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平王府大门敞开,府门前原本禁止平民踏足,今日却也搭了彩棚与粥棚,彩棚下有艺人表演着胸口碎大石,粥棚里飘来的羊汤的香气,大锅里煮着羊骨头,小半碗麦粥加一勺羊骨汤,就是平王府舍的粥。 看着士卒明晃晃的刀剑,还有边上鼻青脸肿戴枷示众的几个混子,老百姓拿着碗,十分规矩地排成几条大队。 一辆辆马车停在府门前,由仆人将来客引到府中去。百姓们小心的不去看马车,至多看一眼车轮,有孩子过于好奇,就会被大人捂住眼睛。 这个孩子一般指的是两三岁,八岁以上的,就已经很懂事了。甚至多有这年纪的大孩子带着两三个更小的小萝卜头来的,多数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光着,没有衣服。 宇文霁穿着纯黑袍服,戴上了一顶小金冠,他这个年纪本不该如此穿戴,崔王妃为他扎上发簪后,摸了摸他的脸:“吾儿俊美。” 熊爹还有个自然卷,宇文霁就是直发了,但宇文霁的眼窝稍有深陷,鼻子也挺,越是年长,五官轮廓便越发深邃,但他这个五官堆一块儿,旁人看见后,第一印象却不是他的丑俊,而是——此子心机颇深。 如今正装,更是看着就不像老实人。 但看久了,且知道宇文霁为人的崔王妃当然不可能这么说自己的好大儿的。吕墨襟更是妥妥地认为宇文霁是好人,滤镜八百层。其他人也不会多言。 只从模糊的铜镜里看过自己长相的宇文霁,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,都会以为自己长得挺仁善的,就像很多人“骂”他的那样。 崔王妃亲自给宇文霁佩了剑,他这柄剑比较特别,剑鞘长,实际里头的剑却短,更利于近身作战。 宴会上,宇文霁与其他重要人物是在大堂里的,届时四下里都是人,又满布桌椅、幔帐和立柱,长剑不利于作战,反而短兵器更好用——都以为得搏斗个一时三刻了。 崔王妃又将她自己的袖子拉开,给宇文霁看她备下的小匕首。但这柄匕首不是用来搏斗的,是用来自戕的。 宇文霁沉默看了两眼,拱手道:“母亲,我去了。” 他却又让崔王妃给拉住了。宇文霁正疑惑,崔王妃凑过来,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,“素合。”继而不待宇文霁反应,崔王妃便转身走了。 宇文霁略有些莫名其妙地按着剑朝前院走,蓦的,他脚步一停,眼睛睁大——素合……是我的生母吗?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小院子,却又只能转回来,现在没有时间,也没有精力考虑这些了。 宇文霁走向前院,又走向大堂。 崔冰还没到,但大堂里已坐了许多崔家人,丕州共六郡,郡下设县,郡守三个姓崔,另外三个,还有一个是崔氏的女婿,其余一个姓方,一个姓刘(当年崔家向宇文霁道歉,给的也只是两个县) 方家和刘家之所以没有被彻底挤走,都因为他们是岐阳某大族的分支。属于七拐八绕能找上门去的。 宇文霁久违地见到了崔小熊,六年前他还颇有些文士风流的意思,如今却比熊爹老迈得更厉害。但只是他面向,却竟然和善温良了许多,见到宇文霁笑呵呵地与他问好,还遥想了一番当年。 宇文霁看着他,笑得面目僵硬。这老家伙在余霁看来,就如一条有毒的蛞蝓,恶毒又恶心。 宇文霁出来时,众人多数还是各干各的,只在他靠近时,才起身相迎。 突然,从门口开始,大堂里所有人就如一道上涌的浪般,全都站了起来——崔冰来了。 他带着他的长子与次子,从外头迈着方步,缓缓走来。 宇文霁和崔冰见面的次数也不多,即使熊爹临走前,努力转交权力的时候,也没让宇文霁见过崔冰几面。熊爹很清楚,平王府已与崔家翻脸,那短暂的时间里,不可能重新弥合双方的关系,与其让宇文霁浪费时间,不如将时间全部花在让他掌握军权上。 宇文霁走到了大堂中央,他本该坐在主位的,就如崔冰本该弯着腰快步进殿,但崔冰却如开宴的主人般,一路与人寒暄着,慢悠悠地,来到了宇文霁的面前。他停下脚步的时候,没有弯腰,而是挺直了背脊,与宇文霁四目相对了片刻,这才笑了笑,依旧慢悠悠地拱手:“见过……大公——” 宇文霁却是快速的,他甚至没拔剑,在崔冰刚刚弯下腰的瞬间,一把抠在了他的脖颈上,“咔吧”一声,喉骨碎裂。 崔冰倒下去时,即便离他最近的儿子们,也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宇文霁踏前一步,拔出了剑来,寒光闪过,他俩也追随其父,倒在了地上。 血在地板上流淌,父子三人都在抽搐着。 崔小熊抬起胳膊:“你——” “嘭!”宇文霁投出短剑,剑穿其颅,成了崔家死亡的第四个人。 将军们已经站了起来,宇文霁的陪读少年们一身甲胄从后堂冲了进来——他们在王府有住房,有甲胄兵刃,在崔家盯紧了王府的情况下,这群少年是宇文霁最不引人注目的力量。 马愤的儿子马蜂,踩着崔小熊的脖颈,将他脑袋上的短剑拔出来,乐颠颠地交还给了宇文霁。 大堂里的人已经都安静坐下了,虽有人吓尿了裤子,可没人多嘴。甚至在将军们让崔家人离座时,崔家人也乖乖听命行事。这个时代的人,都十分会看脸色。 “哈哈哈哈!大公子威武!”老师方品对着宇文霁敬了一杯酒,他自然也听到了风声,今日同样怀揣兵器,但宇文霁的干净利落,可谓是大出他的预料。 方家人带头,大厅里的众人对着四具尸体庆祝了起来。甚至他们渐渐真得了趣——崔家下落之时,便是他们高起之日。 宇文霁也回到了他的位置上,他跟前没有酒,只有羊奶。 过了一会儿,马愤过来通报,余霁便前来,与他出去了。 大门口越发热闹了,粥棚已停了,百姓们都围去了百戏那一侧,欢呼之声不绝于耳。 待宇文霁一出门,不知道谁突然嚷了一声:“麒麟子出来啦!” 此时热闹上头的百姓一时忽略了敬畏,呼啦啦便都围了过来,外围的家丁一时间竟也阻挡不及,被人群给冲散了。 带头的人里有个跌跌撞撞的老人,随着靠近宇文霁,从怀里掏出了匕首。这群刺客,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然而宇文霁,他转身跑了。 跑得十分之快,人群压过来的瞬间,他就转身窜进大门了。 这又不是武侠世家,没护体真气。宇文霁有金手指的力大无穷,可他没有不坏金身。宇文霁最怕的,就是被人埋。他再有力气,也需要施展的空间,一旦前后左右都是人,举手抬足都受到阻碍,他也只能闭目待死了。 【作者有话要说】 [狗头]能屈能伸宇文大趾
第30章 脈州鹿仙人 “放肆!放肆!”家丁们挥舞着棍棒, 士卒们举起带鞘的刀剑,对着民众一通殴打。后方的百姓顿时恐惧回流,惊叫着一哄而散了。 藏在人群中的刺客也不敢动手, 他们目的未曾达成,胡乱杀人徒惹骚乱,届时只会让士卒跟着乱民一块儿杀了——这年月可没什么屠杀平民的罪过。 刺客也想着随着人群的散开逃跑, 待重新集结后, 另做打算。 突然,人群里发出一声惨叫。 “杀人啦!”“有刺客!”人群密集,谁都看不清发生了什么,但这声喊,顿时让人跑得更快了。 王府里也忽然冲出来了个一身是血的长衫人, 举剑高喊:“我丕州崔家,怎可为一小儿之下!杀宇文大趾!” “崔家造反啦——!” 人群里的崔家门客反而愣了:这人谁啊?他们不认识啊。难道家主另有布置? 聪明的却已反应过来了, 他们让宇文大趾给将计就计了。有人转身就跑, 却不是回崔家或自宅, 而是朝着未知的巷道跑去, 藏身其中等着日后再换一个主子。 崔家的坞堡十分坚固, 但当崔冰父子的尸首被扔到坞堡门口, 小半刻后, 坞堡的大门便打开了。 崔冰一房的老少尸体被堆在牛车上, 拉了出去。随着牛车的前行, 鲜血染出了一条殷红的道路。崔棘和崔猖走在众人之前,向着宇文霁俯首认罪。 宇文霁骑在马上,看着高高的尸体。崔冰败了,可崔家败了吗?他们以最小的代价,完成了家族的转向。即使崔冰和崔棘确实向着他, 可宇文霁没有任何喜悦,他反而觉得憋屈。 崔家向他低了头,他又何尝不是向崔家低了头?他日后还是要用他们的。 宇文霁咬了咬嘴唇:“崔家拿出两郡,且七日内,你们全族从坞堡中给我搬出来,住进辰丰城中去。坞堡扒了,修补辰丰的城墙。” 崔家众人跪倒在地:“遵大公子之命。” 宇文霁的军队中忽然窜出了一个老头和一个中年人,两人跪倒在地高呼:“我方家也愿居于辰丰城中!” 正是老师方品与方家的家主方玲(男)。 同样跟着来的刘家众人都是愕然,还是硬着头皮站着没动。 宇文霁虽然觉得情况有异,可送上来的好事儿他也不会不接,自然笑着点了点头。 这个“异”的原因,宇文霁前脚刚进王府的大门,后脚就知道了——方品和方玲主动找上门来说的。 方家是净州方家的分支,他们的消息,来自净州。 脈州有鹿仙人造反,如今已祸及净州、桐州,。 鹿仙人,真名陆道子(这大概也只是他的自称),是脈州某道观的一位道人。他自称为下凡历劫的九色神鹿,是来普渡救济世人的。 未造反前,这人干的,与历史上以宗教造反的人没什么不同,施舍符水,偶尔救济,炼丹讲法。 陆道子该是确实有几分能耐的,当地人皆笃行之。世家捧着金银求他炼制金丹,穷苦百姓什么都拿不出来了便献出儿女。 三个月前,朝廷向脈州下了一道旨意。长江穿脈州而过,脈州水网纵横,州内土地超过三成为大泽,因此脈州的贡品,多是水里的东西。朝廷的旨意,正是加了脈州今年的物贡,要多二十张水蟒皮、五百张鳄皮、两千对白鹇、十车鹭草等…… 水蟒是一种大型蟒蛇,鳄皮也不是萌哒哒的扬子鳄的,同是一种大型鳄鱼的,都是近代已经灭绝的物种。这两个东西,都是能吃人的,且它们生活在沼泽地内,寻觅它们,已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。 两千对白鹇,这个要的是活鸟。这么多的白鹇,一路上吃的鱼就是海量的数字。且不可能是正正好好这个数量起运,因为一路上会有死伤的。 至于鹭草,方品给宇文霁画了样子,宇文霁没见过,方家主方玲告诉他,鹭草有一种淡雅的香气,能避蚊虫,还可加入饭食或酒饮中,增加其风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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