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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好啊。”宋宜笑意更深，伸手拂去他肩头一点并不存在的浮尘。 次日，二月初七。 林向安如常醒来，身侧宋宜呼吸均匀绵长，仍在熟睡。他动作极轻地起身，穿戴整齐，像过去的每一个清晨一样，准备出门。只是在俯身想替宋宜掖好被角时，却发现枕边放着一枚小巧的、用红线系着的和田玉平安扣。玉质温润，底下压着一张小笺，上面是宋宜熟悉的行楷。 “今日吉，顺遂。” 林向安一怔，拿起那枚尚带着体温的玉扣，指尖摩挲着光滑微凉的玉面，心头划过一丝异样。今日？今日有何特别？他仔细回想，并非休沐，也无特殊节庆。但宋宜特意留下的东西和字句，让他一整天都觉得，胸口揣着一点莫名的、温软的期待。 傍晚散值，他比平日更急切些地想回府。刚出衙门，却见宋宜常坐的那辆马车已候在街角。车帘掀开，宋宜探出半张脸，冲他招招手：“上来，带你去个地方。” 林向安依言上车，马车并未驶向安王府，而是朝着城外方向，不紧不慢地行去。宋宜靠坐在里侧，手里把玩着那套他精心挑选的酒杯中的一只，见他上来，只笑了笑，并未解释去处。 马车最终停在城西一处僻静的湖畔。此刻天色将暗未暗，湖面笼着薄薄暮霭，远处城郭灯火次第亮起，倒映在水中，碎成一片朦胧的光河，静谧开阔。 “下车。”宋宜率先下去。 林向安跟着他走进亭中。宋宜将食盒中的几样小菜和那套酒具一一摆开。最后，他拍开那坛酒的泥封，酒香顿时飘散出来，融入湖畔微凉的晚风里。 “坐。”宋宜示意他在对面坐下。 直到此时，林向安心中那隐约的猜测才逐渐清晰。他看向宋宜，喉结动了动：“今日……” 宋宜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，隔着石桌望向他，眉眼弯弯。 “二月初七，你当上司卫将军那天。你说你喜欢，此日，当贺。” 他举起杯，对着林向安。 “贺你新生。” “贺你自此，年年有今日，岁岁有今朝。” “贺你——” 他顿了顿，笑容愈发深邃温暖， 生辰吉乐，林向安。” 晚风拂过柳梢，带来远处模糊的更鼓声。湖面倒映的灯火微微晃动。 林向安僵坐在石凳上，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望着宋宜，望着那杯酒，望着这处特意挑选的、开阔又私密的湖畔，望着这一桌并非山珍海味却处处用心的酒菜.. 所有零碎的线索，在此刻串联成一条完整的脉络，直抵心脏最深处。 原来，他记得。 他不仅记得自己随口提及的“喜欢的一天”，还将它赋予了如此厚重而全新的意义。 原来，这个他从不认为需要存在的日子，被人如此郑重地、煞费苦心地创造了出来，只为告诉 他：你值得被这样庆祝，你生命中的辉煌时刻值得被永久铭记。 不是怜悯他的孤苦，不是补偿他的缺失。 而是堂堂正正地，为他加冕。 胸腔里酸胀滚烫，几乎要满溢出来。林向安张了张嘴，却发现喉头哽得厉害，竟一时发不出任何声音。他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压下眼眶骤然涌上的热意，然后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酒。 酒杯相碰，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，在寂静的湖畔格外清晰。 “多谢。”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，有些沙哑。 千言万语，最终只化作这两个字，和着杯中清冽的酒液，一饮而尽。 酒入喉肠，化作一股暖流，涌向四肢百骸，也涌上微红的眼眶。 宋宜也笑着饮尽杯中酒，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林向安碟中：“尝尝。” 话题就此转入寻常，聊起菜色，聊起湖边风景，聊起白日营中琐事。酒一杯接一杯，慢慢啜饮。天色彻底暗下，星光与远处城郭的灯火成了唯一的照明，倒映在粼粼《湖面上，也映在彼此眼中。 没有盛大的宴席，没有喧嚣的宾客，没有华丽的辞藻。只有一湖静水，两盏清酒，几碟小菜，两个心意相通的人。 但于林向安而言，这已是他此生所经历过的，最盛大、最圆满、最不可思议的庆典。 因为他庆祝的，并非一个虚无缥缈的降生之日，而是他自己实实在在的“新生”。而为他举杯的，是这世间于他而言，最重要、最无可替代的人。 酒至微醺，夜风渐凉。宋宜解下自己的披风，起身走到林向安身后，轻轻披在他肩上，然后顺势从后面拥住了他，下巴搁在他肩窝。 “冷吗？”宋宜低声问，温热的气息拂过林向安耳畔。 林向安摇摇头，反手握住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，十指交扣。两人一同望着眼前黑暗中闪烁的星河与灯河。 “宋宜。” “嗯？” “谢谢。” 宋宜低低笑了一声，收紧了手臂，将怀中人拥得更实。 “傻子。”他在他耳边轻语，“你我之间，何须言谢。” “往后每年二月初七，”宋宜的声音像是许诺，又像是已然确定的未来，“我都陪你过。” 林向安没有回答，只是更紧地回握住了他的手，仰头靠在他肩上，闭上了眼睛。 远处，太安城的万家灯火，汇成一片温暖的光海。 而这片僻静的湖畔，两个相拥的身影，便是这光海之中，最安宁、最圆满的一隅。 新生快乐，林向安。 从此岁岁年年，皆如今朝。 全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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