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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边的小楼推开窗户,女人倚着窗户懒怠梳妆。 那几栋楼都是脂粉地,小段以前还在里面干过活。这里面的女人喜欢小段,因为小段年轻又嘴甜。 不过也就因为这个,小段还未来得及在这里碰见个红颜知己,就被老鸨赶出去了。 “小段,有日子没见了。”楼上的女人叫他。 小段眯着眼睛笑,“姐姐越来越漂亮了。” 女人掩着嘴笑,“你还是那么嘴甜,都不回来看看姐姐们,可是心被别的美人牵住了。” 小段不说话,懒洋洋地笑,一双眼睛勾起来,笑得慵散又无赖。 女人趴在窗边看他,“过来,姐姐请你喝酒。” 小段坐起来,“我有钱了,还是我请姐姐喝酒吧。” 小段绕过去,走进小楼,小楼白天人不多。 老鸨瞧见他,要赶他,“你怎么来了,又想骗吃骗喝呀。” 小段扔出一块碎银子,“这回带了钱来的。” 老鸨接了银子,道:“小爷您这是发达了?” 小段道:“那可真是一步登天了。” 老鸨嫌弃他吹牛,女人站在楼上栏杆处笑得花枝乱颤,“妈妈,给他上两壶酒吧,回回来都是为了这个。” 小段喜欢喝这里的酒,叫千金一笑。 他觉得整个新平的酒都不如千金一笑,他真诚建议过老鸨卖笑改卖酒,被老鸨连打带骂地赶了出去。 楼上女人的房间温暖又馨香,床铺乱着,女人也不收拾。 她还坐在镜前梳妆,有一搭没一搭地同小段说话。 小段不算她的客人,因为他以前来的时候是不掏钱的。 女人请他喝酒,他有钱了会给女人带点外面买的好吃的,没钱就只好硬蹭。 小段喝着酒,看着楼下的水面出神。 女人正同他说话,忽然没声音了,她回头看了小段一眼,笑着道:“还不承认,看来是真的有美人牵动你的心了。”
第22章 小段的沉默让女人调笑起来。 作为一个小混混,小段的口才一贯是出色的,说笑逗乐似乎是他与生俱来的本领,他讲故事的天赋能跟说书先生媲美。 很多花楼里的女人喜欢和小段说话,他那张嘴,偶尔妙语连珠,偶尔刻薄尖酸,总能叫人开怀。 他因此在女人们眼里,是一个有点潇洒迷人的小混混。 “你没有话可说了吗?”女人道:“我以为你消失的这段时间,会有了不得的奇遇呢。” 小段晃了晃杯子里的酒,“我遇到了一个人。” “你喜欢她?”出于风月事的敏锐,女人立刻道。 小段失笑,“我讨厌他。” 女人走到一边,闲闲拨弄琵琶,“人总是言不由衷,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。” 小段不满意这种说法,他露出一种牙酸的表情。 “好吧好吧,”为了让他继续说下去,女人道:“我换个说法,你现在想着他。” 小段顿了顿,“这倒是没说错。” 他绞尽脑汁思考了这么久的问题,裴再把答案一股脑告诉了他。 尽管这答案叫人心惊胆战,但是裴再好歹没有撒谎。 一个说谎话的行家说了真话,叫旁人来说,大约是值得称道的。 但是,小段冷笑着喝酒,我管他是怎么想的呢,掩盖不了他是个混蛋的事实。 女人问:“不讲了吗?” 小段说,“我不要再想着他了,所以我不讲了。” 女人不无遗憾,因为她没有了乐子可看,“你变得狡猾了。” 小段点头,有点得意。 “这是跟他学的吗?” “啧。”小段看向女人。 女人咯咯笑起来。 小楼的安静被一个酒气熏天的男人打破,他闯进来,在楼下与老鸨等人起冲突,喧嚣的声音直闯进楼上。 “鸣春呢,鸣春呢,老子要见鸣春!” 鸣春是女人的名字,这会儿不是接客的时间,因此她并不理。 在楼上越发刺耳的吵嚷声中,她拿起梳妆桌上的胭脂走到窗边,倚靠着窗户,用指腹沾了胭脂,闲闲地往唇上抹。 “怎么样?”鸣春问:“胭脂淡吗?” 小段道:“浓妆淡抹总相宜。” “哟,”鸣春笑道:“开始看书了,不做小混混了?” 小段微愣,他低下头陷入思索。 还不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,鸣春的房门被大力撞开,男人醉醺醺地走了进来。 他看见鸣春和小段,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两句就扑向鸣春。 “哗啦”一声,鸣春的房间发出一声巨响。 楼里的姑娘听见动静出来看,正好看到小段一脚把人踹下来,从楼梯一路滚到一楼。 姑娘们倚着栏杆看热闹,男人面上挂不住,爬起来对着小段大骂,“你找死吗!” 小段慢慢地从楼梯上走下去。 两个男人为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的事情,在花楼里很常见。 小段是会打架的人,下手又黑又狠,即使男人块头比他大,在他手上也讨不了好。 男人被小段摔在地上,姑娘们倚着栏杆发出一阵欢呼,指着楼下的两个男人调笑。 老鸨劝架的声音很大,但是不管用,她只是喋喋不休地心疼着砸坏的桌椅家具。 小段把酒壶捡起来,一众喧嚣声中,他忽然觉得索然无味。 一整个荷包的银钱被小段扔给了老鸨,“走了。” 鸣春在楼上看着小段离开,他也许还会来,也许不会来,花楼里的女人们并不在意。 这天到深夜,小段才回到裴府。 他是被人抬回来的,一身酒气,不客气地扔在裴再房间的地上。 裴再房间的地上连地毯也没有,小段被硌得生疼,抱着酒瓶子骂了一句。 裴再蹲下身,扳过小段的脸,他的脸上有些伤,嘴角还有一块淤青——那是跟人打架得来的。 裴再摁了摁那块淤青,小段“啪”地一巴掌拍开他的手,撩起眼皮子看了他一眼。 他醉着,喝醉了之后的一双眼堪称妩媚。 “你打算一辈子做个小混混吗?”裴再道。 小段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,“总好过有今天没明天,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得不明不白的。” 裴再顿了顿,“我给过你离开的机会。” “你给过我离开的机会?”小段坐起来,看向裴再。 裴再还是那样坦然的一张脸,从他脸上找不见一丝心虚或者心软。 “无耻!”小段一双眼睛气得发红,“你从来没给我离开的机会,你甚至没给过我选择的机会。” 他是真的很生气,恨不得生啖其肉。 裴再做君子这么多年,很少直面这样浓烈的憎恨。 “我不会害你,”裴再在灯下认真地看着他,“你想活着,我也希望你活着。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,你该相信我,小段,你也只能相信我。” 小段大声冷笑,“你把我蒙在鼓里当傻子一样耍得团团转,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的目的,你还敢说让我相信你。” 他看着裴再,看着裴再波澜不惊、理所当然地那张脸。 “裴再,你做君子是不是上瘾啊,装模作样你开心吗?你想说真话吗?你说不了真话,人们敬重你,敬重你这张皮不敬重你这个人。” 小段从地上爬起来,换了一张笑脸看着裴再,嘴里尽情喷洒恶毒的话语。 “你有想要做的事情是不是?你读庄子,读韩非子,你读尽天下圣贤书你也做不了圣人!你想完成的事情多重要多伟大,但是你永远也成不了你期望的那种人。裴再,你可笑!” 裴再忽然伸手扼住小段的脖颈,那脆弱的脖颈在裴再手中像一根易折的芦苇。 酒壶“啪”地一声落在地上摔个粉碎,小段呼吸不过来,双手掰着裴再的手。 他看向裴再,裴再脸上终于不再是那种稳如泰山的神情了,他以一种睥睨地姿态望着望着小段,目光冷得成冰。 小段看着看着,放声大笑起来。 至少在互相伤害上,小段想,我不算输。 小段的呼吸在他手底下变得微弱,裴再忽然听不到小段在说什么了,他只看得到小段的脸,那张脸上满是报复的快感。 他适合做个坏人,他使坏的样子很漂亮。 裴再松了手,小段倒在地上,颤抖着身体咳嗽。 “小段,你知不知道,你该受一点教训。” 他站起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段。那种神情,表面是悲悯,其实隐藏着无穷无尽的冷漠。 “这个教训由我来给,总好过别人。” 小段被裴再拖进密室,一路上的挣扎在裴再手下没有丝毫用处。 密室里,裴再将小段用一根绳子绑着双手吊在石柱上,吊起来的高度刚刚够小段勉强踮着脚站着。 “你以为这样就能叫我低头了?”小段挑衅地看着裴再,“我绝不屈服。” 裴再定定看了他一眼,在不远处的石桌后坐下。 他并没留小段一个人,或许是要亲眼看着小段的惨状才肯消气。 绳子勒着小段的手腕累得生疼,他勉强用脚尖站着,支撑着整个身体。 这样站很费力,不一会儿,小段的腿就有点抽筋。 裴再在不远处,研墨、写字、看书。 “裴再你个王八蛋,折磨人的花样够多,够缺德的你!” 裴再充耳不闻,小段骂声不止。 裴再安坐在石桌后,小段的骂声越来越弱。 被吊起来的酸疼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人,他越想让自己省力一点,越是找不到着力点。 因为来回晃动着挣扎,小段的手腕已经被磨出了血痕,他的嗓子有些沙哑,于是骂声也停止了。 裴再仍然在看他的书,看他的庄子孟子韩非子,一页一页的字他都熟记于心,却好像忽然看不懂说的是什么。 裴再枯坐整夜,蜡烛燃尽的时候,他不得不承认,小段说的是对的。 他做不成他期待的那种人。 而如果他自己都做不成这样的人,他凭什么相信自己可以改变这个世道。 他站起来,因为久坐,起身的动作格外缓慢滞涩。 小段低着头,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昏迷过去了。 裴再走到小段面前,小段若有所觉,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。 “王八蛋裴再,我真该把你扔在雪山里冻死你。” “我现在的后悔不比你少。”裴再轻声道。 小段费劲睁开眼,看着裴再。 裴再总觉得他眼里映出了灰败的自己。 “裴再......”小段笑起来,笑得整个身体都在抖,他的眼角有点濡湿,因为疼痛或者别的什么。 裴再将小段解下来,小段双脚落地,软趴趴地倒进裴再怀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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