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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鉴听见动静走出来,“大半夜,你不睡觉干嘛呢。” 小段道:“管那么多,我睡觉你也要管。” 不鉴披着衣服,“也就是公子不在府里罢,不然能让你这么晚才回来。” 小段没搭理他,他叫不鉴过来,“你看看我。” “你怎么了?” 小段仰着一张脸,“看我这张脸,跟以前有什么不一样。” 不鉴仔细瞅了瞅,“喝酒啦,喝的脸都肿了。” “放屁!”小段骂他。 不鉴打了个哈欠,“快回去睡觉吧,谁有闲工夫跟你在这儿聊天。” “不困,”小段拍拍手叫绿豆飞起来,“你家公子去哪了?” 不鉴道:“有位文坛大家来京,邀公子去南坪山踏青,顺便坐而论道。” 小段扔给绿豆一个松子,“他脸上的伤好了吗,就是下巴那一块。” “还有点痕迹,公子说是被书页划伤的,看起来痕迹可不浅。”不鉴看向小段,“不过,你怎么知道。” “我,我看到的呀。”小段忽又想到了什么,“他就顶着那张脸去跟人坐而论道?” 不鉴疑惑,“那怎么了。” 小段站起来,叉腰骂道:“无耻败类!” 此后几天,小段没有再去喜鹊胡同。 郑防心明里暗里地打听,是不是罗三娘子冒犯了小段,要押着罗三娘子过来给小段道歉。 小段窝在醉欢楼的包厢里,摆弄一个白玉九连环,没应和郑防心。 罗三娘子没什么错,她只是让小段想起了聪明人的讨厌。 郑防心坐在旁边,对小段实在伤透了脑筋。 吃喝,小段喜欢但不至奢靡,赌博,大约没谁能像他一样赢得盆满钵满。 至于狎妓,他们倒是在醉欢楼窝了好几天,每日不过喝酒听曲儿,连摸摸小手的事都不干。 小段百无聊赖,他待在醉欢楼这个销金窟,喝酒无聊,听曲无聊,就是一掷千金,也觉得无聊。 楼下的漂亮姑娘像物件一样被带上来展示叫价,人群踊跃着叫价,吵闹声宣天。 小段也花钱,花郑防心的钱。轻飘飘的数字从他嘴里吐出来,白花花的银子就堆上去。 挥金如土,小段觉得学成语就该这么学。 对面包厢里有人跟小段竞价,喊到最后,全场就只剩这两个人还在叫价。 小段把九连环扒拉到一边,“存心跟我过不去啊这是。” 郑防心道:“许是不知道公子的身份。” 吃喝嫖赌的罪名有了,仗势欺人也该跟上。小段站起来,“走,去会会对面的人。” 他带着郑防心几个人,气势汹汹地直冲对面包厢。 郑防心几个人倒有眼色,大约也常做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情,不由分说地使人拉开包厢外守着的仆从,以便小段长驱直入。 小段闯进那个包厢,看见来人,倒吸一口冷气,脚步不停地转了身就往外走。 “站住。”衡王拎着一把酒壶,斜倚在长榻上。 昏暗的光线中,他的脸上带着邪肆和漫不经心,“瞧瞧这是谁?我的好侄儿,见了皇叔,怎么不来请安。” 门外传来闷闷的几声响,郑防心几个连叫一声都来不及,就被人拿下了。 小段转过身,识相地开口,“见过皇叔,问皇叔安。” 衡王敲了敲榻边,小段还没反应过来,两个阴影里的人冲出来摁着小段跪在地上。 “你不是号称不拜狼子野心之辈吗?”衡王坐起来,拽着小段的头发将他拖到近前,“这不是也跪下了。” 小段头皮被拽的生疼,“毕竟是长辈,跪一跪怎么了,您要是乐意,给您磕一个也不是不行。” 衡王笑了,他用手背拍了拍小段的脸,“还是个能屈能伸的。” 小段被扇了几巴掌,不重,但轻辱意味十足。 他一低头,看见衡王脚边还跪着一个人。 那是个身形清瘦的男人,低着头,披着衡王那华贵的,厚重的外袍,外袍之下不着一物。 他的胸前,两粒宝石反射着细碎的光。 “看什么?”衡王顺着小段的目光看过去,“你也想要一个?” 小段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衡王,“你疯了,我可是皇子!不仅是皇子,还是你的侄子!” 衡王一脚踹翻了小段,“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也敢自称皇子。” 小段咣当一声撞倒香炉,捂着肚子倒在地上,疼得呻吟。 两个人将他拖起来,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拖到衡王面前。 衡王真的是个疯子,小段已经有点后悔,他不得不承认,衡王不会在意自己皇子的身份,衡王可能真的会把自己弄死在这儿。 “还敢说自己是皇子吗?”衡王笑问。 小段低着头咳嗽,“你就是打死我,我也是皇子。哪怕我从前卑贱如泥,我现在也成了皇子。你今日要我跪,来日,未必没有你跪我的时候。” 他说着,低低笑起来,这一张嘴,最是能往人的痛楚上扎。 衡王盯着他,阴沉的神色像是立刻就能把他千刀万剐。 小段仰起头看他,脸上青青紫紫的不耽误他挑衅地笑,一双眼桀骜而明亮。 “从前没发现,你这个野种还生的一双很漂亮的眼。”衡王忽然开口,声音轻飘,叫人从骨子里一阵阵发冷。 他摁着小段额角的青紫,在小段疼得忍不住后撤的动作中,愉快地开口,“去请裴再,告诉他,本王在醉欢楼设一场盛宴等他。”
第36章 裴再来得很快,因为有不闻通风报信。 衡王身边的高手不少,不闻没把握能带小段全身而退,所以他也没有去尝试,而选择了直接回去找裴再。 裴再到时,醉欢楼已经清了场,偌大一个欢楼,流淌着丝竹管弦声,烛火辉煌,轻纱重重,却没有一个客人。 衡王居上座,侍奉在他身边的人有男人也有女人,几乎所有人都是锦衣华服,金杯玉盏,奢华无比。 相比之下,裴再简直像是误入此地,墨青色的衣服,没有一点花纹,他身上仿佛还带着山中归来的燃香味道,严正清雅到与醉欢楼格格不入。 “裴大人来得倒快。”衡王神色懒散,“我都还没有准备好款待你的东西呢。” “殿下盛情相邀,裴某不敢轻怠。” 衡王笑着摆了摆手,厅中丝竹之声暂停,“我也是一番好意,我的好侄儿、你的好学生在醉欢楼一掷千金,你这做先生的,却还从没来过,岂不可惜。” 衡王请裴再入座,又扬声道:“来人,上酒。” 一个穿着华美的女子端着酒上来,跪在裴再身侧,双手将酒碰过头顶。 裴再淡声道:“裴某素不饮酒。” “这是醉欢楼最有名的女儿红,你那徒弟最喜欢的酒,真不尝尝?” 裴再看了眼杯中清澈的酒,依旧摇头。 衡王懒懒地点了点那女子,“杀了她。” 女子颤抖着瘫倒在地上,她爬向裴再,却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出口。 “慢着,”裴再看向衡王:“王爷这是要效仿石崇?如此矜奢不极,就不怕落得跟石崇一样的下场。” “石崇一介微末商贾,也配与本王做比?”衡王神色轻慢,“本王只是想知道裴大人是否真如传言那般恪守清规,滴酒不沾。” 裴再看着仍然跪在身侧的女子,他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 “一杯酒,碍得了什么,何必搭上一条性命。” 衡王拍手,“裴大人真是高风亮节。” 他看着那女子,道:“既然裴大人喝了你的酒,那就将你赏给裴大人了。” 裴再问:“若是裴某不领受王爷的好意,王爷仍是会杀了她吗?” “既有裴大人求情,留她一命也使得,”衡王饶有兴致地看着裴再,“只是,不能让裴大人尽兴,那就是我的罪过了。” 他扬了扬手,屏风后一个人被推了出来。 那个人穿的单薄,半边面具蒙着脸,一条缎带勒着嘴。 还不算暖和的天,他身上只有一件素白单衣,双手和双脚都被链子锁上,以至于他走路很不方便,总是绊脚。 身后有人不耐烦地推他,他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在地上。 他从喉咙里挤出点听不清的骂声,一抬头,瞧见了坐在席间的裴再,气焰一下子低了下来,蔫蔫巴巴地低着头。 裴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轻淡地停留一瞬便挪开了。他的脸上,仍是波澜不惊的神色,“王爷这是什么意思。” 衡王摆手,其余人退了下去,厅内顷刻只留下了几个人。 他站起身,拎着酒壶,从上首慢悠悠地下来。 “昔年燕丹为荆轲送上美人,以换得荆轲以命相报。今日我也送你一位美人,但不要你的命。” 裴再没言语,看向小段。 小段皱着眉,极不自在地躲闪裴再的目光。 “裴再,人人都说你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,可是我不信。”衡王道:“同朝共事这么多年,我虽摸不准你喜欢什么,但是觉得你我是一类人。” 他忽然伸手拽过小段,抓着小段的头发,把他摁在裴再面前的桌子上。 “看看这双眼睛,多适合被折磨的一双眼睛,”衡王道:“我几乎能想象出来,把这样一个人打断骨头,拔掉指甲,看他恐惧颤抖的模样有多畅快。” 小段在剧烈的挣扎,只差把牙都用上,抱着能咬掉衡王一块肉的狠劲挣扎。 那其实是裴再很喜欢看到的模样,挣扎和反抗往往可以调动上位者更多的情绪。 裴再低眉敛目,不动如山。 “你要看看他的脸吗?”衡王玩味的盯着裴再。 康王已经在赶来的路上,衡王的这场戏还需要这么一位观众。他几乎能想象到,那个老不死的看到裴再和小段这堪称香艳的场景,表情该有多好笑。 “我不是王爷,不做这等强人所难之事。” 衡王松开小段,小段收力不及,撞歪了桌子倒在地上。 他手脚并用着爬起来,离衡王远了点,也离裴再远了点。 “你不喜欢?”衡王哼笑道:“那这个人你带不走了。” 立在衡王身边的两个侍卫去抓小段,眼看小段要被带走,裴再忽然开口,“王爷,把殿下放开吧。” 小段和衡王都惊讶地看向裴再,衡王眼中兴味越发浓烈了。 “你说这是皇子?”衡王将小段拽过来,踹了他一脚让他跪在地上,酒壶倾泻,里面的酒全倒在他脸上。 小段紧闭着眼,酒水弄湿了他的脸和衣襟,因为嘴巴被勒着,一些酒直接灌了进去。他咳嗽起来,狼狈不堪。 “这般尊容的皇子,还有同皇子如此亲密的老师,传出去,可是丑闻一桩啊。”衡王当啷扔掉酒壶,把小段往裴再身上一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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