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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南世家被宇文霁迁走了一部分,杀了一部分。当有的世家子被百姓所保护,还有的当时躲藏进入了山中,另外就是被迁走后剩下的那一部分了。 现在这些世家从质量上来说,远不如先前了,先前江南世家就挺拉的。可在狠毒上,有过之而无不及。 他们能重新出头,还真是让百姓给“请”回去的。 宇文霁和吕墨襟先前几年看着江南各地发来的情报,也是很无奈的。 只能说百姓是真的太善良了,当他们的生活重新恢复了平稳,甚至算得上蒸蒸日上时,他们就忘记了曾经遭受的苦难了,于是当有些人又开始纠集什么宗族传统时,他们便又传统起来,跪倒在曾经的宗族长辈(也就是那些世家)的脚底下了。 这时候官府便有些远了,即便是督亭卫也都远了,反而是城隍庙的庙祝,跟百姓更亲近。 城隍庙道教开始和宗族势力争夺信徒,因为这两边的很多观念,是对立的。 宗族要让百姓重新回归家族。 为家族付出这也是应该的,众人拾柴火焰高,但如今世家的想法,却是让大多数家族的底层人甘为柴薪,有钱出钱有力出力,熬干自己的骨血,喂饱最上层的那些精英。假如你家里倒霉,男人死光了,那还要吃你家的绝户。 那些尚且有些图谋的世家,做的还不会太绝。 最缺德的,是那些上头人北迁了,剩下的人都是除了辈分什么都没有的世家,这些人将北迁之事引以为戒,觉得只要家族里有人发达了,就会抛弃宗族北迁,因而用尽了手段束缚本族发展,无论经商、读书,或种田,但凡宗族中谁家稍有出息,便让这家“拉拔族人”,将人家的家底挖干,这些人家若敢稍有反抗,便以忤逆论,以宗族之法行私刑。 这有些事督亭卫也很难管,一方面是百姓不告发,另外一方面是即使知道了谁触犯了律法,可进村抓捕时,全村包庇,甚至与督亭卫武力对抗。底气弱一点的官员,就只能咬牙认了,于是发现官府难以管理,有些事便愈演愈烈。 反而是城隍庙的庙祝,他说话百姓更乐意遵从。因为百姓现在已经相信了,庙祝是给他们当了仙官的祖宗代言的。 这就是迷信,可就是管用。 就是仙人祖宗和纯粹祖宗的对打。 且城隍庙是不要百姓的银钱的,他们接受的布施,都是粮食,或者劳力(修整城隍庙,或者去给其他贫困的教徒帮忙),粮食收多了也会送去给当地的慈幼局。因为庙祝的前程还是在朝廷,他们是开了眼界的人,多数无意在一个小庙里称王称霸,他们的未来是做三任庙祝(九年)后,回归督亭卫的本行,在朝廷里升迁,他们是有十分明确的上升通道的。 从这一点上说,庙祝们其实很乐意本地有人找事的,这样他们才有立功的机会。 世家势力确实重新崛起了,但城隍庙让他们很难受。他们没能像先前那样,把所有百姓都吸收进来了,甚至还总能出现跟他们对着干的刺头。 世家一直在尝试扶植自己的宗教势力,就是把过去那些小的城隍庙重新立起来,但基本上都是打不过的…… 最简单的对比,一边找百姓要各种供奉,银钱、粮食、布帛、子女,凡是百姓有的尽要。另外一边,不但不要,反而还会尽量提供帮助。 而且,朝廷虽然不能管村子里的事情,可人一旦出了村子,那朝廷就能管了。 朝廷之前对传教有着严格的规定,他们是必须在自己的宗教场所(需要朝廷审批),信徒家中,或者朝廷规定的讲道亭里才能传教的。只要非法传教,就能把人抓起来送去服徭役,不需要任何其他旁证。 神汉神婆在被陆续抓了六十多个后,基本上就没谁敢明着来了。不明着来,其影响力远远低于城隍庙。 ——佛教呢? 目前还是艰难萌芽的状态,只有极少数身份够高的人,对佛教有着一定了解,未来深深扎根底层的佛教,目前是被广大百姓所不喜的。因为比丘剃发乞讨,成天发呆,不事生产,之前宇文霁又立法规定,任何教派的出家人(在家修行的不算在内,只计算聚集于宗教场所的)不但没有任何优惠,还要交重税,与更高一级的商税等同。
第209章 不可控的民心 宇文霁面对群臣中, 部分宗教信徒的反对,表示:“你们说是教徒供奉给神的,不是商业。那这事是不是等于教徒花钱买福报, 花钱买好运,花钱买庇护?求神拜佛不就是一种交换吗?拿虔诚换神的恩赐。” 虽然私下里很多人骂皇帝市侩,不理解宗教的高尚。虔诚是教徒应该有的, 神固然会给虔诚的信徒恩赐, 但有时候也因为很多原因不会管事的,因为命运啊,或者上辈子做错事啊,再或者无意中惹怒了神灵啊之类的。 宇文霁:“既然这些事都被认为是注定的,信神改不了, 那信祂干什么?” 这些谏言的大臣们,就用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宇文霁:陛下啊, 你身上神神叨叨的事儿最多, 你还故意放故事, 说自己是封神榜成精, 下凡历劫的, 结果你怎么能说这种话? 宇文霁也看懂了, 他挑了挑眉毛:“世间人有兆亿, 即便一个小镇子, 人口都有数万。且神仙尚且需要修行, 又有祂们自己的爱恨情仇,哪儿有那么多的时间,挨个看凡人怎么想的?求人尚且不如求己,何况求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神仙?” “……” 吕墨襟眨巴着眼睛,不知道为什么, 宇文霁说这种话,莫名有种真实感,就像是他真经历过一样。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群臣,果然有不少大臣略带惊恐地缩着脖子。 这可真有意思。确实那些被世人奉为圣人的人,还在世时常说“别信我”。反而是在他们去后,那些狂热的信徒们高举着圣人的学说,大喊着“信我”! 他想起了宇文霁说的一个笑话,“要断章取义”,节选自“不要断章取义”。 当时吕墨襟险些笑出了声来。 后来这些话传了出去,传话人的本意是想打击宇文霁,破坏掉他身上的神圣感,且嘲笑他不通文墨,不解玄妙。 却适得其反。 因为最广大的百姓感觉,他们的皇帝陛下这么说很“通人性”。甚至那段时间连去城隍庙的人都少了许多,可也就几个月,人们又恢复了朝拜,实在是这个年代,人们需要一种额外的寄托。 总之,宇文霁没干杀教徒的事情,可国内的宗教,却让他打击得够呛。毕竟上行下效,皇帝不信,有上进心的官员至少表现的也是不信。 江南各地的县令,即便是主动和当地乡绅沆瀣一气,又或被动地做了傀儡的,在宗教这么明显的事情上,都极难给当地乡绅放水。 江南原先的教派,几乎偃旗息鼓。 萌芽的佛教在这种情况下,也就更惨了,他们还需要慢慢寻找自己的那条路。 所以城隍庙道教,在宗教的问题上,是压着当地的。当地世家甚至也无奈了,针对城隍庙的行动已经放缓,应该是也想把这个当长期的事情干了。时间长了,总归是会有江南的自己人成为城隍庙的庙祝了,到时候一切就都方便了。 可是这个时候,杂胡内迁了。 皇帝陛下迁过来的,不乐意也得受着。 庙祝们在杂胡过来后,收到上级的指使,帮助他们熟悉当地,并且引导一部分信徒和杂胡接触。 这群从北到南,经历了长途跋涉的杂胡,也算是经历了一轮筛选了,都老老实实的。他们半路上就知道大皇帝出兵了,杀得关外血流成河,越发老实了。 杂胡是有仇恨观念的,但面对绝对的强者,又能很快表示顺服。他们会复仇,前提是他们认为自己足够强大,假如一直都强不起来,那就加入了。 所以,杂胡过来了,虽然什么都不懂,但让干什么干什么,也能忍,不招事。开荒种地、挖渠建屋、侍弄牲口,宇文霁征战两年,他们就已经安家落户了。多数人都能磕磕巴巴说汉话了,少数有语言天赋的都能用方言和本地人交流了。 一部分能力强,相貌也好(脸看着和汉人没区别,长得还高大)的杂胡男女,和当地人已经开始了通婚,这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。 这一段在公文上写的是十分官面文章的,但宇文霁看着,面上却似笑非笑。 无外乎是某些人认为,外来人抢夺了他们的土地、房屋,以及女人。这些东西虽然原来就不是他们的,可如果没有外人来,谁能确定此时此刻,就不会是他们的? 认为没有别人,自己就能拥有一切,且对别人的财产与身体占有欲太强了。 人,好像真的从没变过。 可固然有人不满,却也是有正常人的,同时有城隍庙在外引导——杂胡根本没碰本地人的土地,江南现在未开辟出来的地方很多,在过去两年的开荒过程中,死于水土不服与毒虫蜇咬,或者是误吃有毒植物而死亡的内迁民,就有数百人。他们是靠自己的劳力和人命建设的家园,也尽量学习当地风俗,改变衣着和生活方式。 而且人家祖上也是汉人,只不过他们是朝更北去了。这么说起来,和江南人其实情况近似。他们是北上进了草原,江南人是南下过了浑江。 这一点江南人其实不难认可,因为先前江北人已经来过了。 这个时代的人,多数一辈子就在自己家的一亩三分地生活,都很排外。知道和江北人是同胞,但先前有些人看江北人,一眼看上去,就觉得不是一起的。 江南人白皙,身材也更纤细些,江北人高大粗犷,毕竟过来的都是当兵的,后来又是当官的。 张口一说话,更是听都听不懂。 后来杂胡来了,这群胡在江南人眼里,跟江北人其实很接近。 此外,也别总想人家的坏处啊,移民还带来了很多好处啊。一方面徭役轻了,虽然徭役能赚军功,但徭役也是所有赚取军功途径里最辛苦的一种,随着生活越来越好,百姓也开始挑剔了。这些杂胡都无爵,他们对军功更如饥似渴,徭役就都由这些人负责了。 另外一方面新移民比庙祝更会侍弄牲口,他们本身也带来了大批的牲畜(多数入关时卖掉了,但也带过来了一些),这让当地的大牲口售价再次下降,也为牲畜的养殖提供了更好的环境。 人口增长本身也是有好处的,商业变得更繁荣,物价都便宜了一些。杂胡本身对朝廷畏惧之心甚深,偶尔宁愿吃一些亏,倒是显得厚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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