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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燎话音稍顿,揉捏着他的腰,“……好比他们无需管宫中诸事,但我还得帮着王兄打点朝臣,我可不是靠你养着、游手好闲的那些人。” “嘶……”他的指尖刮过越离后腰上的疤痕,越离推开愈发凑近的肩膀:“又与谁吵架了?” 楚燎舔了舔他的嘴角,尝到一点蜜饯的甜味,听他头头是道地分析:“石之的性子偏冷,是不屑与你白费口舌的,屈小将军一贯向着你,自然不会与你争执,那便是屠兴了。你可是欺负他了?” “我欺负他?”楚燎气得笑了,“你怎么不说是他欺负我?” 越离躲开他的扑咬,仰着头被他锁在怀里,叹了口气:“你伶牙俐齿的,谁能欺负你?” “哼,那也是你教的。”楚燎怕他扯开伤口,不再闹他,抱着他平躺在被窝里。 “越离……” 想起什么,楚燎柔柔地唤他一声,轻轻笑起来:“那天我可听到了。” 这般黏连甜腻的声气撒在耳边,越离扭着身子躲了躲,尾椎骨都泛起莫名酸涩,“……听到什么?” 闹了一通,越离困倦地阖上眼,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。 “你可不能抵赖,我都听到了,你亲口说的,不然我也不会把你带回宫中,那九枝灯你不是喜欢?归你了。” “嗯……”越离昏昏沉沉地应他:“那是先王给你做的,我只说它精巧……并不夺人所好……” “有何区别,反正我也是你的。” 越离不再答话。 他等了一会儿,没等来下文,哼一声把脑袋倚在越离肩上,咬着下唇偷笑道:“你让我别走,陪陪你。” 他黏黏糊糊地去握越离的手,“你装睡也没用,我都听到了。” “我答应你,会一直一直陪着你。” 越离绷紧的唇线一抖,唇角无声往上提去。 他张开指缝,任楚燎侵占他所有的空隙,继而歪头靠在肩头的发顶上,在日渐虚弱的余毒里沉沉睡去。 * * * 年节方过,府中的张灯结彩都未撤去,比起过年那几日的热闹,越离遇刺后府中便萧条起来。 虽说春气乍现,惹得院中几朵花蕊徐徐绽开,但夜间仍是寒风飒飒,院中除了树上挂着的一只灯笼,便只剩坐在桌边喝闷酒的屠兴。 “差不多行了,”冯崛一把抄起他的酒壶坐到他身边,“年纪轻轻的学什么不好,学那帮老东西借酒浇愁?” 屠兴抬手要抢,“不陪我喝就还给我。” “哎,偏不给!” 他错步一躲,屠兴颓然坐回去,耷拉着脑袋:“你也欺负我……” 冯崛嗤了一声,翻过桌上盖着的杯口倒了一杯,拿那只手搡他:“行了,陪你喝一杯。” 屠兴吸了吸鼻子,“珰”地一声和他碰杯。 两人默默喝完那杯酒。 那日屠兴回来就狠狠控诉了楚燎,但无论怎么骂,也没提要告诉先生。 他不是心里能揣住事的人,冯崛随口一绊,就给他那点心事绊出来了。 冯崛撑着手肘看向冷月寒星,“你若想告诉先生,那说便是了,楚燎也就是嘴上逞凶,不会真拿你怎么样。” 他小口小口啜着酒,叹息道:“先生待你如自家兄弟,你也别觉得低谁一等,正因楚燎明白你在先生那儿的分量才会出言吓唬你,换了旁人他未必放在心上。” “我知道,”屠兴晃了晃空酒壶,“但我不想……嚼舌根。” 那是在那样形影不离的两人之间嚼舌根……无论结果如何,他自己也不好受。 “你啊,不准喝了,”他一把扯下要去拿酒的屠兴,“你何必纠结,先生那般人物,楚燎又是他看着长大的,他心中自然比你我都明白,哪有旁人嚼舌根的余地?” 屠兴果然听进去了,他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:“此话当真?” 冯崛好笑地磕了磕酒杯,“你难道以为你比先生更懂识人?楚燎那半桶水,真能把先生蒙在鼓里?” “有理有理,还是你聪明!”屠兴呵出一口白气,总算有些释怀。 “聪明不敢当,狡诈倒是有几分。”冯崛也随他笑,末了又敛气笑意,老气横秋起来:“虽说楚燎那般行径确实不符信义,但他自小跟在先生身边,与你我跟先生的交情都不一样,先生一经遭难,他难免走火入魔……” “那也不能随意杀人啊!” “是,是不能,”冯崛连忙顺道:“先生那一身伤你不是也看过?楚燎自然也看过,先生在魏国吃了不少苦,楚燎自然都看在眼里,后来又得那怪病,这其中有许多变故你我都不知晓……哎,他是不对,只是易地处之,我未必能比他做得更好,你明白我的意思吗?” 屠兴两手撑在膝上,盯着地上的蚂蚁不吭声。 冯崛也不催他,自顾自咂摸着杯里的酒。 好半晌,冯崛坐得都冷了,他才捂着眼睛哽咽道:“先生受伤,我心里也难过,但他做的就是不对……你别说了,你再说下去,我都不忍心怪他了。” 冯崛愣了片刻,拍着桌面大笑起来。 “好好好,行了行了,”冯崛擦着眼泪止住笑意,“可以怪他,这有什么不忍心的,他也不会少块肉,我的意思是彼此各有各的不易,理解归理解,对错还是要分的……哎,行了,别想了,你那点伤还没好全,别都让酒给糟蹋了。” 他转头对着另一头烛光茂盛的厨房喊道:“王伯,打两个蛋做碗槐花酒蛋来,给小少爷过过瘾!” 王伯扬声应了。 “这个时节哪来的槐花?”屠兴打了个响鼻,红着鼻头问他。 “自然是之前晾好的槐花干啊,我还能给你现开出来?” “哦……” 屠兴摊开掌心,信誓旦旦道:“我要吃五个蛋!” “五……”冯崛一巴掌打开他的五指山,暗骂一声败家扯开嗓子:“王伯,打五个蛋——” “得嘞——”
第141章 新枝 好容易熬到了拆纱布那天,楚燎巴巴望着,纱布下伤口仍没好全,淡粉的肉色尚需时日,才能长出一层皮来。 “是不是又要留疤了?”他问。 医官叹气颔首:“先生这伤算不得深,却也不浅,落下痕迹是难免的……” 楚燎神色暗淡,越离拍拍他的手背,“不过是留些疤痕,不打紧。” 医官又嘱咐些少沾水流汗的细枝末节,便由侍女领着回去了。 颈间没了遮捂之感,越离揉着脖子松了口气,见楚燎仍怏怏不乐,上前捏了捏他的耳垂,“这些时日我也闷坏了,公子带我出去转转吧?” 楚燎将他拉到身边,圈抱着把头埋进他怀中,并不说话。 越离任他抱着,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他的后颈皮,也不宽慰,陪他一同承受挥之不去的阴影。 景珛已死的消息昨夜楚燎已告知于他,说辞是楚覃命赤羽军出面清剿,其中似乎还有萧瑜的推波助澜。楚燎遮掩着一知半解。 楚燎不知其中缘由,也无心追究,越离却是知晓景珛与萧瑜暗通曲款,以楚覃的心术,一经揭露,景珛确乎必死无疑,王后倒是没什么动静…… 彼时越离思忖着信了他的说辞,只叹说楚覃太过心急,恐留下祸端。 再细细想来,其中未必没有楚燎的一份力……但凡碰上与他有关的事,楚燎的心思都格外繁重。 越离自认尚有担当不起的时候,那他呢? 长此以往,可会压垮了自己? 越离拨着他的发冠,不免懊悔自己拿虚无缥缈的来日催压他,说到底是习惯了以一谋十,不敢偏信…… 楚燎那番慷慨激昂,倒没太冤枉他。 此念一起,他愈发愧疚,“世鸣……” “走吧,”楚燎缓和片刻,抬头对他笑道:“我带你去逛逛,嫂嫂说待你伤好了,一起去看她,我们绕着过去吧?” 被他这么一打断,愧疚转而化成了尴尬,“王后要见我?” 楚燎蹦着步子走到镜台,从最底下的方橱取出一柄玉簪,“是啊,大名鼎鼎的戍文先生,谁不想一见真容?” 越离凝滞的神情缓和不少,他抽簪挽发,替越离重新换上自己的东西。 可惜天公不作美,他们前脚踏出门槛,后脚便落了急雨。 楚燎拉着人就要往回奔,越离接过侍人的伞,拽住他笑起来:“踏一踏春雨,不是正好长高?” “我已经够高了!”楚燎撑起伞,一手拢过他笑喊道:“先生多踏一踏吧!” 这雨来得又密又急,与方才的暖意两厢抵消,蒸腾起一片迷蒙。 顷刻间雨雾绵绵,目光所及之处,嫩叶被春雨浇出新绿,宽渠之下也不见消停,各色鱼尾游成一团团锦簇,摇头摆尾地鱼跃而起。 一把伞,两个人,四条腿,在雨中绊来绊去。 绊着绊着,绊到了一处凉亭,亭中扔着一把竹伞,却不见人影。 待沙沙的雨声偃旗息鼓,花瓣盛不住满腔的雨露斜过花枝,“啪嗒”一声溢溅在地。 柱后闪出一道人影,捡起地上的伞逃了出去。 楚燎擦擦嘴巴唤了两声,三两下追了出去。 “越离,这儿是不是比魏宫好多了?”他懒得躲雨,双手抱头轻跃着倒退,引来一阵注目。 越离翘着殷红的唇角轻哼一声:“我看还是我的府院最好。” 楚燎被他哼得心猿意马,“那我就把我的床搬过去。” “敝府院小屋小,装不下公子的满堂金玉。” “你装得下我就行。” 越离一愣,两人已走到王后宫外,楚燎握住他的手欲往回走,“改日再来吧,我们先回去。” “你……”越离噎了片刻,本想斥责两句,看他满脸急色又觉好笑,索性偏头弯起眉眼笑了起来。 “你还笑!”楚燎见他猜出,羞恼地把人抵在墙角,拿脑袋磕他肩上,“都是你害的!” 越离笑了一会儿,掰过他的脑袋正色道:“从哪儿学的乱七八糟的话?那种地方今后不许去了!” “知道了,”楚燎心不在焉地敷衍他,两条腿拱着他委屈道:“越离,你疼疼我嘛……” 越离肩膀一抖,视线迅速扫了一圈,低斥着拍在他额头上:“还不退开!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?!” 楚燎瞪他一眼,退到另一边的墙角,蹲着数蚂蚁去了。 越离:“……” 他揉着脖子走向那怨气横生的背影,叹了口气。 “君子克己寡欲,不废其身,方能……” 楚燎抬手把耳朵捂住。 竹伞遮住淅淅沥沥的雨滴。 “好了,”越离撑伞蹲在他身边,摘下他耳边负气的手,“既已到王后宫前了,我们去探望一番,若是无事,今夜我便沐浴……” “不要今夜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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