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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辰丰,只有两个刘姓女官(宇文家幼儿园长出来的)在机要处任职,可她们俩不合群,只和另外四个同为小平王收养的男子,以及平王次子和长女亲近。 女官目前还没有能上殿议政的,所以,女官们私下里就一直很苦恼,她们见到了小平王后该如何自称,以及如何称呼宇文霁。 原本低位女性面对高位女性,最普遍的自称是奴。地位平等些的,就自称我。作为正妻,她们面对丈夫时,也是这种自称的方法,地位低,或者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地位低的,自称奴,还有自称妾的……部分男人是很喜欢。能立起来的,都称我。 女官们目前自称,也都称我,敬称上官为大人,或称其官职。 男性大臣面对宇文霁当然是自称臣,或我。可称呼宇文霁为大王,或主公。 但女子就没当过“臣”,她们更不确定,宇文霁是否会在她们喊出一声主公的时候表示接受。毕竟这一声应下了,那才是真真正正的“君臣”名分。 宇文霁不知道,一群女官激动得睡不着觉。他回去后倒是睡得很好,甚至总算能睡个好觉了。 百姓的状况开始从今天开始好转,但正当宇文霁认为,他能继续向前的时候,又出问题了——男女官员开始过度竞争了。 战后的百姓重新安置工作,进度骤降。 先前百姓精神状况的越发不稳定,跟官员处置不当有很大关系。男性官员面对女子,有些话很难说出口,有些人也确实不会说人话,有一个甚至对极度悲伤的女子道:“你尽可放心,我可纳你为妾,育你腹中之子。” 结果这女子当天就上吊了,她是在一把椅子上吊死自己的,裙带缠绕在椅背上,她就躺在地上,就这么把自己吊死了。 那男子尚且不解,喃喃低语道:“这是为何啊?”旁人问他说了什么,他也照实说了,结果被臭骂一顿。 “此女贞烈守义,你?若有人杀你父兄,奸污于你,我与你言,勿忧,我当为你父,你可乐否?”问他的人甩袖而去。 为父和为夫略有不同,可大意是差不多的。 女子伤痛,只是因为她自身遭遇了痛苦的事情,是因为托博人伤害了她自身,和其他人、事无关。男子所说什么的纳为妾,把女子痛苦的原因变成了“啊,我嫁不了好人了”。事情的性质完全变了。 但少量的明白人,改变不了大量的魔怔人。世家子能站在女子角度思考的人真不多,而且他们见多了数次嫁人,或者被人强掳之后,也“安心”为他人妇的女子,认为这不该是个大事。 说难听的,王皇后数次为后,有哪次是她乐意的?她头一回为后就是被王家强迫与丈夫合离之后,这才进宫的。一国之后尚且如此,寻常女子何必矫情呢? 且先前平王治下的情况,也是铁腕管理,需要长时间强压疾勒人。 女官的来临,终于改变了这种问题。实际上女官和女督亭在那里一站,就已经让这个时代的很多女性鼓起了勇气。女督亭中,也有很多人有过和这些女子相同的遭遇,甚至她们更惨烈,她们是被赎买回来的奴隶。 有些人过去任职的地方,还和主人共处一地。 女官们终于让四夷城平稳下来,哭声渐消,人们出外工作时,脸上不再只有痛苦和扭曲,虽然依旧没有笑容,但至少也是平静的,有了些“奔头”。 能明显看出四夷城的百姓对女官更尊敬,也更亲近,他们更乐意去找女官说话,有事找的也都是女官。 这男官就有些不高兴了,平王治下可不是无为而治。恰恰相反,是要看每个人的绩效。总闲着的只能熬资历,有突出业绩的才能升迁。如今小平王尚不足戴冠之龄,却已经初现虎踞龙盘之相,且小大王是唯一一个任用寒门之士的正统。 世家看不起寒门的原因之一,也有寒门过于汲汲营营,为了向上爬不择手段。世家有一句话“寒门出毒士”。这句话宇文霁是嗤之以鼻的,毕竟世家干的事也没不毒的,但有一点他也得承认,出关辅佐杂胡的,确实都是寒门。至于谢熨之流……他们没出关,是杂胡打进来的。 且明明宇文霁这里有很广阔的空间,也总会出现互相攀咬,你死我也死的情况。寒门的上升空间被挤压得太久了,他们潜意识里总是认为自己在过独木桥,且先过去的人,必定会把路堵死,不知不觉会限于内耗和内斗。 最初宇文霁治下所有人都忙成狗,这种情况还好些,后来情况稍缓,类似的倾轧斗争便开始出现了。 如今被派来鲁州的,本该都是基层文官的佼佼者,却陡然间点爆了矛盾。男官开始掣肘女官,上级的命令和通知,明明能派人同时同知,却将女官放在最后。物资和人员的调拨,也将女官安排在最后,才来取用。女官这次过来是少数,但也硬气,没有告状,而是联合起来咬牙度过难关。 宇文霁发现了,不发现才怪了,本来全城的进度该平稳向前,现在变成了男官的突飞猛进,女官的集体拖拉。 宇文霁实地转了一圈,回去思索了许久,鲁州需要稳定,放任不管,女官会继续受排挤,但于大局来说,无伤大雅。女官们撑过去了算是她们有本事,撑不过去了,男官们也会将问题区域接过来。这也是女官们一直担心的问题——被轻易放弃、取代。 宇文霁可以“只”损失女官的利益,维持大局的稳定。 若是他插手,若引来大量的中下层男官不满,反而会引来骚乱。他出征在即,这岂不是自绝后路? 但思索良久,宇文霁还是把郡守杜桁叫来了。 杜桁进来时,衣襟肮脏,发冠歪斜,他这些日子日夜操劳,作息颠倒,宇文霁召他的时候,他刚吃饭,听说召见匆忙放下碗筷,结果菜汁子溅到了他前襟上。但他也没换衣服,匆匆而来了。 宇文霁见他进来,便道:“我欲给你安排个主簿。” 杜桁有些高兴又有些不高兴:“大王,臣……” “就庞眉了。” 这下是彻底不高兴了。他知道小平王召见他,不是因为他工作出色,而是因为发现了他们和女官斗法了——定是那群女子跑来哭诉了。 “大王,庞眉能力不足。您去他负责的地方看看就知道了,都是一样的人手和物资,偏她负责的区域进度最慢,拖了大家的后腿。” “哦。”宇文霁随便应了一声,这弯弯绕他能不知道吗?一样的人手,可重复劳作了几天的,和轮休刚结束精力旺盛的,能一样吗?一样的物资,前边把齐整好用的都调走了,剩下的边角料,即便重量或体积都一样,可用起来能一样吗? 杜桁心知宇文霁不高兴了,他额上冒汗,却咬牙站稳了。因为他们都知道宇文霁有个习惯——没证据不会乱施惩罚,小平王是个法家,当然他要是掌握证据了,那把你搞死的速度也是极快的。 “回去准备随军出发吧。庞眉安定四夷城有功,擢升为郡守,你跟她交接一下。待攻下铁驼城后,你为郡守,记得跟庞眉处好关系,日后物资都要从这儿过呢。” “大、大王!” 【作者有话要说】 大趾:[愤怒]好好给老子当牛马! 作者菌:庞眉92章出现过,孙惊蛰的小女儿,改名毁容来做官的姑娘
第120章 追击 宇文霁站了起来, 庞然大物的阴影陡然笼罩了杜桁,把他吓得暂时闭了嘴:“你既敢如此对待同僚,我怎知你不敢如此调配我的物资?”他一甩袖子, 转身走了。 吕墨襟安排的人手很好用,杜桁离开的同时,两人的对话内容也传出去了。 重点在最后一句话上——你不高兴你卡女官的物资, 这回让你用顺手了, 下回是不是就要用在别人,包括小平王的身上了? 这话说小平王庇护女官的都无从说起,因为这确实是犯了大忌讳。没直接办他们一个滥用职权,这还是小平王惜才。 杜桁乖乖将工作交接给了庞眉,没敢留手脚。 宇文霁比预定迟了三日出发, 临出发前他特意将杜桁叫到了自己的车上:“季洁有才学,显露才学便好, 我之麾下, 能者上, 弱者下, 与其他无关, 切勿自毁。” “是。”季洁是杜衡的字, 可他这人的手段显然不太洁。但水至清无鱼, 且杜桁算是在铸下大错前, 让宇文霁给拉回来了。 宇文霁闭上眼睛, 朝着车壁一靠,不说话了。 待休息时,下车的杜桁背脊湿透,那模样倒像是一路急行军跑过来的。他总算明白了宇文霁的想法,其实早就明白的, 只是还忍不住试探,想要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好处,如今只是被彻底敲打明白了。 宇文霁任用寒门,跟他任用女官意义相同,都是“能者上”。女官好好办事,他们找事,那宇文霁可不是就要找他们的事了吗? 他不看什么男女,而该看有能、无能。 日后再有人给他说排挤女官,杜桁便会答:“争不过女子,说明女子更能,那下去有何问题?有能者自稳如泰山,无能者才不以才能而以外物论事!” 这都是后话了。 宇文霁面对的下一座城池,铁驼城,有一座铁厂。 大景有三大铁厂。鲁州一处,梁州一处,允州一处。 宇文霁印象里,古代产铁都是小铁匠铺里,铁匠敲敲打打,但实际上,已经有类似小高炉的存在了,就是铁厂。丕州原先存的铁,都是铁锭(宇文霁看着像铁条),熊爹每隔一段时间要亲自去库房里巡视,每年都要从岐阳买铁。但后来他们造反了,铁就只剩下通过水路从梁州买了。 有铁厂当然也有铁矿——鲁州有六座铁山,上山拨弄拨弄就能弄一箩筐铁矿石的那种。这里还有一座巨大的铁渣山,都是烧废了的铁矿石。 宇文霁以为,这会是一场恶战,毕竟这可是铁厂啊,任何时代,这都是重要的军事目标,付出一切代价,都要死守的。 可宇文霁还没有兵临城下,托博人的使者又来了。 “可以献城,但大王必须答应,要我们带着所有收获退出关内。” “你们可以带着财物离开,但不能带活人,也不许杀害活人,否则,我会向草原上的所有勇士发出悬赏,一个托博人的脑袋,换一袋小米,或同等价值的盐、布。若带来的脑袋多了,还能换牲畜,甚至武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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