何画得如此精妙?看画成的时间,也不过四五年前。” 这是地上的人送给絮影的画。也许,这个人就是絮影消失的原因。 解碧天悠然道:“红泪的武功和霁日学的是一派,但远没有当日我们看到的霁日那样厉害,絮影和霁日水平相当,若真是他,即便红泪在我们身边,他也会动手的。” “他让红泪看到自己,若不能解决红泪,就会落下人证。眼前红泪为神母办事,絮影本身就有嫌疑,红泪杀不得。要杀,他也不会在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杀。” 奉仞思及此,皱眉:“现在红泪落单,处境未必比我们好。” 身侧没回答,窸窸窣窣一阵,解碧天翻过身面对奉仞,一手支起脑袋,挑眉问:“小奉大人怜香惜玉了?” 话题跳转得毫无预兆,奉仞偏过头,困惑地眨了眨眼。 “不是。她虽然监看我们,一方面也是在保护我们安全。红泪若死,我们的嫌疑也更难洗清了” “那是觉得我无情?”解碧天哼笑,“她是天上宫阙的人,和我们立场相对,死了又如何。大不了凶犯要撕破脸皮,你我难道还打不过这些人?” 奉仞虽想说你我不也立场相对,何时成了“我们”?但默了默,鬼使神差般,没说出口。 解碧天见他沉默不语,以为又惹他生气,便俯身凑前,放柔语气,抬指缠住他鬓边发丝:“再说,比起红泪,难道不是我们这种颠龙倒凤后满心松懈的人好下手?” 他的影子落下,淹没奉仞面容,奉仞在一片古朴的晦暗中,看到多情的涟漪又在席卷,直至呼吸都变得低缓。 轻佻与专注的界限在何处? 奉仞的心中忽然产生更多、更深的困惑:他为什么总在笑?为什么总要看着自己笑?为什么要给人错觉?难道自己身上,竟有那么多值得他戏弄的东西? 如果解碧天到了要杀自己的时刻,这个薄情寡义的凶徒,必然不会对自己留情,自己……亦是如此。他们只是短暂在这个遗留的古国里,化敌为友,得到了须臾的联结和情谊,本质上仍从无半点变化,其实他们也并不怎么了解彼此。 加深一种感情,势必带来另一种痛苦。 或许解碧天本来便是这种乐得看见别人痛苦的人。 他已经无法分辨了。 “小奉大人,怎么不说……”解碧天话还没说完,奉仞突然伸手压住他的后颈,将他按下,当下两人鼻尖撞在一块,解碧天的唇缘擦过奉仞的唇。 两枚金珠穿破纱幔,一枚自解碧天头顶擦过,深入墙壁之中,一枚自奉仞耳边扎入枕内,破空之声极为细微,竟无法辨别从哪个方向发出!他们两人倘若在睡梦中,或在床间喁喁私语,此时已经被金珠贯穿脑袋,气息断绝了,连血都只会在三刻后才流出。 来了! 两人精神一振,眼中露出锐光,再也不记挂许多,而是立刻假作中招,屏住呼吸,身躯交叠地躺在床面,一动不动。 过了一会,有人缓缓从窗外的阴影里走过,被窗格分切成波浪般的形状,仿佛一条鬼影,在外头游荡。下一刻,房门无风自开,荡入几抹飞尘,悄无声息。 来人已经站在了床前。 他苍白的手指伸出去,轻轻地、温柔地拨开床帐,去看床面上两具尸首。 缝隙被打开,长久习惯在黑暗中视物的通红眼珠转动着,目光蜿蜒攀入。 他的眼突然被一阵雪亮的光刺痛,那种杀气仿佛有实质,凝淬得毫无瑕疵,马上就会贯入体内,将他一分为二,令人忍不住想惊声尖叫。 袭杀者不言语,迅速往后掠去,急急避开向前递来的一剑! 解碧天戴上面具翻下床,甩手将他射出的两枚金珠奉还,踢出床下藏起来的一把弯刀,凌空翻入他掌心。 “扰人好事,想走?” 见两人安然无恙,他心知中计,原来是守株待兔,却不多纠缠,甩袖震出一股烟雾,那雾气在夜里都微微发紫,显然有毒,趁奉仞和解碧天掩住皮肤呼吸,来人不作犹豫,立刻挪步掠出屋中。 奉仞当机立断:“翻窗。” 奉仞和解碧天从左右两边窗口跳出,紧追着暗杀者的身影,他们动静不小,本该守在门外的红泪却一直没有出现,等出了院子,却发现说要监看他们的红泪已经不见了。 但此时顾不上寻找红泪,暗杀者还没跑远,必须趁此机会捉住他的尾巴。 这人既然暗中袭击,见他们两一起行动不敢迎战,说明武功没高到哪里去,至少绝对没有絮影和霁日高,跑得倒是极快,对天上宫阙的布局更是轻车熟路,借着一些奇门诡怪之术屡次匿身。 两人渐渐都感到烦躁感,若不能抓住他,岂非大好的机会白白放跑?解碧天对奉仞打了个眼神,他已经大概记住这天上宫阙的街道构造,准备从另一个地方包抄。 “谁在夜行?” 这时,巷中有人清喝一声,一道身影闪至暗杀者身后,不见他步法怎么变动,仿佛只是信步走了两步,就一把捉住刺客的手臂。 奉仞挂上一间酒肆幌子,提高声音:“他欲谋杀天上宫阙之人!” 这一声惊动出手的人。 暗杀者忽转身抽刃,寒光夺目,直接砍下自己左臂,血流喷涌而出,他竟全无痛觉一般,立刻舍弃一臂,化为一道影子钻入鳞次栉比的屋楼之中。 那人干净衣物被血喷溅半身,不禁皱了皱眉,他转过头,奉仞和解碧天停下脚步,站在屋顶,看清了他的面孔。 霁日将他们两人引入自己的居所。 这是一座琉璃瓦盖成的清雅楼轩,晶莹剔透,蓄地下泉引为池水,泛出淡淡暖气。 絮影好浓墨重彩,霁日的住处则恬淡秀雅,甚至比起絮影来说,有些过于朴素了。楼轩里格格不入地摆放着各种颜色不一的物件,有的精美昂贵,有的不值一文,都被霁日好好地保存在各种地方,看起来竟别有意趣。 连解碧天也不免多看了几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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