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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礼致不安的心似是落到了归处,“我武功不俗,不会拖累你的。” 徐方谨轻笑,倒是有了往日的样子,许久,他倦累的眼皮垂了下来,应下一声“好。” *** 河南中明府,齐王别院居所。 封庭站在书案前,烛火飘摇,打照着他的影子在壁墙上,萧索寂寥。他屈指轻敲,一下一下沉闷作响,都在压抑着沉默的躁意。 抬眼便是放在案桌上的一幅字,上面“好自为之”四个大字写得遒劲有力,铁画银钩,可见落笔之人书道不俗,且胸有丘壑,寥寥几笔,便有一番意境。 但这四个字落在封庭的眼中,只觉得刺眼惊心,他冷笑一声,这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渗人,将下首跪着的人吓出了一身冷汗。 但封庭还是先问起了旁的事,“他的腿可还好?近来南边阴云连绵,风湿阴冷,若逢着落雨,你们这些身边人多劝劝他,好生照料。” 下属不敢怠慢,应过之后又将话转到了此间,他硬着头皮道:“殿下,先生说您看过此书道后自会明白。” 封庭狭长的眼眸闪过几分冷意和烦郁,“本王可没有应许封铭去杀雍王,他自作主张,先去与先生商议此事,险些陷本王于不义” “本王领着圣命,在雍王一事上不得大动干戈,封铭倒好,不仅在钦差面前诛杀雍王,还在雍王的罪行散播得人尽皆知。他既不听话,就别怪我对他动手了,只有封铭死,才能将此事变成他二人的仇怨,本王才能对陛下有交代。” 下属不禁背脊发寒,面对着封庭的怒火,他低下了头,喏声应了句“是。” 似是心中一直挂念着的那人的责难让封庭难以接受,亦或是他没有为他着想过,他心中的愤愤不平从沉潜的火气里冒了出来,“封衍到了河南,我才知道江礼致还活着,封铭瞒得好,先生也从未与我说。” “他如今来怪我自作主张,不是晚了吗?” 这话吓得下属更是不敢再说什么了,“殿下息怒。” 一句殿下让封庭勉强冷静了下来,他幽冷的眸光再次移到了书案上的大字上,良久,他扯了扯讥讽的唇角,“罢了,此事我自会向先生交代。” 一阵风吹过,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,徒留一地的空寂。 ------- 作者有话说:先提一下,齐王跟这个先生不是什么恋爱关系,至于什么关系,涉及到这个背后的人,也就是这位故人,这个人的名字出现过,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提前猜一下,到后文就会慢慢揭晓了。 还有不好意思给大家的感觉是封铭死得太突然了,我没有做好足够的铺垫,这个跟大家道歉,永王世子这个人的名字其实在文章的前面就一直在出现了,只不过是由鬼面带来了他的消息,他并没有出面,显得他好像很神秘,等到后面他才有名字,我是为了不想让大家在前面记那么多名字,他不是幕后的大boss,其实就是棋子而已,他还没有那么大能量,在此阅读感到不适之处,我跟读者朋友道个歉哈。
第72章 八月的最后一场雨落下, 便转入了阴凉,暮色时分,站在院中能感受到夹杂着寒凉之气的风尘袭来。 靠近书案的书页被窗外的冷风吹过了几页,发出沙沙簌簌的声响, 徐方谨抬眼看去, 只见日色昏沉, 铅灰色的流云在天际游走,神色放空了些,直到封竹西起身去将灌进凉风的窗关上, 他才晃过神来,揉捏了一下发痛的眉心。 封竹西坐了一日, 骨头都僵直了, 他点亮了书案旁的灯盏, 倏的一下屋内便明亮了几分,照得徐方谨脸上愈发疲惫的倦容。 雍王殒殁的消息翌日就传得沸沸扬扬, 伴随之天下大白的是雍王的累累罪行,御史弹劾, 朝中热议。宫中传来消息,皇太后卧病在床,建宁帝前往侍疾而不得见。 沉闷焦灼的气氛同样弥散在河南灾区,鼎沸的舆情难压。民怨之下,齐王奉圣谕, 持金牌令箭在河南现身, 同封竹西等人全权处置此事。于是兵分两路,封竹西和徐方谨继续安稳灾情,而齐王雷厉风行,大刀阔斧地查处此地贪腐枉法情事, 一时声名远扬,驰誉朝野。 一来二去,他们就又在河南呆了一个月,直到八月末才返回京都。而封竹西前几日还未回到府邸,在入城的官道上被就锦衣卫的人拦下,让他先行入宫复旨,与之同来的还有齐王。许是关涉天家密事,建宁帝又患了风寒,便只召见了两位宗室在殿内密谈。 封竹西回到府中的时候眉眼耷丧,徐方谨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雍王一事上出的差池让建宁帝心生不悦,若非后来河南灾情和贪腐的事处理妥当,他们就不只是被训一顿那么简单了。 这几日,封竹西和徐方谨还要埋头写河南一行的述职奏疏呈递御前,归置好各种文书和账册,提交大理寺和都察院审查入案,个中事宜纷繁复杂,他们几乎就没停下来过,在书案前坐了好几日。 封竹西见他神思不属,便开口问他:“慕怀,你在想什么?” 徐方谨提起茶壶往杯中倒了两杯热茶,热烟缭绕,模糊了面容,他将一杯放在了封竹西面前,“我在想被压下来的苏家。” 听到这话,封竹西的唇抿成了一条线,“不得不说,素清秋这一棋走得好,先是踢了几个替死鬼出来,再大张旗鼓地捐了一百万两给河南灾情。且苏家之事关涉到驸马和长公主,雍王和永王世子的事才过去多久,若是再掀起风波,天家颜面也挂不住。” 徐方谨从案上抽出了一张纸来,挪到了封竹西面前,“这是王大人和驸马先前在河南查到苏家的证据,我在河南的时候顺着这条线去查,发现江礼致当年的运粮与苏家也有关联。” 封竹西眸中略过了几分诧异,继而接过那张纸,凝神认真看了一遍,“素清秋这一次能脱身想必也有朝中人的手笔,若是再往下查,或许能查到点什么。” 稍稍顿了一下,封竹西才犹豫着开口,“慕怀,此事要身涉险地,你交给我,就不要插手了,我去同四叔说。” 他还没说出口的是他回京后想去看江礼致,但封衍不允,还让他专心进学务业,不要掺和到这摊浑水里,思来想去,他觉得徐方谨孤身一人,无权无势,牵扯进来就更加难以脱身了。 徐方谨微怔,垂眸看向了案桌上的白玉镇纸,应了声好,这些时日心潮起伏不定,没有一刻停歇下来,他总是在思索和揣度往日的事,思虑多了,头脑都发热胀痛。 “嘎吱——” 郑墨言推门进来,怀里还抱着一大包甜香的炒板栗,他咔嚓两下就剥开了皮,往嘴里塞了两个烫板栗,走到书案面前,又递给了他们两人几个板栗。 他腮帮子鼓鼓的,含糊道:“我刚从外头回来,回到刚好遇到管家,就替他来请你们来去用膳了。” 封竹西慢悠悠掰开一个烫板栗,“你肯定还问管家今天有什么菜。” 郑墨言坐在椅子上,“这不是国子监的饭食比不上延平郡王府嘛,慕怀也在这,我就跟过来了。毕竟这外头可危险着,有我跟着,总归好些。” 徐方谨抬笔的动作顿了一下,“这几日京都里有什么新鲜事?” “我听陆大人说,今年的京察让吏部和内阁吵得不可开交,还有御史多番挑刺,陛下到现在还没拿定主持京察的京官。这不外面茶楼里走动的人都变多了。” 徐方谨知道今年是京察之年,每逢京察,九月份科道官就会建言纳策,提示考察将近。京察六年一次,每一次京察京都里都暗流涌动,风波不断,毕竟这关系到官员的升迁、留任和罢黜。 而今年格外特殊,这两年朝里发生的事情不少,每个案子都牵扯不少京官,浙江杀妻案里三法司的官员多受责难,科举舞弊案中礼部也折了不少人。加之这几月内阁变动较大,金知贤和谢道南都盯着首辅位,贺逢年刚从西南立功回来,风头正盛,而顾慎之作为王士净的学生入了阁,其脾性刚正耿介与其师不相上下。 内阁如此,就不用说往下的六部九卿诸位京官了,每逢京察都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,造谣诽谤、结党营私、互相攻讦都是常事,故而每年这个主持京察和辅察官员的选用格外重要。 内阁首辅赵景文接连告病请辞,纵使陛下强留,今明年或许就会退下去。这样一来,首辅之位备受瞩目,金知贤和谢道南门生深耕朝廷多年,门生故吏众多,本次京察就尤为关键,也关系到陛下的圣心所在。 徐方谨却思虑地更多,此次京察或许是个良机,风波一起,当年的许多事便有迹可循,背后之人或许会露出马脚来。 “——扑通” 温热的茶水溅到了徐方谨指尖上,他低头看才发现自己把刚剥完的板栗扔了茶杯中,抬头一看才发现郑墨言和封竹西正在笑他。 “慕怀,你这几日怎么老走神?”封竹西无奈失笑。 郑墨言倒是又剥了一个板栗搁在他手心里,忍俊不禁道:“慕怀别想着那个了,这个给你。” 徐方谨缓下心神来,几人说笑了几句后才起身一同去用膳。 *** 飞鸿阁内,简知许正在和沉思的徐方谨对弈,两人在手谈的时候将这几个月的事情又重新捋了一遍,所以棋下得格外慢,一来一回就到了黄昏。 听到江礼致的消息,简知许执棋的手一松,啪嗒一下黑棋就掉在了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现在子衿还在怀王府,积玉,你是怎么想的?” 徐方谨捻着棋子,微蹙眉心,“他若是跟着我,我未必藏得住他,背后之人杀了封铭,或许也会对子衿动手。现在他在怀王府至少能保住命。” “积玉,你对这位故人有何头绪?”简知许捡起棋子后搁在手心里,抬眼问他。 徐方谨这一个月多来总是在想这件事,思绪纷杂紊乱,苦笑道,“你说是江扶舟的故人还是徐方谨的故人?我现在还不知道这背后之人究竟有什么目的,他一步步引着我来京城,到底想要我做什么。目前我手头上的证据和线索太少了,还是得继续查。” 落了一颗白棋,徐方谨眸光稍定,掀起眼帘来,忽而问:“谢将时是不是近日要回京了。” “不错,本来前几个月要回的,但是北境遇敌袭,就搁浅了个把月,算算日子,这个月就到了吧。你莫不是怀疑他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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