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魏逢自顾自倒了杯酒,能在这种场合端上的酒不会温和,烈得十米八米都能闻到味。本来不该喝多的,但他心里不舒服,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,倒满后才看向达乐,回敬那杯酒,懒笑道:“朕没有意见。” …… - 入夜。 “阁老。” 蜀云说:“张恪到了。” 许庸平:“让他进来。” “这天气太热了,出去走一圈满身都是汗。” 张恪人未至声先道:“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,你这儿还这么安静。” 许庸平有一搭没一搭和自己对弈,清闲道:“今日外面是有些吵,不过我病了。” “你还病着?”张恪脱了外衫拿在手中扇风,不可思议道,“三日前你就身体抱恙,今日还身体抱恙?再抱恙下去病的就是我!” 这几日他忙得快要吐血,整理达乐带来的各类贡品,安排住处,接待各种说不同方言的使臣和翻译,脚不沾地,喝口水的功夫都要帮人指路。 许庸平倒是当了个甩手掌柜,称病在满渠园纳凉。 “我确实是病了。” 许庸平心平气和地给他倒茶降火,说,“陛下命我在满渠园休养。” “……”真有这么巧的事。 张恪顿时觉得自己命苦,喝完茶一边用袖子擦汗一边呼哧喘气,多少有点欣慰地道:“好在达乐是个好伺候的,事少。他那小公主我也见过了,长相没得说。性子有些刁蛮任性……她有一条长鞭,耍起来那是虎虎生威。” 他心有余悸:“这要是进了宫,不知道多鸡飞狗跳。” 许庸平没什么特别反应:“她自小在草原上长大,视野广阔天性自由。行宫不比她出生的地方,地方小规矩多,难免不适应。” 张恪奇道:“你怎么跟陛下说的话一样。” 他咳嗽一声,见许庸平表情没有丝毫变化,终于忍不住:“你没什么想问的?” 许庸平说:“我有什么要问的。” 张恪带笑道:“联姻是国家大事,你不问问这位小公主和陛下相处得如何。” 许庸平有几息没说话,然后道:“万事看陛下意思。” 殿内燃了某种沉香,燃过了,发出微微涩的味道。 “我就说她手里那根鞭子要出事。” 张恪先忍不住,绘声绘色地描述:“下午去马场挑马,准备先适应适应再过两日好骑射。那小公主不知怎么突然大发脾气,乱甩鞭子。一个没留神甩伤了两名五品官员,眼看那鞭子要甩到第三个人脸上……” 他舒了口气:“陛下一把抓住了。” 许庸平一顿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 “差不多未时初。” 张恪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:“那鞭子离我也就两三米,真是来势汹汹。” 现在申时过半。 张恪意识到什么:“你不知道?” 许庸平摇头:“我并未得到消息。” 张恪没放在心上,继续说:“那场面,你是没看到,一阵鸡飞狗跳。在场的多是文官,那小公主知道自己闯了祸,倒是知错能改,老老实实跟在达乐后面向那群受惊吓的官员道歉。事关两国邦交,谁敢真的怪她。” 许庸平说:“年纪还是太小。” 张恪说话就不那么客气了:“到这儿我跟你想法差不多,我要跟你说了她之后说的话,你大约比我更震惊。” “——她要当皇后。” 殿内顿时寂静。 张恪:“你还觉得她是年纪小?我看是被宠坏了,不知天高地厚。” “但你知道,皇后是绝无可能。” 张恪幸灾乐祸地说:“先不说今上全程没有提过联姻之事,她一开口就是皇后,在场官员心里都一咯噔。” 以如今的形势,是他达乐有求于人,想将女儿送进宫,巩固邦交和自己的首领之位。 许庸平显得比往常沉默,他一粒一粒收了棋盘上的黑子,又去收白子,将黑白子都装进棋篓中。 张恪:“你猜陛下说什么。” 许庸平收回最后一粒棋子,说:“他长大了,有些事我不会管。”也不能管。 张恪小坐了片刻便离开,他住处离这儿不远,蜀云进来问要不要摆膳,许庸平半晌没说话,最后道:“去陛下那儿看看。” - 清凉殿。 高莲在门口,见着许庸平松了口气,低声:“陛下不高兴呢。” 许庸平顿了顿,问:“手怎么样?” 高莲细声细语:“御医刚来看过了,皮外伤,握笔筷洗澡有些不方便。” 他弯了弯腰,领着另一名小太监说:“奴婢先下去了。” 许庸平往内走了两步。 “朕以为老师不管朕了呢。” 魏逢坐在饭桌前,用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抱胸,幽幽地说:“朕伤了手一个多时辰,老师都没有来看朕。” 许庸平:“臣的错。” “臣没有得到消息。” 魏逢仍然不高兴:“老师为什么没有得到消息,以前朕出了什么事老师都是第一个知道的!” 他身上有酒气,许庸平招来玉兰:“去煮醒酒汤。” 玉兰犹豫一会儿,说:“陛下说不准煮,他没有喝醉。” 许庸平说:“你去煮吧,不然今夜谁都睡不了。” 玉兰还有个更头疼的问题:“陛下不肯洗澡,说自己会变成鱼游走。” “……” 许庸平说:“我来。” 玉兰放下心,终于能离开去吩咐下人煮醒酒汤。许庸平一靠近就知道魏逢喝多了,低低:“陛下先换身衣服?” 魏逢睁大眼睛:“朕为什么要脱衣服。” “擦一擦身体。”许庸平半屈膝盖解他衣襟上的扣子,口吻耐心,“不脱衣服会变成鱼游走,游到离臣很远的地方。” “那快快脱,朕不要离老师很远。” 魏逢张开双臂方便他给自己脱外衫,认真地说:“朕没有喝醉,朕就是想跟老师单独在一起。” “臣知道没有,抬一抬手。” 魏逢盯着他侧脸,忽然预告道:“朕要发脾气了。” “嗯,臣不对,陛下发脾气吧。” 许庸平松开他发冠,替他揉了揉紧绷的头皮:“臣今日应该让陛下不要多看那个小公主,但臣没有说,臣现在已经后悔了。” 魏逢一下就安静下来。 许庸平把他放到水里之前,他快速地亲了一口许庸平的脸,耳朵红红脸蛋也红红地说:“朕又高兴了。” 许庸平没笑,问:“手疼不疼?” “不疼。”魏逢眼睛上沾了水雾,眨眨眼得意地说,“朕反应快不快,一下就抓住了那根鞭子。” 许庸平站在浴桶边:“陛下用左手怎么洗?” “有老师在。” 许庸平说:“臣为什么要帮陛下洗?臣白日替陛下处理政事,夜里应该休息。” “朕不管。” 魏逢蹭了蹭他放在浴桶边的手掌,小声哼唧:“老师帮帮朕嘛,好不好。” …… 许庸平碰到他肚子,问:“都吃了什么?胃里难不难受?” 魏逢皱起眉头说“很油的肉”,又很快说:“听老师话喝了很多水,不难受。” 他自浴桶中仰起头,清水流过惊艳五官。他看了许庸平一会儿,笑起来:“老师,你是不是觉得朕很漂亮。” 许庸没有说话。 烛火是那种明媚的澄黄,跳跃在他半明半暗的面部,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 魏逢仰起头看了他一会儿,觉得心里像在酿一颗酸酸的果子,酸过了头,觉出幻想的甜味来。 但许庸平开了口,他有一双薄情的眼,说出来的话却很动人:“臣心中,没有人能比得上陛下。” 魏逢一只手握住他食指,既而进一步抓住整个手,放在柔软起伏的肚皮上,神情狡黠而灵动:“朕喝多了酒,没有听清,要老师再说一遍。” “陛下还想听什么,臣一并都说了。”许庸平另一只手掐住他肉感的下巴,微微笑了笑,“她想做皇后,陛下怎么说?” 他一笑魏逢就开始找不到东南西北,凑上去讨好地亲了亲他指尖:“朕说她想得美。” 他知道他的老师有时会露出一些平日没有的,温和皮囊下的掌控欲和攻击性来,但并没有很排斥,反而觉得新奇。 许庸平:“陛下喜欢她吗?” 魏逢捧着自己醉酒后晃动的脸,发自肺腑地,深沉地叹了一口气,带着主语说:“那个小公主,朕不喜欢她。” 许庸平不小心跟他对视了一下。 “老师快问朕喜欢谁!” 魏逢扶着浴桶壁,耍赖道:“不然朕就不出来了!” 许庸平手指抚平他眉心,带了点不易察觉的力道,他笑了声,问:“那陛下喜欢谁。” 魏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,突然害羞,扭捏了半天不肯说了,顾左右而言他:“朕的脸好烫,朕感觉朕要烧着了。” 许庸平弯腰打算给他擦干,耐心道:“泡够了起来喝醒酒汤?不苦,让人加了甘草和冰糖。” “老师哄朕朕就喝。” 魏逢伸出胳膊要他抱,把脑袋湿漉漉地挨在许庸平肩上,过了一会儿,轻轻地说:“朕喜欢谁,老师知道的。” 许庸平一顿,又听见他说,“朕想要谁当皇后,老师也知道的。”
第49章 聘礼 许庸平没有回答, 带过了话题:“累不累?” 魏逢揉了揉眼睛,积极响应:“累!” “围猎有十三天。” 许庸平把他放在榻上,触碰他肌肉紧绷的小腿, 问:“臣去?” 痒。 魏逢在被窝里动来动去, 嘀嘀咕咕:“朕舍不得老师晒太阳,还是朕晒吧。朕多见几个公主没关系, 万一老师被看上了朕有苦都没地方说……朕去, 老师歇着吧。” 他小腿纤细而笔直,足踝收束得很漂亮, 泡过热水后微微发红。许庸平垂了下眼, 魏逢大声:“痛!老师捏得朕痛了!” 许庸平立刻松手。 太阳太大,出去一天要比平时累许多。接见了使臣,骑马绕着围场跑了两圈,一把抓住了乌日娜的长鞭……精神一松懈魏逢双腿累得都使不上劲,胳膊也酸痛, 他坚持抓着许庸平胳膊,含混不清地说:“朕好累, 朕明天要卯时起,老师叫朕,穿完衣服帮朕擦完脸再喊朕……” 许庸平说了句迟到的“好”, 而他已经睡着了,没有听见。 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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