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澹台信没说话,钟怀琛自己擦干净手:“你总觉得我是被娇惯坏了的公子哥,以前兴许真是,但是过去三年,前半辈子没学会的事,没受过的罪,差不多都还回来了。” 第70章 疑心 澹台信从来没有和他谈论过这些话题,闻言稍作静默:“有时不觉,有时还是能看出来。” “我以前是个很没耐性的人。”钟怀琛垂着眼睛:“譬如想要找父亲母亲要什么东西,说到第二遍差不多就要发脾气了。后来在岭北,什么混账性子都能被磨平。平心而论有楚家一直接济,银子还是不缺的,可是边陲的大夫不行,想要到州府请个好大夫给父亲和奉仪看病,要去求看管我们的小官好多次,才能够允许我离开一天。” 澹台信又开始躲避他的眼神了,钟怀琛索性上前去拦腰抱住他,把他逼迫在自己手臂间的方寸之地里:“以前家里给我养的良驹宝马,我都记不得到底有十几匹,可是岭北那几十里的山路,我却只能催着一匹跑不快的老马,这么走过一遭,再没有什么耐心不下来的事了。” “是么,”澹台信的声音在他耳边,带着一点温热。他没有那么别扭之后,有时候也并不那么回避他们之间的亲密,要不是说到一半他又咳嗽起来,钟怀琛都疑心他这话里是不是有撩拨的意味,“你如今成长到什么地步,大鸣府的人心里都有评判,侯爷自夸不算的。” “你心里怎么评判的?”钟怀琛睡饱了起来,这么抱着澹台信,不自觉地又心猿意马起来。不过澹台信养病不见成效,钟怀琛再怎么猫挠心,也不敢越雷池半步,他不由地叹了口气,“不过对你,确实不想有什么耐心——再耐也不顶用。” 澹台信含糊地应了一下,钟怀琛也没说话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休息一会儿。” “其实也不怪你那些小兄弟们不关心你,”澹台信喃喃道,“大约都是觉得我现在的境况处境,怎么可能控制得了你呢?” “何况我母亲也还在大鸣府,”钟怀琛让他在自己肩上枕得更舒服,“没关系,就算一条鱼都没钓上来,咱们家还是揭得开锅的。他们几个都闹腾得很,要是真的来了,我心疼你又要费精神。” 澹台信对这种话都没有明确回应,显然是真的困得紧了,钟怀琛也不闹他了,伸手拉了旁边搭着的大氅,静静地将他裹好搂紧。 澹台信大概睡了大半个时辰,醒来时屋里已经昏暗,他醒来时有短暂茫然,看着近在咫尺的钟怀琛。 这样无言的暧昧结束于钟怀琛的贪心,他凑上去啄了一口澹台信的嘴唇,澹台信骤然回神:“什么时辰了?” “传饭。”钟怀琛扬声对外面的钟旭喊道,随后有点恋恋不舍,“不睡了?” 澹台信已经迅速清醒,并不回答钟怀琛的话,近乎喃喃自语:“总觉得太平静了些。” “还在想着钓鱼那事呢?”钟怀琛本也是临时起意,与其说真想借这次受伤办成什么事,不如说是顺着澹台信的意思哄着他开心罢了。澹台信眉间始终没展开:“不单是这件事,总觉得最近各位都太安分守己了些。” “陈行收了我的钱,暂时算是哄好了,”钟怀琛顺着他的话开始回忆最近办的事,“陈青涵的事是你在查,贺润那边已经撬开了口,这需要从长计议地布局,至少要留他们到明年春天。” 说话间他暗自瞥了澹台信一眼,明显是心里还梗着澹台信写遗书的事。有人一边信誓旦旦,一边又胡思乱想,有了自己活不过冬天的不祥之兆。 澹台信假装没看见他眼里的谴责:“陈行摆了一通架子,你就服软了,按说老将们应该更不把你放在眼里,为什么最近没有其他人效仿呢?” 钟怀琛扬眉:“陈家的资历,和钟家的亲密程度都摆在那里,不是人人都有这样挑衅的底气,心里都不服我,压着没发难罢了。” 澹台信一想也觉得有道理,又问道:“陈家既然那么有底气,他们整个陈氏宗族难道一个适龄的女儿都找不出来吗?云泰两州那么多武将世家,怎么没有一个女儿想当侯爵夫人?” 钟怀琛听着这事就头大,澹台信偏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:“单单是凭我,可挡不了侯爷那么多桃花。” “我从前不喜欢应付姑娘,经常去看灯,怕被谁家姑娘看上,所以一般就恶语相向。”钟怀琛耸肩,不以为耻反以为荣,好像特意像澹台信说明似的,“能得罪的都得罪得差不多了。” “你得罪与否并不重要,”澹台信不为所动,“难道是你们家这大起大落太叫人害怕,所以才不动当你们家亲家的心思?可是文官出身的何家都不怕,云泰的将军反而那么胆小?” “那你说是什么原因?”钟怀琛不太乐意讨论这事,因为他真怕如澹台信所说,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,日后还有那些议亲的事情还要应对,“他们有什么阴谋,集体商量着不当我老丈人——还有,哪有什么过得平静,前些日子你病得最重的时候,我费了好大的劲才把我家的宗亲长辈送回老家去。” 澹台信其实也说不出究竟为什么,只是自己觉得疑心,他又下意识地抬手扶着额角:“暂时还摸不着头绪,总之你多留个心眼。” 钟怀琛伸手在他太阳穴边揉了揉,试图缓解他的不适:“遵命。” 第71章 信任 澹台信当夜睡得很早,早到他的人来找他回话时,被钟怀琛挡在了外面。 来人其貌不扬,放在人群里惹不起人一点注意,正是做暗探最理想的样子。钟怀琛克制着自己的眼神,没有对他过多的打量:“你主子病中睡一觉不容易,要是没有要紧事,就明天再来吧。” 那暗探恭恭敬敬地对他行了一礼:“不是什么要紧事,那小人明日再来。” 钟怀琛站在台阶上点了点头,暗探即将退下时,他忽然轻声开口问道:“他在让你们做什么事?是和陈青涵有关吗?” 暗探闻言一愣,再度单膝跪了下去:“侯爷不要为难小人。” 钟怀琛没想真问出什么来,也没有揪着办事的人不放:“下去吧。明日巳时以后再过来。” 澹台信从头一日日落时分睡到了第二天,睁眼时外头的日光都已经透过屏风照进了屋内。冬天日头短,天亮起来时辰已经不早了,他立即就要坐起来,但旁边抱他的人锢着他,他没能起得来。 “再睡会儿。”钟怀琛半是耍赖半是撒娇地抱着他,“你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过了。” “你是不是换了我的药?”澹台信回想着昨晚喝的那碗药的味道,钟怀琛抚着他的后颈,算是默认的:“就是些安神助眠的药,我找了好几个大夫来看过,不会和你原本在用的药起冲突。” “真是胡闹……”澹台信起身穿衣梳头,不知道是不是养足了精神,他竟然觉得没有平日那么不适了,所以后半句话也没说出口。他身后钟怀琛慢腾腾地坐了起来:“你的人昨夜来过,说不是要紧事,今天巳时再来回话。” 澹台信知道他对自己的关怀半点都不掺假,道谢的话却极难说出口,只好没有任何表示地转过身去。 钟旭听见了屋里的动静,将洗漱的热水送了进去,一进屋就看见澹台信坐在脚踏上,正在给钟怀琛换药。 “你起来。”钟怀琛不知道是害羞了还是受宠若惊,想把澹台信拉起来,低声道,“哪用你亲自做这些。” 钟怀琛脚背上的水泡已经好了不好,没有发红溃烂的痕迹,澹台信上药的手很稳,快速地帮他涂好了烫伤膏,钟怀琛几乎没有感觉到疼:“好了,再过段日子结了痂就好了。” 钟旭见着这般情境总觉得浑身别扭,赶紧低头退了出去,但也不得不承认,他主子和这个不叫人省心的祸害,最近关系亲近了不少,不仅没有了曾经的剑拔弩张,还多了些无需多言就能感知到的温存。 澹台信起身净手,钟怀琛轻手轻脚地走近,从身后抱住澹台信,在他颈窝里磨蹭了好一会儿:“你以前受伤的时候有人照顾你吗?” 澹台信没回答,他还是不习惯抒发自己的感受。梳洗之后从架上拿了一册舆图出来,钟怀琛又要凑过去看,澹台信有些无奈地合上了,以眼神表示,他的下一步筹划不是可以免费赠送的情报。钟怀琛悻悻地缩头回去,坐在自己那边:“昨天周叔也来过一趟,军中大致太平,陈青丹他们应该是当我色令智昏,在你这儿舍不得走,所以没有什么表示,不过他们都送了些礼探病。” “这是尊敬上官,只要不是太过贵重的东西,御史知道也没什么可弹劾的。” 钟怀琛点了点头:“我把礼单拿过来看了看,送礼最重的是一个姓徐的校尉,他这次送礼,是想托周席烨来我跟前说情。” 澹台信没有流露什么反应,顺着他的话问:“他和周席烨有什么关系?” “我让人去查了,消息还没来,似乎是他什么亲戚。”钟怀琛盘着腿,姿势很放松,“这个人最近惹上了麻烦。快过年了,云州司马牵头,彻查两州私自做鞭炮爆竹的作坊,好巧不巧,就查到了这位徐校尉头上。” 澹台信抬起头,沉吟片刻,望向钟怀琛,意有所指道:“无缘无故,府衙可没胆子查鞭炮爆竹的事。” “就是我授意的。”钟怀琛抄着手,“我知道是有些人手不干净,也不会穷追猛打,不过小鱼小虾我非捞不可——你是不知道,我查军中库存,火药都快被倒卖空了。我要不扫几个作坊,等塔达人来的时候我的火铳火炮都不够顶一轮的。” 看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钟怀琛并不是全无作为,澹台信斟酌片刻道:“既然如此,徐校尉只是下面跑腿的,这是他们送给你的替罪羊,你顺着台阶下了,杀了便是。” “你也觉得应当就这么算了?”钟怀琛托着下巴,微眯着眼,忽然又转了话题,“周叔是徐校尉的亲戚,虽是受托来求情,当着我的面却又说自己对晚辈管教无方,导致酿成大祸,叫我秉公办事,不必看他的情面。” 澹台信带了一缕轻笑:“是周先一贯做事的风格。” 钟怀琛脸色又沉了沉:“我看姓徐的名字眼熟,却又不记得和这号人打了交道,想了许久,最后终于想起来,我在哪里见过。” 澹台信低头看着舆图,却又很久没有翻过页了。 “是你让我去查的人,出现在德金园里的,与位高权重的人有联系,最近又升了官职。”钟怀琛索性把事情挑明了,“那么你又是出于什么原因,盯上了这个人呢?” “与此无关。”澹台信听出了他的疑心,“我劝你杀他,是为了换大家安心。你本也无力现在就根除所有倒卖火药的人,止于他们送给你的替罪羊,大家心照不宣,才能好好过个年。”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160 首页 上一页 41 42 43 44 45 46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