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往后这府里，怕是难得清静了。 不过，这样的热闹，似乎也不错。 因着清晏暮山归来，晚膳特意安排得比平日丰盛许多，一张大大的圆桌上，摆满了各色佳肴，热气腾腾，香气四溢。 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气氛愈发热络。 林向安喝得有些微醺，放在桌下的手拉住宋宜的袖口，小幅度的晃悠着。 正在听着面前的两人讲话的宋宜一愣，垂眸看过去，就看见林向安脸颊微红，眼里似有水汽，眼神也有些不聚焦。 “醉了？”宋宜反手，将那只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握住，包在掌心，指腹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背，轻声问。 林向安先是下意识点了点头，反应慢半拍似的，随即又赶紧摇了摇头。 宋宜见他这副迷糊又强撑的模样，笑得眉眼弯弯，宠溺的看着他，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轻轻的晃动。 清晏正说得兴起，忽地瞥见这一幕，话音戛然而止，眼睛瞪得溜圆。他立刻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的暮山，示意他快看。 暮山转头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随即垂下眼，默默给自己夹了块笋。 清晏憋了半晌，终于忍不住，小声对旁边的暮山嘀咕：“我的老天爷，你看看殿下那眼神，温柔得能滴出水来！我长这么大，跟在殿下身边这么久，都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！” 暮山头也不抬，同样用气声平静地回了一句：“你要是见过，那才真是见了鬼了。” 他俩自认为声音压得极低，奈何桌上安静，宋宜耳力又极佳。 他抬眼看了两人一眼，“吃你们的。” 清晏和暮山立刻噤声，双双低下头，假装对碗里的饭菜产生了莫大的兴趣，只是眼角的余光还忍不住偷偷往对面瞟。 林向安的酒量向来算不得好，此刻酒意上涌，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温热的棉花，昏昏沉沉，思绪迟缓，身体的控制权似乎也悄悄溜走了一些。 他一个重心不稳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，他靠在了宋宜的肩膀上。宋宜轻轻捏了捏他的手，“难受了？我带你回屋？” “嗯...想睡觉。” 而此刻，在相隔不远的书房里，那只挂在窗边架子上的鹦鹉，似乎也被这满府的欢愉气氛所感染。它歪着小脑袋，黑豆似的眼睛望着窗外透进来的、暖黄的光晕。 它静静地听了一会儿，尖尖的小喙无意识地张合了几下，似乎在学习，又似乎只是模仿着那热闹的韵律。 终于，在又一次听到敞厅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、混合着清晏和暮山声音的笑闹时，鹦鹉忽然挺了挺胸脯，清了清嗓子般动了动脖颈，然后，模仿着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，人类欢庆语调的、怪异的腔调，字正腔圆地吐出四个字： “阖—家—团—圆——” 字音落下，书房内重归寂静。只有炭火偶尔“噼啪”一声轻响。 鹦鹉说完，似乎对自己的“发言”颇为满意，又低头啄了啄翅膀上的羽毛，然后继续歪着头，聆听那远处持续不断的声浪。 窗外，夜色正浓，安王府内灯火通明，暖意融融，确是一幅实实在在的—— 阖家团圆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：一更完正文就懈怠了，本来想也九点更来着，实在拖延
第93章 林向安的生辰 关于林向安的生辰，这件事宋宜其实惦记了有些时日了。 他想着，两人之间，似乎总是林向安在默默记挂他，为他操心。从前是，如今更是。他总想找机会，也给林向安一些被珍视的感受。一个郑重其事的生辰庆贺，似乎是个不错的开端。 于是，他私下里悄悄命人去查。想着不动声色地备好一切，待到那日，给林向安一个惊喜。 可派去的人几番查探，带回来的消息却含糊不清,只说林将军的籍贯文书上对此记载不详，早年军中的档案更是语焉不详。宋宜不死心，甚至辗转寻访到林向安幼时曾短暂待过的小镇上，得到的答案依旧是“记不清了”、“那孩子来的时候就没说”。 这结果让宋宜始料未及，像是精心搭好了戏台，却发现主角的戏服不知该何时登场。他盘算过的无数种方案，从精心挑选的礼物，到别出心裁的宴席，甚至设想过的、只有两人共度的温馨夜晚，但都在这个简单的“查无实据”面前，显得有些无措。 踌躇了几日，宋宜终是没忍住，在某个两人都闲适的午后，装作不经意地提起：“说起来，你生辰是什么时候？” 林向安正帮他研磨，闻言抬起头，神情茫然，甚至带着点讶异，仿佛宋宜问了一个极其古怪的问题。他摇了摇头，很自然地回答：“不知道啊。” “你怎么会不知道？”宋宜彻底愣住了，这个可能性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。脑海里那些曾经反复琢磨、甚至暗自期待的惊喜场景，在这一刻，仿佛被风吹散的沙塔，倏然崩塌，空落落的。 林向安放下墨锭，看着宋宜脸上显而易见的错愕，似乎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对宋宜而言或许很重要。 他解释道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：“你忘了，我是孤儿。襁褓里就被放在路边。从来没人告诉过我，我究竟是哪一天来到这世上的，我又怎么会知道。” 他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，反问道：“怎么了？突然问这个做什么？” 宋宜一时语塞。他总不能直说“我想给你过生辰给你惊喜结果发现你压根没有生辰”。他眨了眨眼，换了个问法，试图掩饰自己的真实意图：“那你岂不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算真正长了一岁？” “知道啊。”林向安的回答依旧干脆。 “怎么知道？”宋宜好奇。 林向安看着他，眼神清澈，“除夕一过，子时一响，旧岁除，新年至。天地万物都算长了一岁，我自然也跟着长了一岁。这日子，人人都知道，不会错的。” 宋宜张了张嘴，竟无法反驳。他扯了扯嘴角，想笑一下，却发现心里那点因计划落空而生的淡淡懊恼，瞬间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。 是了，对于林向安这样子然一身长大、所有认知都来自后天挣扎学习的人来说，“生辰”这种带着明确归属的概念，或许本就是模糊而遥远的。他用一种最普世、最不会出错的方式来定义自己年岁的增长，如同草木循着四季更迭，自然而然。 好像...说得也没错。 逻辑无懈可击。 可是，这个“没错”的答案，却让宋宜心里更不是滋味了。 林向安本人对此浑不在意，仿佛生辰只是日历上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，有或没有，并不影响他吃饭睡觉、练武当值、以及爱他。 但这却让宋宜犯了难。 他觉得，人活一世，草木一秋，总该有那么一天，是完完全全、独属于自己、被赋予特殊意义的日子。这一天，不必与天地万物共享更迭，不必遵循任何外界的规矩，只为自己存在。这一天，可以理直气壮地接受所有的祝福、关爱与偏宠，可以短暂地卸下所有责任与铠甲，只做纯粹的被珍视的自己。 林向安没有，那他就想给他一个。 不是怜悯，不是补偿。 而是他想让林向安知道，在这茫茫人世间，从此以后，会有那么一个日子，是因他而特别，是为他而庆祝。他想将那份林向安从未明确拥有过的、关于诞生的仪式与喜悦，亲手捧到他面前。 但想一个的话，哪天比较好? 宋宜深知，这日子不能完全由自己独断专行。它必须与林向安有关，必须承载他真实的喜悦或意义。于是，安王爷开始了状似随意、实则处心积虑的旁敲侧击。 “我说，你有没有哪一天，是觉得特别好的？就是想起来就觉得心里舒坦、高兴的那种日子？” 正吃着饭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，宋宜异常突兀的就问出了这个问题。 “十二月三号。” 林向安筷子都没停，几乎是条件反射般，答案便脱口而出。 宋宜夹菜的手悬在半空，怔住了。他没想到林向安回答得如此迅速，毫不犹豫。 这个日子，总觉得有点熟悉。 十二月三号，他在心中默念一遍，随即恍然，这天是两人重逢的那一天。 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，泛起一阵酸胀。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，却又在情理之中。林向安早已将他刻入生命的所有重要节点。 宋宜继续引导，试图将焦点拉回林向安自己身上：“那...有没有只关于你自己的，你个人很喜欢、觉得很有意义的一天？不涉及旁人那种。” 林向安这才放下筷子，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些许困惑，似乎不太理解为何要区分“涉及旁人”和“只关于自己”。 在他看来，许多重要的、喜悦的时刻，似乎都与宋宜息息相关。但他还是依言，认真地蹙起眉头，目光投向虚空中的某一点，仔细地回溯起自己不算太长却也绝不平淡的人生。 良久，林向安才像从记忆深处打捞起什么，眉头微展，看向宋宜，语气确定地说：“那就是二月初七。” “二月初七？”宋宜在心中快速换算了一下日子，那不就是大后天么？他按捺住心头微动的波澜，追问：“为什么是这一天？” “那天是我当上司卫将军的那天。” “二月初七…”宋宜轻声重复，“确实是个好日子。” 林向安见他神色愉悦，虽不知具体缘由，但宋宜高兴，他便也觉得愉快，重新拿起筷子，随口道：“是吧？我也觉得挺好。” 二月初七前两日，安王府表面上一切如常。林向安照旧天不亮起身，直至暮色方归。宋宜也依旧是那副闲散王爷的模样，或逗鸟看书，或出门闲逛，偶尔去兵部衙门外“偶遇”下值的林将军，一同归家。 只是，某些细微的变化，像春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暗流，正在不被察觉地发生。 宋宜以“春日将至，添些生气”为由，吩咐花匠在两人居住的主院一角，移栽了几株正值花期的晚梅与早玉兰。他又亲自去库房，挑出一套上好的酒具，拿出一小坛他珍藏已久的酒，说是留着赏花时喝。 二月初六那日，林向安归家比平日略晚些。他踏入主院，习惯性地先寻找宋宜的身影，却见宋宜正站在新移栽的玉兰树下，仰头看着枝头那几朵将开未开、洁白如雪的玉兰花苞。 暮色四合，天光暗淡，廊下已早早悬起了灯，暖黄的光晕洒在宋宜侧脸和那袭月白色常服上，氤氲出一层柔和的光边。 “看什么呢？”林向安走过去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 “看它什么时候开。”宋宜转过头，对他笑了笑，灯火落进他眼里，亮晶晶的，“花匠说，就这一两日了，说不定就是明天。” “明天？”林向安并未多想，只道，“那明日下值回来，刚好陪你赏花饮酒。”
福书网：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！记得收藏并分享哦！
93 首页 上一页 90 91 92 93 下一页 尾页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