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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道过了多久,澹台信终于睁开了眼睛,胸口的压迫感仿佛真实存在过,全身冷汗淋漓,睁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去抓枕边的玛瑙珠子,忘了自己手还没有好利索,那一握让他整只右手都疼了起来。 那点痛反而让他短暂安定了下来,他逐渐平复了呼吸,重新躺下,可惜噩梦席卷了他的睡意而去,毫无悬念地,他再次一夜无眠。 第二天早上澹台信比平时起身得晚,天快亮的时候他刚迷迷糊糊睡过去一会儿,很快又被外面地吵闹声惊醒。 关左不顾钟光和其他随从的阻拦,径直冲了进来。澹台信只来得及坐在床边,他还下不了地,连外衣都没披。 “你们把关晗带去哪了?”关左想上来揪澹台信的领子,被他自己的随从死命拦住,“你们要是敢动他……大不了鱼死网破,你们谁也别想好过!” 澹台信被两个随从抬上轮椅,钟光给他披上外衣,澹台信一反常态地没有和气急攻心的老父亲计较,心平气和道:“没人拿关晗怎么样,他只是出去办事了。” 关左想不认识他一般盯着澹台信:“你少狡辩,他出去办什么事?” 澹台信反问道:“他本该随时听候使君差遣,为什么不能出去办差?” 关左依旧不信,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澹台信,此刻万分担心关晗被卷进了什么阴谋诡计中。而澹台信算了算时间,暗地里有些庆幸,还好关左发现得晚,兑阳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,不过按照既定的计划,应该已经尘埃落定了。 关晗觉得自己迷迷瞪瞪地参与了铜矿场的查抄,他们的详细计划并没有告诉自己,但事事都有他的参与,关晗觉得自己就差被澹台信的部下架着在各处露面。 车队和矿场两头同时行动,当时关晗身在铜矿场,去的时候事态已经稳定,关晗坐在马上,有人给他牵着马带他进入。矿上大部分人都已经被控制,抱头蹲在地上,有穿着便装身配斩马刀的将士盯着这群俘虏。还有少数几具尸体被抬到一处,有人在辨认身份登记。 见他进来,有个身着便装的将领上前向他行礼,关晗看他眼熟,辨认了半天:“诶,你是小侯爷的近卫吧?” “卑职从前是。”南汇面不改色,心里暗笑关晗真是个不理事的二世祖,自己这支近卫营已经建成有一段时日了,关晗似乎还如在梦中,不明事态,“关将军,人犯都已经控制,根据他们的供述,现在应该去捉拿首犯。” 关晗忐忑地问:“首犯是……” “正是兑阳府兵都尉陈青番。”南汇沉声答道,关晗最后一丝希望被掐灭,他卡了一下,片刻后才问:“在兑阳想要抓陈青番,陈伯……老陈将军应该会反应激烈吧?” 南汇颔首:“是的,所以近卫营、乌固守军和青汜府兵已经准备好了,现在等候在兑阳府外。” 这再次出乎关晗的预料,他咽了口唾沫:“这……呃,青汜怎么也来了?” 南汇没有答话,关晗也觉得自己说得有点多了,只好摸了摸鼻子:“那现在去哪?你带路吧。” 第135章 对峙 南汇他们抓捕车队的时候跑掉了一个车夫,看方向是跑去给陈家报信的,不过他连滚带爬地跑进陈家的时候,陈青番已经被人从外室的床上拖了起来。 陈青涵杖责的伤好得差不多了,听见外面的动静扶着门槛出来看,刚站在门前就看见陈酬英急匆匆地跑进了门,神情有些慌张——却又不完全是慌张。 陈青涵立刻明白是什么追上门来,他早在陈酬英上次回来和盘托出时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,可真的听见外面传来骚乱,他的心还是忍不住狂跳起来。 “爹爹,”陈酬英扶着他轻声道,“澹台大人没有亲自过来,不过他派来了人接我们走,趁老爷现在无暇追查,我们先走吧?” “你先去。”陈青涵面色镇定,声音仅供他们父子听见,“老爷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,我们无端失踪反而徒增怀疑。” 陈酬英还想说什么,但陈青涵拍了拍他的肩膀,不容拒绝地将推着向前:“去吧,你先到澹台大人那边去,免得他对我们不信任,你也记得提醒他,答应的事可别反悔。” 陈酬英一步三回头,从小院的侧门出了陈家大宅,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,不知是不是他心里不安,他总觉得兑阳城里山雨欲来,街上似乎随处可见穿着军服的兑阳府兵。陈酬英平时两耳不闻窗外事,不确定平日是不是就是这样的情景。 马车出发后不久就停了下来,陈酬英环视四周,不由得有点疑:“怎么了?我们不是出城吗?” “出不去了。”拉车的男人示意他下车,到小院的屋里待着,“城门口已经有盘查,你家老爷应该收到了消息,反应还挺快的,啧。” 陈酬英一时没了主意,看着院里的人进进出出了一阵,听到了些只言片语:“我叔叔……就是陈青番,应该已经没在城里了吧?” 几个商量事情的男人停了下来,回头看向他,那眼神让陈酬英后悔了:“抱歉,我不该多问。” 关晗不知道自己该以一个什么表情见陈青番,他这好兄弟衣冠不整,眼下还带着宿醉的酡红,看样子是被人拖出来绑在这里以后才彻底清醒。他看到关晗带去时候先愣了片刻,随即大叫起来:“你、你这狗娘养的,怎么来的是你?” 关晗本就心虚,被他这么一吼,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,不幸踩了贺润的脚。 场面立时一片混乱,贺润吱哇乱叫,关晗手忙脚乱,南汇木着脸在心里叹了口气,心说自己领的到底是个什么差事,给那两位分别带孩子吗? 他越过关晗,站在了陈青番面前,皮笑肉不笑道:“陈都尉,铜矿场的事情已经证据确凿了,只有配合查清此案,陈家才尚存一丝希望。不过你老爹现在四下调集府兵,不知道意欲何为,陈都尉,你是个明白人,要不劝劝他?” 关晗压了压惊,基本恢复了理智,觉得以他对陈青番的了解,这位可能不太是个明白人。 果然,陈青番破口大骂,扬言要他爹把南汇剁碎了喂狗,南汇退后,闭眼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,耐心已经告罄:“敲晕了扛上,别和他白费口舌。” 关晗沉默地看着陈青番被敲晕了过去,心里除去紧张和恐惧,还弥漫开一大股难以言喻的悲伤。 兑阳城门紧闭,听城里传出信来,陈行正满城疯找陈青番,不过一两个时辰忽然又停止了,好一阵子后,才有鸽子又飞了出来,城里的兄弟打听道,是陈青涵暂时劝住了陈行。 南汇得知陈青涵没有按计划离开,不过他把自己儿子送到了澹台信的人手里,应该不是了二心,而是想尽力斡旋。 这般来看他倒是比陈青番那个废物有用多了去,南汇带着近卫营开赴兑阳城郊,兑阳府兵老远就看见了他们行进过来,立即向上禀报,不多时,陈行就出现在了城楼上。 南汇叫人把陈青番拎了上来,短暂地拿下了塞住他嘴的布条,听他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声“爹”,又让人把布条塞了回去。 关晗就在旁边看着,什么都没来得及说,陈行就先看到了他。那一瞬间陈行自己心中已经有了定论,自城墙向下大喊道:“钟家究竟给了你们家什么好处?几十年并肩作战的情谊全然不顾,陈家倒了,你们又能得到什么好下场!” 关晗被他几句话说得头皮发麻,倒是贺润在旁边清了清嗓子,跟宣旨似的抑扬顿挫地喊道:“陈家私开矿场,犯的是杀头的罪,陈家不忠在先,又岂能怪他人不义?” 关晗心头一震,内心的彷徨竟被这小太监的一喊驱散了大半。城楼上的兑阳府兵都听到了贺润这一嗓子,不由得交换眼神,窃窃私语起来。陈行勃然作色,抓过旁边的弓箭就射向贺润,南汇和关晗同时出手,一个拽了贺润的缰绳,一个拽了贺润的衣领,拉着他乱七八糟地躲过了这一箭。 好不容易勇敢一回的小千岁被吓得嗷嗷喊叫,近卫营喊话的人立即补上,宣扬陈家一家犯事,罪不及兑阳众将士,试图分化兑阳府兵。陈行也不与他们多言,下令放箭逼退近卫营,同时传信往各县镇调兵,隐隐有合围近卫营的意思。 兑阳的其他将领都隐隐变了脸色,近卫营是钟怀琛的嫡系,如此合围甚至聚歼,已经与哗变谋反无异了。 最近被陈家修理得灰头土脸的张宗辽最早赶到兑阳城外,他能调动的兵和近卫营差不多,真要硬打也是毫无算。不过他已经不遗余力地给城内相熟的将领送信,揭露了陈家的罪状,劝这些将领不要为了陈家干出谋反的事。 即便如此,双方的对峙也没能轻易化解,南汇几次抬头看着天上炙烤着他们的日头,对上关晗的目光,他主动笑了一下解释道:“使君交代过了,给陈家一个时辰考虑,如再反抗,青汜和乌固的府兵就直接开进兑阳。” 关晗闻言默了片刻,拉了拉缰绳想往城下走,南汇看穿了他的意图,拦住了他:“你劝他没用,你只是来告诉陈行他得不到关家的支援,劝他的话都是火上浇油,现在能不能兵不血刃,全看陈三爷的了。” 第136章 火灾 和南汇说得不同,陈青涵在陈家并没有那么重要,至少陈行是这样觉得的。 陈青涵自家中赶到城楼下,因为不是军中人,他被拦在了城下,等了许久都没能见到陈行——亦没有人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走的。 陈行在城楼上焦灼地踱步,虽然早已预料到自己与钟怀琛之间终有一劫,却万没想到棋局还没展开,自己的长子就先落到了对方手中。 这兑阳城里必有内应,不是张宗辽那一忽悠就瘸的山货,这个内应能劫住矿场运送的车队,摸清陈青番的行踪,只可能是自己最信赖的亲信乃至家人。 陈行忽然心念一动,想到出门前镇定劝解自己的陈青涵,不知怎的,他总觉得这个千依百顺的私子,今天的眼神有些异样。 他转头叫来传令的亲卫,吩咐还没开口,目光就被远处腾起的火光吸引。 等分辨出起火的方向,陈行骤然地变了脸色,一时间他顾不得许多,立刻点了一队近卫前去救火。 可城中那处隐秘的宅院不止是起火,仿佛那地窖里不止藏了堆积如山的粮食,更早早就准备好了相当份量的火油,火苗一落地就蹿升到数丈高。 陈行快马赶到,宅院所在的一条街都被火势蔓延,当时为了隐蔽,这一街的房子都被陈行的小舅子袁亭焕买了下来,左邻右舍并没有住人,浩大的火势里,只有陈青涵一个人被火苗燎伤,灰头土脸地坐在路边。 陈行怒不可遏地冲向他,陈青涵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恐惧,他面不改色地看着陈行,心里默默叹了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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