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越离见楚燎脸颊被吹得通红,眉头一蹙还未开口,田启便吆喝起来:“外面冻成这样你也到处跑,快上来暖暖!梧生,给他挪个地儿。” 田维嘴里含着田启给他寻来的生姜片,往他哥身边挤了挤,意思是挪出地方了。 鸠占鹊巢,还显着你大度了! 楚燎咬着槽牙皮笑肉不笑,刚想打马再转一圈,越离拿手背贴在他面上,催促道:“毕竟还下着雪呢,快上来。” 雪意绵绵,打着旋往帘子里灌。 楚燎心念一转,哪儿也不想去了,他把马匹交付给打头的斥候们牵着,扒着门框弯腰进去。 两人宽的马车里硬生生塞了四个,楚燎人高马大地往越离身边一挤,往后一靠,展臂将越离揽在怀里,吓得越离险些踢翻炭笼。 “哎哟当心,”田启光顾着炭笼,咋咋呼呼地控稳了,抬起头来愣道:“……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?” 田维的眼睛雪亮些,打着溜地落在环过越离腰间、大剌剌放在他腿上的手臂上,抿着一嘴姜味扯了扯田启的袖角。 “咋了,不晕了就吐出来,”田启私下说话并不讲究,时不时夹些乡俗俚语,“舌头被老姜押走了?哪儿没听懂?” 远远近近的歌声从车后传来,田启支起脖颈,“这是什么歌?” 楚燎收紧手臂,投其所好道:“行军路久,我军会喊些调子来打起精神,也能驱驱寒……你听不懂吧?都是南音,要不要去看看?让他们也教你两句。” 田维扯着他的袖子就往外走。 田启自是来了兴致,嚷嚷着和田维下了车,不明所以地先喊了两声凑个热闹,惹来一片笑声。 车内霎时宽敞不少,楚燎仍箍着人不放,越离掰着他手臂歪倒在他身上,听着车后传来的南腔北调忍俊不禁:“公子启也真是个妙人。” 楚燎垂眸看他,“是,他们都是妙人,一个接一个的妙。” 越离这几日被田启缠得紧,彻夜长谈不说,就差要和越离抵足而眠了。 “都是远来客,难免兴奋……”越离一手搓着他的脸,一手去摸他冻凉的手,“快放笼上烤烤,你也别仗着自己身体好。虽说是稳定了些,可现下身边没什么药,得等到卜大哥回去……” 楚燎把拇指按在他眼下,四平八稳地打断他:“先生,你脸上有东西。” “有吗?是不是沾……” 楚燎先堵了他的嘴,猛一提臂,越离便居高临下地跨坐在他腿上,他留了个心眼将炭笼踢远了些,捧着他的后脑报复似的大快朵颐,时不时捏一捏他温软的后颈皮,惊得越离心口一跳,却也没个喘息的时候。 连日来身边都是耳目,越离有心相避,自是与他没有过多亲近。 他知晓楚燎心中有气,便也纵着他将自己揉圆搓扁。情投意合之下,楚燎的掌心没多久便滚烫起来,贴在他颈间烫起一片战栗。 直到那只手顺着他的膝盖寸寸往上,一下一下捏在他的大腿内侧……越离死命地挣扎起来,楚燎怕伤了他,松了些力道任他摔在肩上,听他气息不稳地低斥道:“不、不行!你也不看看这是哪儿!” 楚燎内心已是春风吹又生,面上仍不阴不晴,按着他的后腰往前耸了耸,狡猾道:“这儿不行,那哪儿行?” 越离脊背一颤挪动着想往后缩,纹丝不动不说,反倒惹来楚燎急喘两声,眼里水波潋滟地瞪着他。 “……” 他尴尬得没了声息,老老实实坐着不动了。 楚燎含羞带怯地小小哼了一声,垂头抵在他肩上,难得安分下来。 马车是齐国的制式,车内并无太多装饰,只在边边角角用彩条封了边,好歹不至于一成不变。 越离看着那花红柳绿的封边,等肩头的喘息平了下去,拍着他的脑袋犹豫道:“回去……回家了,再行打算……” 楚燎拿脑袋撞他肩膀:“再行打算?先生又有什么打算?” “嘶……”越离吃痛,把他的脑袋摁在肩上,蜷着指尖凑到他耳边,语气说不上是勾是羞:“你……你想怎么打算,都随你。” 楚燎掀开他的桎梏抬起头来,险些撞他鼻梁骨上,攫着他的眼睛密谋似的轻轻道:“此话当真?” 越离躲开他视线里的火花,咳嗽着“嗯”了一声。 两人相对默然间,越离眼皮一跳,撑着他往上躲去:“先放、放我下来!” “哦……好。”楚燎吃了定心丸,痛快地放了人夹着腿背对他。 越离捏着指节平复脸上的热意,看他缩手缩脚地发愣,不免又觉得好笑。 歌声里的荒腔走板逐渐融入,田启兴致高昂,扯着嗓子一声声嘚瑟。 “对了,”越离捡去粘在他背上的草屑,“齐王欲与大楚结亲,你怎能自曝痛处,传扬出去对你的名声总归不好。” 楚燎嘟囔一声:“那田齐话真多。” 越离莞尔,垂眸道:“也不该拒得如此干脆,齐国终究不是小国,那四公主也是齐王的掌上明珠,若与楚联姻当得夫人,齐楚两国和睦,也更安稳些。” 这话真是挑不出一点错处。 心猿意马的楚燎随着他徐徐的话音,四肢百骸都皲裂着凉了下去,一时有些听不懂地回头看他:“我若娶了齐国的公主,那你呢?” 越离张了张嘴,他并非无意提起,也并非明试暗探地争些什么,倘若楚燎没这冥顽的头疾,他也能更放心些…… 半晌,他只是无奈地笑了笑:“公子……” 楚燎一听他口中蹦出这个称谓,身体比意识先一步攥住他,太阳穴上青筋凸起,他极力忍耐地思索着吐字:“你方才还答应我……那之后,你要去哪?我娶了别人,你要去哪?我知道我是楚公子,你明明知道……你从来都没想过要与我厮守!”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尖声吼出,这人总有本事将他逼得歇斯底里。 越离以为自己委婉提起,不过是打个灯笼的影儿,楚燎的反应却远在他意料之外,他息事宁人地安抚道:“是我失言,好了,无事了无事了……” 他合掌盖住腕上的手背,温水煮青蛙地烫着楚燎。 楚燎被他的躲闪刺得更加恼恨,近乎崩溃地拽近他,牙关打颤地质问道:“我知道我身为公子,许多事身不由己,可我不是拿命换了吗?我能在疆场上死一千次一万次,我把人头和人心都押上,我长大了,我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会躲在你怀里哭的废物了,我以为你会为我高兴,为什么?就因我是大楚的公子,我连自己的心也不能做主吗?越离,在你的大局里,我也只是一颗用过即废的棋子吗?!” “我没有!!”越离也被他刺痛,呼吸急促地反驳他:“我从没有将你当棋子……” 不远处的歌声微弱下去,似是听到了这处的争吵。 越离捧着他揪在衣襟上的手,低声下气地求道:“这一切都是我失言,世鸣,你莫要多想,我绝无此意,否则我天打雷劈,不得好死……” “你……哈!哈哈……”楚燎怒极反笑地松开他,心底的那口古井咕嘟咕嘟地冒出肮脏的黑水。 他虎口抵在下唇使劲扯着嘴角,怕自己会口无遮拦,说出什么可怕的话来。 是他做得不够多吗? 还是这人从未将他纳入考量? 天下将定,越离当年对他的承诺,都在一一兑现了。 或许这其中本就没有他的位置。 胸口仿佛被巨锤砸下,楚燎掐着他的脸凑近,试图在他眼中找出一丝故意为之的得意……然而没有。 除了愧疚,他眼中并无其他。 楚燎在他的眼中顾影自怜,眉头一高一低地拢在一处,像是痛极了仍呼不出一口气,快要在溺水中窒息了…… “越离,越离……” 越离下半张脸疼得要碎了,见他一双瞳孔玄中带霜,惊慌失措地要去够他。 楚燎猛往后躲,甩手将他推得更远。 “求你……别再可怜我。”他要的从来不是垂怜。 从来不止是垂怜。 楚燎在他的视线里头晕目眩,田家兄弟的声音越来越近,楚燎疼得怕了,灰心丧气地朝外走去。 “世鸣!” 他在越离的呼声里寥落回望,满腹的毒汁浸烂他的脏腑,他挑挑拣拣,只能拼出还算恭敬的一句—— “越离,你唯独对我最狠心。” 越离怔在原地,追逐的指尖无论如何也无法再靠近。 缀了铜片的车帘垂下,遮去楚燎孤零的背影。 作者有话说: 作者:哎呀老师,你家小孩有病,你不能这么刺激他! 越老师(沉默):我以为我在脱敏…… 作者(沉默):……实则不然! 哎哟可怜的孩儿[好运莲莲]
第130章 合势 进入楚境,楚覃的消息恰巧传到驿馆,大军就地驻扎过夜,楚燎将田氏兄弟与越离安顿在驿馆,自己扎了营帐与大军歇在一处。 帐内灯火幽幽,楚覃要他给魏明写信,算作说客,他咬着笔头不知该如何下笔…… 若按以往,他早就拎着笔册跑去找越离解惑,可白日里他们才大吵一架,他拉不下这个脸,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。 此番斗气,他完全站在“楚燎”这边。 先生太过分了! “怎么也不将灯芯挑亮些?” 他闻声一愣,叼着笔头看越离披着他的赤色狐氅,由暗至明走到他身边。 行军不比宫里家中,什么都齐整放着,越离眼尖地寻来一柄断枝,在烛盏里拨弄两下,帐内便亮光大盛。 楚燎一时恍惚,不知今夕何夕,仍呆着眼看他周身泛起暖光,不紧不慢地寻来草垫落座对案。 越离瞥见干干净净的竹简,笑问:“大王可是要你与魏王通信?” “嗯……是。”楚燎捡起掉在案上的刀笔,垂头不看他,攥着笔尖在竹简上横了一会儿,脑子里还是什么也没有。 灯油静静地烧着,散发出细微的黑烟与淡淡的焦味。 楚燎沉不下气,颓败地没话找话:“……先生如何知道的。” 越离看着他头顶的发旋,心不在焉道:“魏国曾为霸主,就算不得不委身大局,也自有一番磋磨……你与魏王年少有情,由你出面,自是合宜。” “嗯,先生什么都明白,什么都知道,不像我天资愚钝,既不顾大局,也不成体统。” 这话半酸不苦,却也坦诚,不似白昼里连痛也泥泞,非逼到眼红才敢战战兢兢地恨上一句。 楚燎学不来越离且收且放的心性,以退为进的话锋倒学了个十成十。相伴数年,彼此的心窝都一戳一个准。 “说来,”刀笔在楚燎的指尖划出一道小口,他挤出血珠随意抹去,新账旧账一齐摊开:“我剖白心迹,阿兄二话不说就认定我钟情魏明,而你身边既有形影不离的姬承,又有我并不知情的魏淮,后头还跟来屠兴与冯崛……时至今日,你为何偏要将我推给别人?”
福书网:www.fushutxt.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!记得收藏并分享哦!
180 首页 上一页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下一页 尾页
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