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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段皱眉,“为什么。” 裴再看着他,“因为你是皇子,当今陛下仅存的一个皇子。天家姓萧,所以你的名字应该是,萧段。” 小段愣愣地看着裴再。 “你的母亲姓丰,元平十二年入宫的宫女,是这座宅子原来的主人,娘娘庙里供奉的也是她。所以在你去娘娘庙祭拜之后,康王对你的态度有所改变。” “康王,就是你三叔公,他是陛下的叔叔,也是宗正寺卿。” “你还有一个叔叔,衡王萧道琛,刺客也是他派来的。这一点你应该能猜到,”裴再道:“毕竟你要继承的不是一家一业,普天之下、四海之内都是属于你的。” 他慢慢说完,看向小段。 小段不知道自己要给出什么反应,他张了张嘴,“你让我假扮皇子,你让我假扮的,是皇子?” 裴再点头,神色波澜不惊。 小段猛然砸了杯子,抓住裴再的手,“裴再,你疯了!这是要砍脑袋的大罪,你会害死我的!换女不咎和不鉴,都会被你害死的!” 裴再看着小段,语气格外平静,“容我再提醒你一次,是你自己撞进来的。” 小段倏地松开了手。 那天天气晴朗,可裴再的神色比冰雪还冷。 “你知道我为什么现在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吗,你说的没错,我不应该让你做个糊涂鬼。” 裴再重新为他倒了一杯茶,道:“这样的事情,以后只会更多。” 小段没有接他的茶,他像第一次认识裴再一样看着他,“我是你的棋子,一个诱饵,一个你竖起来的靶子。你挑中我就是为了让我去死,做真皇子的挡箭牌。” “不准确,”裴再道:“我并没有找到真皇子。” 小段想笑一笑,“我死了是诱饵,我活下来,就是你手里的真皇子了。这是一举两得。” 裴再盯着小段湳楓的眼睛,慢慢点了点头。 恐慌到极致的时候,小段反而平静了,他想,现在自己说不定有几分裴再喜怒不形于色的气度。 或许他该笑一笑,可能他也真的笑了。 “裴再,你真厉害,说什么没法与天争命,没有人能像你一样撒下这样一个弥天大谎。” 裴再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 小段在裴再眼中看见了自己,看见一个狼狈的,滑稽的自己。 “你别看着我!”小段忽然冲他大喊。 裴再转过脸,站起身,阳光落在他身上,他并不觉得暖。 身后小段砸了自己所能抓到的所有的东西,滚烫的茶水落在他手上他浑然不觉。那张裴再拿给他的狐裘,被扔在地上,沾了茶水和雪水。 我毁掉了一个灿烂的冬日,裴再心里叹息道。
第21章 这天夜里,小段胸口又开始痛。 他窝在床上,起坐变得困难,不敢咳嗽,连呼吸都放得轻了。 不咎过来看他,话里话外的意思叫他少生气,多休养。 “我生气了吗,我哪儿生气了,我开心得很呐。”小段张嘴就刻薄他,“你个庸医,少生气就不生病啦?治不了直说。” 他疼的呼吸都很小心,骂人倒是很有力气。 不咎惹不起他,开了药就走了。 小段躺在床上,床帐围出一个适合睡觉的昏昏欲睡的氛围。 越是安静的时候,他胸口的疼痛就越来越清晰。 疼痛像是活着的,随着他的呼吸在全身各处游走,很快小段就弄不清到底是哪个地方疼,他只觉得不舒坦。 换女来看小段,带着煎好的药和一兜橘子。 药苦的像是谁往里扔了三把黄连,小段一口气喝完药,换女紧接着就塞给他一瓣橘子。 橘子混着汤药的苦味,几乎让小段吐出来。 换女又给小段塞一个,小段说,“我缓一缓,缓一缓。” 他靠着床坐起来,换女坐在床边,道:“裴再叫我过来陪你说话。” 小段一口气没上来,咳嗽了一声,疼的他捂着胸口蜷缩起来。 “别提这个名字,”小段奄奄一息道:“晦气。” 换女往门外看了看,门边有个影子,但是小段没有注意。 “你们吵架了?”换女问。 小段吞下一瓣冰凉甜蜜的橘子,“算不上。” “那要不要去道歉呢。”换女问。 “哈!凭什么?” 换女道:“因为你很喜欢跟裴再玩啊。” “胡扯!”小段断然否认,看到换女有些惊讶的神色,他又放缓了语气,“姐,别信裴再,他不是什么好人。” “裴再聪明,你也聪明,你们聪明人就是喜欢一起玩的。”换女认真的说。 聪明,小段自诩是聪明人,但是他今天学到了什么叫自作聪明。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,摇摇头,“玩不到一块去,太聪明的人看别人都像笨蛋,我不愿意做笨蛋。” 换女听不明白,她看着小段,觉得小段好像有一点难过。 她把新的荷包放在小段枕边,荷包里装了一把瓜子和几个栗子,小段的两颗骰子也被换女装了进去。 小段躺下来,抱着换女的胳膊。 “姐,我这一步真是走错了。” 小段声音闷闷的,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失败。 换女没言语,只是摸了摸小段,像摸一只小猫或者一只小狗。 她是小段的姐姐,也是小段的妹妹,她是小段的母亲,也是小段唯一的家人。 换女不聪明,不聪明的人才是暖和的人,他靠着换女,从她身上汲取一点依靠。 门外,裴再已经离开了。 等上一场雪留下的积雪全都化完了,新平也没有迎来另一场雪。新平本来就不是雪多的地方,小段说的是对的。 一大清早,小段打了热水洗了脸,站在屋檐下用布巾擦脸。 没有雪,天也不算晴朗,灰沉沉的,太阳变成了一个亮亮的小点。 不鉴从游廊另一边过来,看见小段,有点惊讶。 小段今天没有穿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,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窄袖长袍,腰上叮叮当当挂了很多东西,玉佩,荷包,弹弓。 “你要出门啊。”不鉴问。 小段倚着柱子,从荷包里翻出瓜子喂给绿豆,懒懒散散地应了一声。 不鉴站住脚,“去哪儿?” “随便溜达溜达。”小段道,他真不愿意待在这破院子里,守着一块四四方方的天空,让人心都窄了。 不鉴说不出来这是怎么了,裴再闭门不出,小段却早出晚归,偌大个院子一下子空了。 他站在柱子另一边,道:“有个事告诉你,康王知道你遇刺的消息了,他送信回了京城,京城那边派出一队禁军护送你归京,不日就要到新平了。” 小段仰头看绿豆,“眼看要过年了,就不能等到年后?” “比起皇子归京,过年这都是小事了。”不鉴道。 小段嗤笑一声,“那是,大人物哪会管这些细枝末节。” 不鉴看了看小段的神色,道:“你怎么了?” 小段抱着胳膊看绿豆跳来跳去,道:“最近有点心烦。” 按说小段跟不鉴,还不到这种可以互诉衷肠的阶段。但是有些话,也就适合说给又熟又不熟的人。 “因为什么?”不鉴问。 小段哼笑一声,“你觉得呢?” 不鉴看了眼裴再房间,小段声音懒洋洋的,“你家公子心眼太多,小爷真是失足踏进这么个大坑。” “公子不会坑你的,”不鉴道:“你是皇子,公子亲自找回来的,你以后就知道,公子找到你,绝对好过其他人找到你。” 不鉴还不知道小段是个假皇子呢。 小段看向不鉴,“你真的了解你家公子吗?或许你家公子也有瞒着你的事呢。” 不鉴本来要生气,他看了眼小段,却发现小段的神色很平静,并不是故意要激怒他。 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,道:“像你说的,我确实不了解公子,很少有人真正了解公子,猜透他的想法和目的。” “但是这不妨碍我相信公子。”不鉴看向小段,他眼里的神色很熟悉,小段在不咎眼里看见过。 “哪怕他会带着你们去死?” 不鉴笑了,笑得眼睛弯起来。他其实很年轻,比小段大不了几岁,性格也不比小段更成熟。 “小段,你有一定要做成的事情吗?”不鉴问他。 小段愣了一下,“什么意思。” “我有,”不鉴道:“公子也有,不咎和不闻也是,我们有一定要完成的事情,为这个而死,叫死得其所。” 小段愣神,隔着一个柱子,不鉴往他那方面探了探头。 “其实公子对你很好,不是因为你皇子的身份......” 小段摆摆手,“我要出门了,给点钱。” 不鉴掏出荷包,小段抢了过来,没理会不鉴的说教,大步走出门。 清早街上早市正热闹,小段坐在路边的摊子上,要了一碗切面。 切面热腾腾,面片带汤,滴了两滴香油一把葱花,咸香可口。 早市上人来人往,街转角的树下有几个人,支了个摊子,一个骰盅,几个骰子,在那儿玩的热火朝天。 小段凑过去,玩骰子那人他认识,看见小段,他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,“小段哥,有日子没见了,哪儿发财呀。” 小段蹲着看了一会儿,“随便找了个营生,给人家当小厮。开吧,我押大。” 骰盅打开,三个骰子五五六。 “小段哥还是好运气。” 小段道:“接着来。” 在这么一个小赌摊子上,小段玩了半天,他没出千,有输有赢,纯靠运气。 摆摊子看小段不是一直赢,也就随便他,还能充个人数。 眼见太阳上来了,小段眯了眯眼看了看天,站起来伸了伸胳膊腿。 他赢了些铜板,把这几十个铜板用红绳子串起来,挂在腰上叮叮当当,听着很高兴。 三仙河边的亭子里,小段买了几个糖人,糖人摊子边围了几个小孩眼巴巴地看。 小段从荷包里拿出块碎银子把糖人都买了下来,卖糖人的连垛把都给了小段。 小段扛着草垛子,几个小孩就跟着小段。 小段给他们分糖人,“说句好听的。” 小孩伸手去够小段手上的糖人,“哥哥真聪明。” 小段心里暗骂一句,他最近听不得聪明这两个字。 糖人最后还是让小孩抢走了,只给小段留下一个。 正是晌午,阳光灿烂起来,小段倚着亭柱子,一只手枕着头,一只手拿着糖人。 不远处三仙河面上波光粼粼,有人撑着船划开层层涟漪。 小段晒着太阳眯着眼。 这才是我的生活,他想,我怎么就踏进那一团乱麻中了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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