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直到托博人跑了, 有身体尚可的奴隶, 自己跑回家, 把托博人跑了, 天军进城的消息于是被带了回去。 有胆子大的跑出去窥探, 真看见天军了, 那甲胄,那衣着,不是杂胡。 后来越来越多的天军进城了,高兴的百姓又有点害怕了,怕又被这支陌生的军队祸害了。 可这支陌生的军队, 没有祸害他们,士兵只是挨家挨户敲门,在外头喊,告诉他们托博人滚了,让他们安稳在家,听候吩咐。 百姓出去询问自己被抓走的家人,士兵答:“还活着就会回来,或通知你们去认领。” 没有伤害他们,没有掠夺杀人,甚至士兵们还在各处路口站岗,巡逻。他们不能随便串门,尤其是壮年男子,被发现了都要被呵斥赶回去。 但和托博人不一样,所在院子里的老弱多数都很清楚,这是防止有人浑水摸鱼偷盗抢劫呢。 他们是真的安全了,这来的真的是自家人。 这才有了百姓开始啼哭,他们的家人若是也能撑到王师到来,该多好啊? 有些老人家便开始翻箱倒柜,他们虽然没多大学问,但脑子里却有着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话——箪食壶浆,以迎王师。岂有他哉?避水火也。 宇文霁走到了外头,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了这样的情景,一群夜盲的老百姓,大半夜,黑灯瞎火,用破箩筐装着粮食和水,又哭又笑来给士卒送吃喝。 他们送来的粮食,都是麦麸团子、豆饼、生豆子,甚至还有晒干的野菜,乱七八糟地混在一块儿,由老人家托起,满含期待地送到了士卒面前:“将军们辛苦了,我等没什么好东西,但总不能让将军们饿着肚子,多少吃点……” 这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。 老者身后,跪着一地百姓,火光下的他们,脸上是泪,眼中是希冀。 宇文霁鼻子发酸,喉头发哽,吩咐道:“取大锅来,在此杀牛宰羊,与民同喜。” 大锅放下了,柴火烧起来了,百姓们乐呵呵地拆了房子,就算那房子是他们自己的,也不在意。 被宰杀的牛羊在惨叫,百姓在欢呼。 哦,还有人在惨叫,那群叛徒,本来想明天天亮再弄的,干脆今天就挂旗杆子上吧。缺了胳膊的谢熨首当其冲,宇文霁特意吩咐,要先包扎他骨折的胳膊,给他喂水,若他太累了,还要适当松一松绑缚。 这种人,让他死得太痛快,是对所有被他直接或间接害死之人的不公。 ——铁骨朵具体哪里找到的?在一处牲口棚里,还是大头朝下掉下去的,是没伤人,但砸死了一头牛。 宇文霁在与百姓同餐共饮时,托博人在逃亡。 嘉坦托在回忆,他引宇文霁入瓮后,自己也登上了瓮城,此时想来他也是好运,因为宇文霁看上的是对面的城墙,若他看上了自己这一段,嘉坦托很确定他逃不了。 因为那时他还寻思着怎么分食宇文霁呢。托博人也有食人的传统,他们最爱吃的就是敌人的首领和勇士,认为吃下对方的肉后,多少能够获得一些对方的力量。 他清楚看见了宇文霁是怎么投掷他的铁骨朵和大盾的,那面大盾被硬生生扔上城墙时,嘉坦托被吓得当场跌坐在地。他们入关后,还是遇到过一些城池抵抗的,有两座城池现在还没陷落,固然是他们托博人不熟悉攻城战,且君心不齐,但城池的强大防护力,他还是很清楚的。 他们要有宇文霁一个这样的勇士,必定攻无不克……呃,他们没有,人家是对面的,攻无不克也是对面的了。 所以,嘉坦托就撤了,且没让他的部族杀人,他自己只带走了最喜欢的几个女奴,其余男女奴隶都放了,阻碍行军的牛羊马匹也遗弃了许多。 一边逃,嘉坦托一边在心里狂骂——这到底是怎么生出来的神人? 次日,士卒们开始给奴隶们登记造册,然后逐步放人离开。 托博人逃得匆忙,嘉坦托又下了令,所以只发生了小范围的杀戮,外加过去没有遭过劫掠的世家这次也被匆匆劫掠,比如谢家。 宇文霁入城后,谢熨的弟弟和儿子们还不知道状况,跑到宇文霁跟前哭闹,要告托博人的状。宇文霁见都没见,直接让他们兄弟、父子团圆,一块儿吊着去了。 大批的奴隶开始回家,幸运的人不只家还在甚至还能找到家人,不幸的人,只能看见一地废墟。 还有病了、伤了的,这些人被稍微清理后,用担架抬进军帐,放在行军床上。 后续处理政务的人手在两天后也来了,在这段时间里,宇文霁找到了不少白家人,他们没与托博人交手过,所以被交给托博人做奴隶后,托博人倒是也没针对他们。 白家人是武将世家,男女都身子健壮。 无论男女,有性子烈,直接自杀的。有一直逃跑的,给弄成了残疾。再有,女子都有孕了。外加疯了的。男子撑下来的不少,女子还算完整的,不剩几个了。 不止白家女,被救出来的女子,都想打胎。但有的月份大了,打胎实在危险。不同意,这些女子就私下里找法子,有挺着肚子撞墙的,还有拿石头砸肚皮的,弄出来了不少一尸两命的事情。可是她们的这些行为不但没让其他女子止步,反而像是提醒了其他人。 城中的幸存者们开始被过去折磨,有的不断自责为什么是自己活下来的,有的突然开始怀疑自己被救的真实性,最普遍的是夜夜惊梦…… 每个人的情况各有不同,他们需要家人的照顾和时刻关注。 但在乱世,这是不可能的。因为他们很多人现在就是家的全部了,即便有家人,家人也得干活。 宇文霁头疼,局势竟然有弹压不住的势头,不只有孕的女子状态不稳,幸存的男女老幼也开始陷入痛苦的躁动中,连驻军都开始受影响了,本来想继续进军的宇文霁现在也难以动弹。直到,夜里响起了古琴声。 宇文霁循声而去,本来是要阻止的,但走到半路,他就改变这个想法了。 对方弹的是《击鼓》,就是“执子之手,与子偕老”的出处,虽然关于这句话说的是战友还是夫妻尚有争论,但它确实是一首战歌。且在民间传唱颇广,在鲁州这种民风彪悍之地,百姓即便不识字,却也几乎人人会唱。 他们唱得并不整齐,调子千奇百怪,宇文霁就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,在反反复复唱着最后一句:“于嗟阔兮,不我活兮。于嗟洵兮,不我信兮。”(相别久已,再难相会。相聚远矣,再难践诺。) 这是生离死别之叹。 唱着唱着,男子就开始哭泣起来,但他却没有停下,反而越唱越大声,情之所至,荒腔走板,撕心裂肺…… 宇文霁又向弹琴人走近了些,且让随行的士兵也散开。以唱歌抒发哀痛的人很多,但就怕有不理智的,反而去找弹琴的砍人。 一个时辰后,此时琴声早已不稳了,又坚持了一会儿,终于停了下来。 歌声早已变得稀稀落落,随着琴声的消失,倒是鼾声多了起来。 稍后,那位弹琴的女官被带到了宇文霁面前。虽然庞眉早见过多次宇文霁,但这次看见他,还是被吓了一跳——白天看见和晚上看见的感觉完全不一样,尤其宇文霁前后都士卒举着火把,可士卒至少比他矮了一个头,他们举火把都是平举在胸前,结果正好宇文霁口鼻以下还算清晰,口鼻以上黑乎乎的,看不见他的眼睛。 真跟个大妖怪似的。 “臣庞眉,庞向平,见过……”她顿了一下,道“见过主公。” “嗯。”宇文霁应了一声,“这次多亏了你,自会为你记下一件大功。” 宇文霁又见她袖子在抖,以为是弹琴伤了手,如今在忍着伤痛,便又道:“这两日好好休养,不要再动手了,以免留下病根。” 庞眉抖着手,对宇文霁深揖一礼:“多谢主公。” 又嘉勉了两句,宇文霁就回去了——他竟然忽略了,想要缓解人心的压力,娱乐和消遣也是一种方法。 【作者有话要说】 [哦哦哦]来看大妖怪
第119章 又出幺蛾子 庞眉出来时本就带了负责女官安全的士兵, 如今这些士兵再加宇文霁分派的人,一大帮子人一起回到了女官的住处——如今收拾出来的宅子还少,主要精力在安民上, 文官武将无论男女,住的都是“集体宿舍”。 女官的厅堂还点着灯,听见动静, 所有女官都出来, 见她无事便松了一口气,再见送她回来的士兵穿着平王近卫的精锐衣甲,顿时便知道,庞眉遇见小平王了。 对士卒道谢,送其离开后, 一群女官迎着庞眉进了屋。 女官彼此之间也有竞争,但目前女官群体里见不得人好的异类, 是极少数。在这个绝无仅有的体系里, 女官们还是有一个共同认知的——即使我自己没上去, 但能把别人顶上去, 对我都是有好处的。 她们正在开拓一条新的道路, 走在最前方的, 是引路人也是铺路人, 有人上去了, 不是后来者就上不去了, 恰恰相反,是让后来者有更大的可能上去。 这一回增派人员,吕墨襟本来不想让女官到鲁州来的,可所有女官共同上书要去鲁州。假如她们一直都只在地方平稳后,因为人手不够而被用来填补空缺, 那她们永远都是低人一头的。且一旦平王麾下的人才变多了,她们的位置,自然也很容易被别人填补。 今夜弹琴,也是女官们商量好的,她们要轮流去,顺序也是抓阄来的,本以为要有一阵子才会有效果,引来小平王的关注,没想到第一天就有好事儿。 “大王怎么说的?”给庞眉递了茶,女官们拥在她面前,急切地询问着。 庞眉的手还在颤抖,她到:“大王说给我记功。” 女官们便笑了,心满意足。平定地方这一功有她们,就是最初站稳了。有女官已经拿来了药,要给庞眉包扎,庞眉却一把抓住了同伴的手,道:“我叫了主公……” 众女官顿时惊呼起来:“你胆子真大。”“你真没事吧?” “大王应了!”庞眉又道。 “!!!”女官们都愣了,继而欢呼了起来。 这才是庞眉手抖的原因,她太激动了。 女官们目前官职最高的,是淘州潜亭郡的郡守。如今平王治下的官员是三年一任,多在一地两任两年。刺史才需要每任(三年)前往辰丰(现在要到岐阳了)一次,向小平王述职,郡守没这个需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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