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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陪我躺会儿。” 宋宜的声音低了下去,他额头往前,碰了碰林向安的额头。说完,他不再给林向安反应的时间,手臂用力,带着他一起向后倒去,两人并肩陷进柔软的床褥里。 紧接着,宋宜长臂一伸,熟练地将林向安揽进自己怀里,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林向安的头靠在自己肩窝,下巴轻轻抵着他的发顶。然后闭上了眼睛。 林向安被他搂在怀里,身体起初还有些僵硬。这个姿势他们并不陌生,在无数个只有彼此的黑夜里,他们曾这样相拥而眠。但此刻,宋宜的状态不同,他放心不下。 “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 林向安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。若是换做平常,他定然是宋宜不说,他不问的,恪守着彼此心照不宣的边界。可这一次,宋宜身上的异样太过明显,那层强行维持的平静外壳下,裂痕隐约可见。 “别问了,我不想说。” “宋宜...” 林向安在他怀里动了动,试图抬起头看他,却被更紧地按住,声音闷闷的,“你来,就只是为了睡觉?” 宋宜依旧闭着眼,闻言,只是手臂收得更紧了些,生怕他跑了。 “不然呢?”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,甚至还有点耍无赖的意味,“我府里现在全是眼睛,暮山和清晏那两个小子还在门外探头探脑。当着他们的面,我跟你在屋里拉拉扯扯,传出去像什么话。” 他顿了顿,下巴蹭了蹭林向安的发顶,声音低了些:“不是你非要闯进来,说什么‘直到我确认你真的没事’么?本来我一个人呆一天就好了,你硬要陪,那就好好陪着我睡一觉,别吵。” 林向安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无言以对,紧绷的身体却在他的怀抱和熟悉的体温中,慢慢松弛下来。他能感觉到宋宜是真的累了,身心俱疲的那种累。 他没有再追问,也没有挣扎。只是慢慢抬起手,回抱住宋宜的腰,将脸更深地埋进他带着熟悉气息的颈窝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 宋宜这一觉,睡得比他预想的要沉,也要久。 或许是因为身心俱疲到了极点,他睡得毫无戒备,甚至有些昏沉,连梦都没有做一个,只是陷入了一片深沉而宁静的黑暗之中。 等他再次恢复意识,缓缓睁开眼时,窗外的天色已经变黑。室内光线昏暗,只有书案上不知何时点燃的一盏小油灯,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晕,驱散了一隅的黑暗。 身边的位置是空的,被褥还残留着些许体温,但人已经不在了。 宋宜撑着身体坐起来,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角。这一觉睡得踏实,虽然疲惫感尚未完全消散,但那种心脏被冰冷重物死死压住、几乎无法呼吸的窒息感,似乎减轻了一些。 他掀开被子下床,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,环顾了一下安静得过分的房间。 林向安去哪了? 他下意识地想找人,他走到门边,正要拉开门出去寻找,目光却无意间扫过了靠墙的那张书案。 油灯的光芒正好照亮了桌面一角。上面散落着几本兵书、一些写满字的公文纸页,还有笔墨砚台,一切都摆放得整齐利落。但在那一摞公文纸页的下面,似乎压着另一张质地不太一样的纸,只露出了一个边角。 那露出的边角上,隐约能看到几个字迹。宋宜本不是好奇心重的人,但鬼使神差地,他走了过去,伸出两根手指,轻轻将上面压着的东西拨开了一些。 那张被压在下面的纸,完整地露了出来。
第79章 宋宜并未打算去深究里面写了什么, 只是瞥了眼纸上的内容。可是,在反应过来里面写的什么的时候,他整个人都愣住了。 那不是什么风花雪月的诗词, 也不是寻常的公文批注。那上面清晰列出的条目、严谨的格式、以及那些熟悉的术语。这分明是一份正式的辞呈的草稿! 宋宜的心脏猛地一缩,他几乎是慌乱地伸出手,一把将那张纸从公文堆下抽了出来,举到眼前,借着油灯昏黄的光线,不可置信地、一字一句地仔细看了一遍。 没错。是林向安的笔迹, 尽管因为起草的缘故, 有些地方有涂改, 有些语句还在斟酌,但核心意思再明确不过。 他请求卸去司卫将军这一敏感且重要的职务,理由冠冕堂皇, 试图将自己从太安城权力漩涡的中心剥离出去。 “臣身在其位, 已觉进退维艰, 恐难久安其职。” 宋宜的目光落在这最后一句话上, 握着信纸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 这个傻子, 这个一根筋的、自以为是的傻子! 他是真不知道,这样一份辞呈递上去, 会引来多少猜忌。不说他的大好前程会如何, 单说父皇和宋存, 以他们的多疑与掌控欲,军中要职岂是说退就能退的?他若真想离开这个位置,恐怕只有“死”这一条路。 他难道以为,只要他不再是那个司卫将军,他们之间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? 他们之间的问题, 在宋宜看来,从来不是林向安的问题。 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尖锐的心疼,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宋宜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 他刚才还在为母妃的冰冷真相而心死如灰,觉得自己在这世上孑然一身,无枝可依。转眼就看到另一个人,正打算用这种放弃一切,近乎自毁的方式,不计后果地站在他身旁。 这算什么?这到底算什么! 他猛地将那张纸按回桌上,因为动作太急太猛,带倒了旁边的一支笔。他跌坐回身后的椅子里,抬起手,用力捂住自己的脸,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。 然而,从指缝间溢出的,却不是眼泪,而是一声低低的,近乎崩溃的笑声。 “林向安啊,林向安...”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,喃喃自语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“你让我,怎么办啊......” 是骂他愚蠢天真,竟想用一己之力对抗整个棋局?是感动于他的不顾一切?还是悲哀于这命运弄人,让他们彼此都身陷囹圄,进退维谷,连一份最纯粹的心意,都不得不费尽心机? 正想着,门外走廊忽然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。 宋宜听见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,他急忙把桌子收拾回原样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脸上僵硬的表情松弛下来,故意伸了个懒腰,活动了一下脖颈,做出一副刚刚睡醒的模样。 几乎就在他调整好姿态的下一秒,房门被推开,林向安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。 “你醒了?” 林向安看到他站在屋里,将食盒放在桌上,“那正好,我买了你最喜欢的那家店的几样新出的糕点和干果。” 宋宜没有立刻去看食盒,而是目光直直地,一瞬不瞬地落在了林向安的脸上,许久没出声。 林向安被他盯得有点发毛,他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又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食盒,疑惑地蹙了蹙眉:“怎么了?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?我脸上沾了东西?” 被林向安这么一问,宋宜才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,“没什么。想看看你,难道还要跟林将军事先请示批准不成?” 听见他宋宜开起了玩笑,林向安松了口气,打开食盒,“行,殿下你愿意看多久就看多久,以后我出门就戴个面具,我这张脸就只给殿下一个人看。” 宋宜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,“你没事离清晏远点,跟他待久了嘴都开始贫了。” 说着,他拈起一块小巧的梅花形状糕点,却没有立刻吃,只是拿在手里打量着,“他们家的糕点永远没让我失望过,始终如一。” 林向安将食盒里的其他几样也一一取出,摆好,见宋宜迟迟不动,抬眼看他:“怎么不吃?” “急什么。”宋宜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。他将那小块糕点举到两人之间,然后,他用指尖,轻轻掰下了一角。 “尝尝?”他抬眸,看向林向安。 没等林向安反应,或者说,他根本就没打算等林向安反应,那只捏着糕点的手已经递到了林向安唇边。 林向安迟疑了一瞬,微微低头,就着宋宜的手,将那一小块糕点含了进去。 甜意在舌尖化开,带着梅子酱微酸的内馅,好像是这家店新出的口味。 他还没来得及咀嚼咽下,宋宜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,毫无征兆地压了下来。 林向安整个人僵住了,眼睛微微睁大,口中还含着那未及吞咽的甜点。宋宜的吻并不深入,只是那样紧紧地贴着他的唇,停在那里。温热的鼻息拂在他的皮肤上,与他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交融在一起,分不清彼此。 他能感觉到对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指,冰凉,此刻又好像带着灼人的温度。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不长,几息之后,宋宜稍稍退开了些,鼻尖几乎还抵着他的鼻尖。他垂着眼帘,看着林向安近在毫厘的、微微颤动的睫毛:“甜么?” 林向安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将那口混着梅子酸甜的糕点咽了下去,感觉那股甜意一路烧到了心口。 他看着宋宜近在咫尺的眼睛,好久,他才从几乎被堵住的喉咙里,挤出一个字:“甜。” “林向安,”他唤他,“我发现,这世上最奇妙,也最要命的东西,大概就是明知前路是刀山火海,还偏要伸手去接的这一点妄念。突然发现,我好像从来没和你说过......” 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气息拂在林向安唇边:“我爱你。” 不等林向安从这突如其来的告白中回神,去消化其中蕴含的意味,宋宜再次吻了上来。 这一次,不再是最初那样单纯的触碰。他的唇微微开启,舌尖扫过林向安的唇缝。 “唔...”林向安发出一声模糊的鼻音,最初的僵硬在这个滚烫而绵长的吻里迅速分崩离析,化作一片燎原的火。 他闭上眼睛,抬起手,环住了宋宜的腰,将他更近地拉向自己。口中残留的甜味与宋宜的气息彻底交融,不分彼此。 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肺里的空气几乎耗尽,两人才喘息着稍稍分开。 额头相抵,呼吸交错。 宋宜看着林向安被水汽浸染得格外清亮的眼睛,看着他微微泛红的眼尾和湿润的唇,低低地笑了一声。 - 次日,天色从清晨起便一直阴沉沉的,厚重的云堆在空中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过,却迟迟不见雨落,只将天地间压得一片窒息的晦暗,仿佛在预谋着一场蓄势待发的暴雨。 宋宜从刚踏进府门,暮山便快步迎了上来。 “殿下,”暮山压低声音,凑近了些,“您回来了。方才三皇子府上派人来了。” 宋宜解披风的手微微一顿,侧头看他:“宋存的人?来做什么?” “是。来的是三殿下身边那位贺七,说请您一回来,便过府一叙。”暮山顿了顿,抬眼看了看宋宜的脸色,声音更轻,“殿下,何时这种传口信的差事,都要贺七出马了?我瞧着来者不善,怕是有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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