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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霁向吕墨襟伸出手:“墨墨,委屈你了。”随时抓住时机,不放过任何为自己创造有利条件的机会,“无论有没有我,你都会是个大人物的。” 吕墨襟主动坐到了宇文霁的腿上:“因为有你,我才能肆无忌惮,且得一个善终。否则,我最好的下场也是个鸟尽弓藏。景光……”吕墨襟咬了咬嘴唇,给了宇文霁一个小小的荷包。 荷包绣得很规整,但这个手艺还是差了许多,不像是宫中之物。 宇文霁打开一看,里边又是一个更小的绸布包,还没等他去摸,吕墨襟已经告诉他了:“是我的头发和指甲,景光,能在你死后,把这个跟你放一块儿吗?” “跟我放一块儿干什么?” “……” “你不跟我合葬吗?” 刚刚眼神黯淡了的吕墨襟,表情瞬间亮了起来,他极其稀少的扭捏了起来:“合、合葬……不合适。” “有什么不合适的?”宇文霁把荷包攥在手里,抱着吕墨襟,“咱俩睡一口棺材,怎么样?” “越说越没边际了。”吕墨襟一边数落宇文霁,一边眼睛更亮了。 “那就说点有边际的事情,你想要什么陪葬啊?” “做点好玩的陶俑吧。你呢?” “瓷书。” “瓷书?把书籍烧成瓷版?” “对。不是单纯上色,是凹下的描字。”宇文霁道。 “你这么确定你的坟会被挖啊?”这就不是他的陪葬品,是留给后人的遗产。 “不只是我,将来有名有姓的,没几个的坟没被挖的。” “那我可不想跟你葬一块儿了。”吕墨襟摸着宇文霁的下巴,亲吻他的脸颊。 “那咱们就弄两个墓,一个大墓。另外一个边远地方弄个小墓,大墓放随葬品,小墓就咱们俩。” “好。” 两人这是私下里说的情话,也是正经事。宇文霁的年纪确实该给自己建墓了,多数权贵从掌权的那一刻开始,就在给自己建墓,他们谈论这个没什么忌讳的,身后事也是大事。 熊爹和崔王妃的墓在丕州,熊爹说过,他不想改地方。他的母亲和父亲都在丕州,他不想惊动老两口,待他死了,他想回丕州去给他们尽孝。 也没必要修改墓地的规制,不需要增加陪葬品。宇文霁在和吕墨襟聊过墓地之后,又去挨个问了长辈,这一次,熊爹的态度没有改变。 “东西越多,惦记的贼越多,人进去就行了。”熊爹一向敞亮。 他给宇文霁讲,当年还真有人盗墓,结果挖进去后,就在棺材上放了几块碎银,贼拿了碎银就走了,之后就再没人来盗了。 “那碎银子还是你大父让我放的,说贼不走空,若半点油水都没有,他们八成祸害尸身。弄点银子,虽然不多,但总归能让贼手下留情。”熊爹神情间是迷茫和怀念,他又看了看宇文霁,“大趾啊……我那时候也才十几岁。” 多少年都没被叫过大趾了(除了敌人),宇文霁也有一瞬间的恍惚。他当年可讨厌这个小名了,现在却觉得挺亲切的。 一直都很熊的熊爹,突然就在宇文霁的面前哭了起来。 宇文霁手足无措了一番,最后在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,把熊爹抱住了。 熊爹就埋在儿子的胸膛里,呜呜地哭。 宇文霁知道熊爹“缩水”了,老人年纪大了都会缩水,但熊爹现在真的好小一个。和当年把宇文霁从家里偷出去,在无数将士面前举高高的威猛模样完全不能相比。 哭了半天,熊爹也不好意思了,老脸通红地吸着鼻子坐直:“唉……当年真以为要死了,没想到生出来了你这么个宝贝蛋。不对,宝贝大趾。你小时候大脚趾头确实挺大的,长着长着就正常了。” “……”这下脸红的变宇文霁了,感谢现在没手机,否则熊爹绝对是给孩子拍了视频到处发的熊家长。 “大趾啊,追封什么的,我无所谓。”熊爹抹了一把脸,“咱们这一代,在你之前,就想着活,没想别的。国家稳定才是重要的,名头无所谓。” 封号一般要追封祖宗三代,甚至多代。皇帝若绝嗣,让其他分支的孩子继位,一般这位皇帝都要追封自己的生父。历史上闹出来不少新皇继位为了追封生父跟大臣们对打的事情,严重时甚至会影响到朝政的运转。 而且熊爹觉得他身体挺好的,绝对能坚持到宇文霁继位。那等到宇文霁继位的时候,就麻烦了。 宇文霁继位的时候,他的上一任皇帝本该是宇文鲜,或者是宇文德。那熊爹这个太上皇塞在哪儿? 普通人觉得这就是个名号的事情,但对于臣子来说,这是礼仪大事。现在大臣们私底下琢磨这事的人不少,这会是个麻烦。 “爹,您放心,我有打算。” “有打算就好。大趾……景光……” “叫大趾吧。爹,现在没人觉得叫我大趾是轻视了。”当年叫他的字,是因为他还太小了,依旧叫小名会让外人觉得是看轻他,但现在无所谓了。现在宇文霁就算真改名叫大趾,百姓也只会拍手称赞。毕竟老百姓八成都是宇文霁脑残粉。 “行。”熊爹点着头,苍老的手拍着儿子的大手,“大趾,我已经写好了遗书了,以后有谁用我的名义找你的麻烦,你就把遗书拿出来,骂他们。” “爹……”熊爹一直在拼尽全力保护他,甚至惦记着死后依旧这样保护他。 “对了。” “爹,您说。” “你不让江南以绿孔雀上供,我懂,那是你上边熟人的后嗣。听说天竺那边有蓝孔雀,从天竺弄点蓝孔雀毛过来没问题吧?给你母亲做几件孔雀裘。” “……好。” “你不许给你们家吕墨襟弄!反正他就是个丞相,你母亲穿了,他也不好穿了!”熊爹不喜男子,可他审美正常。吕墨襟那么一个高挑的美男子若穿着孔雀裘,跟崔王妃那个小老太太站一块儿…… “……哦。” 【作者有话要说】 熊爹:[玫瑰]我老婆最好看
第176章 快称帝了 问完熊爹问崔王妃, 崔王妃也见富态,宇文霁猜测应该是更年期到了。但她面对宇文霁的时候,从来没发过脾气。 “大王在哪儿, 我在哪儿。”崔王妃道,“和他在一块儿的时间太长了,离不开了。不要什么陪葬, 不是说死了会转世吗?都用不上了。” 她看着宇文霁:“你治的好盛世, 可知道我现在惦着什么?” 宇文霁摇摇头。 崔王妃狡黠地笑着:“来世当官,娶你爹。” “咳咳咳!”宇文霁差点让口水给呛死,“母亲,来世您若做官,必定是大官。” “哈哈哈哈!”崔王妃笑着, 宇文霁突然发现,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 崔王妃笑时的姿态不同了。 过去她笑是大家闺秀, 用袖子挡着脸, 只露出一双微微弯着的明眸, 而且笑起来时, 几乎没有声音。 现在她不遮挡了, 笑就露出牙来, 笑声也爽朗清晰。 笑停了, 崔王妃道:“别听你爹的, 孔雀裘多好看啊,我就想看墨墨穿。我们俩穿着一样走出去,倒似是母子了。” 崔王妃是真心的,她现在就喜欢看好看的男孩子。大趾虽然也好看,可个头太大了, 让她怜爱不起来。墨墨个头也不矮,但他总和大趾站一块儿,在崔王妃心里他便小巧可爱了。 其实……连熊爹站宇文霁身边都很小巧。但那看了一辈子的糙汉子,可半点都不可爱。 “行了,你走吧。”崔王妃挥一挥衣袖,把宇文霁赶走了。 最后就是素合了,这个问题让素合有些茫然。她思索了半天,才迷迷糊糊道:“我竟也要琢磨自己的身后事了。” 她的意思不是“我竟然也到了这把年纪了”,而是“我竟然也有这样的资格了”。 她本是一个奴婢,即便是王妃的奴婢,即便是和平王有关系的妾,死后最多也只是一口薄棺葬在野地。作为崔家的家生子,其实她爹还在,随着宇文霁水涨船高,一家子早除了奴籍。 她亲爹还找过她来求官,然后回家路上就“跌断”了一条腿。腿还没好,岐阳迁居移民的事儿下来了,一家子老少就都给移民到允州了。 临出发前,素合还去送了。当面一顿哭,回来翻白眼——是不是亲爹还不一定呢。 她生母其实也曾是妾,后来年纪大了,其实也就二十几岁,就让夫人配给了一个小管事。这是好下场了,至少没送出去给那些同族的当妻。 谁家没有几个乞丐亲戚?世家大族多有在外头有的是穷困的族人,多有把侍女送出去的。 但她生母应该还是和崔家的老爷公子们没彻底断开的,素合五六岁就去了崔王妃身边侍奉,哥哥弟弟也去了几位公子身边,从小当书童。 而且,素合记得,小时候爹娘根本就不住一屋。她爹那时候对她娘,都是弯着腰的,不像是对妻子,倒像是对半个主子。 这些都是常事,公子们不一定,很多小姐身边从小陪大,又陪嫁的丫鬟,其实就是“姐妹”。 她小时候的同伴里,有个顶漂亮的,可脑子却不大好用,竟然对崔王妃生了嫉妒。她嫉妒她还不死死埋在心里,都表现出来,甚至私下里偷用崔王妃的首饰。 这可是找死。 果然没多久她就消失了,谁都不知道去了哪儿。 怨什么呢?嫉妒什么呢?上台阶都得一级一级上,站在一楼就想房顶,当你真的长翅膀了啊?真长了也得藏着,在笼子里扑腾什么?揪着机会再飞啊。 素合愣了半天,宇文霁就守在一边等着:“唉……年纪大了,就总喜欢想想年轻时候的事儿。” 素合叹息着,抬头看着宇文霁。她是真的没想到,她小时候最大的渴望,就是能过母亲那样的日子。陪主人们睡觉,就跟擦桌扫地一样,是个工作,然后就平平静静地生老病死。 “不去打扰夫人和大王。”素合摇头,“也没必要弄什么陪葬,反正转世就走了,墓里的东西怕是都便宜了盗墓贼,就找个……” 素合想说干净地方,可想想先前的乱世之中,有什么地方干净吗?便是皇宫里,都枯骨处处。 “能找个挨着你近的地方吗?”素合不好意思地看着儿子,“我有点害怕。” “好,母妃,您的墓就在我旁边。” “嗯!”素合笑了起来,她看着高大的宇文霁,“有时候,我都觉得神奇,你竟然是我的儿子。我怀你的时候,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姑娘,你总是老老实实的,几乎都不动,但我生你的时候可畅快了,你一下子就下来了,个子不算大,但那时候就沉得很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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