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底层百姓的木头屋子、稻草屋顶,就是底层江南士卒取暖的柴火。 就在苛待当地百姓的同时,江南军还在驱赶降卒干活。城头上站岗的都成降卒了,江南士卒在城门楼里烤火喝酒。 就是那群被唐樊贬为家奴,分去各家种地的。江南军的将帅即便硬赶江南的士卒上城头,也没用,确实是冷得不成样子。守一夜,人下来都硬了。 江南冬季也冷,但他们那边可没有把人手脚冻黑的冷。太冷也会冻病,可壮汉一晚上就直接冻硬,那属于极其少有的。 江北本地的不会冻死?也会冻死。尤其是在他们的衣服鞋子都被抢走之后,但他们既是战俘又是最底层的奴婢,死也就死了。 民变,由此而生。 唐樊听军报都听烦了,全都是各处城镇有乱民,请他派兵的消息。 唐樊就想啐他们,能把军报发到他这里来,就说明已经成功镇压了,派个狗屁的兵。何况这还不都是他们自找的? 甚至镇压之后,只要江北战俘还有活着的,他们还得把人家赶上城墙,战俘死绝了,就从百姓里抓丁,就是舍不得给站岗的配几件暖身的衣裳,就是贪安逸,不想带着人巡哨扫雪。 稍微勤快点的那几家就都没事,唐樊自己也没这样的烦恼。他烦的是每天来闹的陆角和胡晞,这俩都属于不想给普通士兵配冬衣,又不想自家的士卒巡逻的。结果这些差事就都落到了唐樊的士卒身上,唐樊气得想骂娘。 必定要出事,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。 若今年冬天没冷到这种地步,唐樊还能挣扎一二,可现在唐樊根本无力解决。作为一个将领,最悲惨的不是稀里糊涂地战败。而是他明明看清了一切,却什么都做不了,眼睁睁看着战局滑向他已知的惨败。 唐樊让人把军报堵在外头,每日晌午吃饭的时候再一块儿听。 “碰!”饭碗掉在地上,摔成了渣子,唐樊瞪大眼睛站了起来。 因为这一日有两份军报与众不同——平王军占据沱城、黄水镇。 这是昨晚的军报了,和其他军报一块儿,给拦了一夜。 唐樊很快又坐回去了,让人再盛了一碗饭。就算是昨天晚上唐樊拿到这份军报了,也没啥用…… 【作者有话要说】 大趾:[爆哭]墨墨!我饿了! 墨墨:[问号]
第155章 梁州生变 大雪纷飞的日子, 唐樊以为平王军会跟他一样缩在城市里,没想到他们反而来了。 天时地利人和…… 寒冬腊月,南北皆苦。但平王军武备军械充足, 士兵还是能拿得动刀的,江南军手都伸不出来了。如今脈州各处河流已经封冻,河硬如铁, 反而比春夏更利于骑兵行动。至于人和……早就没了。 且大雪封路, 各城之间的交流都有些问题,军报能传过来,已是千难万难。 唐樊一边吃饭,一边想退路,他倒是希望宇文霁直接打到伏江城, 那样江南军还有一线生机。冬天打攻城战,也能给小平王迎头一击。 可按照小平王过去的用兵习惯, 他这一波之后, 就会停了。 唐樊心胸再如何敞亮, 此时也吃不下去了, 他将饭碗放下, 瞧着桌上的那条蒸鱼, 他往日最爱吃鱼眼, 此时却觉得那鱼的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他自己——的尸体的眼睛。 若他也有令行禁止的兵将, 充足的物资, 这仗还是有的打的。 唐樊苦笑,哪个将军不想有? 就说宇文霁,他用过奇谋吗?就连这次雪中夺城也不算是什么奇谋。 书面的说法他都是用正兵,是堂堂之师。通俗点说,就是力大平推。 可就是这种的反而最难对付, 因为别人力气(军力)没他大啊。用奇谋?他后盘稳得可怕。 唐樊知道,江南世家可是从十几年前开始,就用尽了手段收买宇文霁身边的人了。结果收买的也只是些小人物,且这些人还经常三不五时地“消失”。 至于那些大人物,尤其三巨头,老平王、崔王妃和吕相,就这么说吧,每次意图收买他们的行为,都代表着先前多年经营的人脉,得断掉一长串。 这怎么赢? 唐樊突然怔了一下,继而笑了。 是他傻了,也是为将的习惯,竟然还想着赢。江南世家就没想赢啊,这次打过江北,是想占一占便宜,以及显示一下自己的存在。 其实江南本地“待宇文霁登基称帝,老老实实称臣就好了”的称臣派其实不少,他们同意渡江,也只是为了给自己卖个好价钱。 唐樊被亲爹逼迫答应领兵时,又何尝不是这种心态,乱世最好显名。他就算降了,也不能默默无闻就此一生。谁知道,他是太高看自己了。 唐樊又把饭碗拿起来了,一筷子戳在了鱼眼上。 这个冬天,宇文霁真正出兵占据的只有三座城,确实这一波就停了——能在大雪天出行的,也都是他的精锐。宇文霁心疼自己的精锐,可不愿他们太过耗费精力。 但他顺利占据了半个脈州,皆因城中内讧。 毕竟人家都主动改换王旗了,自然要接收。只是太远的就抱歉了,宇文霁一贯按照自己的脚步来,能少迈一步,也拒绝因为好大喜功多走半步。 被他所占之城,城中世家多数不等宇文霁说,便主动将土地卖与朝廷。他们识时务,宇文霁也与他们相安无事。 少数几个梗着脖子装傻的,没过多久便让宇文霁灭了门,罪名是通敌。 江南军占领时,哪个世家没与江南军的将领送人、送钱、送粮?证据一抓一大把。 既往不咎是宇文霁的仁善,不识时务是世家的取死之道。 有了这些挂在旗杆子上的脑袋,后边的世家就格外老实听话了。暗地里怎么骂,宇文霁不管,反正土地到了他手了。 其实,宇文霁还要感谢江南军来这一下子,属实是帮了他大忙。 脈州和允州的世家本来都摆好姿势,随时准备对这宇文霁纳头便拜了,那宇文霁要收地就稍困难些了,现在多好?还有允州和脈州剩余的百姓,他们本来就对平王有好感了,江南军的行为,把这个好感拉到了顶。 本地降卒更是忠心不二,给口热汤,给一件葛布被子,就已经痛哭流涕,仿若好不容易找到了爹娘的孩子。 有趣的是,江南的多数降卒,在得知宇文霁日后会送他们回家后,也立刻高兴起来,变得特别老实。 作为世家的“卒”,即便江南军占领了多城,分地也是没有他们的份的,最多胆子大的抢劫一些当地的贫苦百姓,但就脈州这破地方,百姓能有什么? 这些士兵也是真惨,一些人的甲胄和兵刃还要自己掏钱买,买不起?征兵官直接把你的媳妇、姐妹、女儿,甚至亲娘拉走,以抵军资。若家中没女眷,男的一样能拉走,或者有什么拉什么。 江南士卒最大的愿望,就是活着回家,家里……应该还有人等着他们吧? 为了回家,他们乐意给平王军打仗,打回家去。 江南的降将就更有意思了,把他们的发言总结精简一下:“大王啊,臣早就盼着王师到来了。宇文度这个乱臣贼子太坏了,他胁迫我们的家族来攻打大王您,我们可都是无辜的啊。您只要给臣一点人手,臣立刻就能为大王建功立业。不给人手也行,我们江南世家翘首盼望大王打过江去。” 这些人都是忠诚的人。不是讽刺,他们是真的很忠诚。不过忠诚不是对宇文度,而是对世家的。 他本来想勾唐樊出来,在冬天打一场野战,可唐樊也够稳的。 唐樊最后的盼望,也是对江南军最后的忠诚,就是和宇文霁在冬天打一场攻城战。 属实是君站城墙下,我在城墙上。日日思君不见君,同吹一场风。 宇文霁在除夕后的两天,收到了一封密报。 方家回归净州的人马,全灭。宇文霁和吕墨襟是想做一点手脚的,不过这回真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,纯粹是方家人自己内讧。 本来归乡派计划得好好的,夜里出城,全员车马,用最快的速度奔袭脱离梁州境内。只要进了净州,石允就不敢追了——宇文霁虽只实际占领了一半,但等同于全部占领了。 可他们前脚出城,后边城门刚关,石允的人就冲出来了。归乡派拥挤在城墙下方,朝着城内哭嚎哀求,可别说开城门了,城墙上没.射.出一支箭,也没放下一根绳子,甚至连一个探头的人都没有。 偌大的一座城市,仿若变成了空城。 城外的惨叫哀泣逐渐变小,待天明,城墙外只留下了一地尸骸。 这不是自己人告密才怪了。 方赦以为他和宇文霁的密会没有半点泄露,可在归乡派的人集结起来,决定集体跑路的时候,梁州很多人就已经明白了宇文霁的态度了。 其实宇文霁把使团放着不管,这态度就已经很明确了——不喜梁州。 此时,归乡派要跑。 留梁派要么是舍不得梁州的土地财富,且存侥幸之心。要么是因为归乡派已经和小平王达成了某种协议,他们就算跟去了也得不到好处。 无论如何……归乡派将来在小平王治下,必定前途远大的,那怎么能行啊?我得不到的,你怎么能得到啊? 就是现在这个结果了。 这是真狠,也真黑啊。 宇文霁把密报放下,每次他要弄脏手的时候,都有人主动站出来干脏事。 方家的内讧,引起了连锁反应。 其他梁州城市在得知消息后,产生了错误的联想——方家是在给石允上供,石允吃饱了,就去别的地方了。 于是在大冬天,多地接连发生内讧,败者被赶出了城池,遭石允蹂躏杀戮。 又有些人心知自己势力弱小,比不得旁人,干脆先下手为强,给石允开了城门,大家一块儿死。 明明石允不善攻城,他们再坚守个一年多,宇文霁平定了脈州和允州,再不乐意也得转头来收拾石允,可他们偏不…… 宇文霁裹了裹披风,这世上的有些事,比风雪更让人觉得阴冷。 唐樊跟宇文霁的心情达到了一致,不过他可不是同情梁州人,他根本不知道梁州的事,知道了也没那么多精力分给别人。 他在头疼军粮。 宇文霁虽然不动了,可江南军的辖地还是一团乱麻,军粮只能依靠从江南运粮。 江南那边关于各家出粮多少,就得一阵掰扯。世家都希望只出自己军队的那一份粮,最好他们出的粮食也只给到自家军队的手里,但可能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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