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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救风尘,这折子戏,可有点俗了。” 小段收回手,不在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,打着哈哈道:“没有的事,我就是路过,跟人打了个招呼。” 他掀开帘子走进裴再的屋里,裴再在收拾笔墨,小段走到水盆,洗了手和脸。 他把外衫脱了,坐在窗下的长榻上拆发冠。 裴再拿着药膏过来,小段已经把发冠拆下来了,扑腾着脑袋,狮子狗一样。 他歪着头,嘴里叼着红绳,自己把头发理顺了,系成一股发辫。 裴再牵过他的右手,给他上药。 小段盘坐在长榻上,左手撑着头,狭长的眼睛微微垂着。在烛火的映照下,他看向裴再的神态格外柔顺。 这种柔顺不是小段本来的气质,裴再很确定,有除自己以外的人对小段产生了影响。 “那个女人很特别吗?”裴再冷不丁开口,“你喜欢她?” 小段愣了一下,“别胡说,真的就是个朋友。” 小段皱起眉,有点抗拒提及这个问题,他想说些什么,又有些犹豫,神态是一种不常见的欲言又止。 裴再打量着他,有点好奇,“是喜欢她这个人,还是喜欢女人?我好想从来没有问过你这件事。” “你也知道你没问过,”小段有点烦了,他收回手,“我说,你还要管我这种事?” 他避而不谈,这是正常的,人对自己喜欢的人总比对其他人更珍重些。 “这倒有些难办了。”裴再意味不明的感叹。 小段抬眼看他,“哪里难办?” 裴再靠近小段,一只手摁在小段的腿上,迫使他的双腿分开。他靠得很近,微凉的指尖拨开小段眼睛边有些乱的头发,顺着脸颊,捏了捏他的耳朵。 一个过于亲昵而轻亵的动作。 小段往后仰着身体,一只胳膊撑在榻上,他偏了偏头,侧颈的曲线流畅漂亮。 裴再把小段的耳朵捻红了,又疼又痒。 小段受不了了,他一巴掌拍开裴再的手,拧着身子避开裴再的视线。 “有了喜欢的人是不一样。”裴再微微一哂,真的做出抽身退步的动作。 小段在心里大骂道貌岸然,他拽住裴再的手腕,狠狠咬了一口。 裴再笑了,他掐着小段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,两根手指伸进去摸他的牙齿。 小段被他摸得口水直流,含含糊糊道:“不闹了。” 裴再撤回手,小段收力不及仰面倒进长榻里。 蜡烛灭了,黑暗里只剩衣料摩擦着的窸窣的声音。 到夜深,月上中天,一些不甚明亮的光从窗子外落到榻上。 裴再借着那缕光打量着小段被他弄得乱七八糟的一张脸,“我以前对情事不感兴趣,倒没想过男人和女人的区别。” 小段紧闭双眼,喉咙处的异物感挥之不去,一开口就觉得恶心,“你这么多花样,看起来可不像不感兴趣的样子。” 裴再不在意他的奚落,自顾自道:“依我看,你并不适合女人。” 小段睁开眼,浑身上下紧绷着一动不敢动,他用他发红的眼睛盯着裴再,“凭什么?” “同女人在一块总不可以这样又哭又闹的吧。”裴再说。 小段一点力气也没有了,不然他一定给裴再一耳光。 “你真是,衣冠禽兽都不足以形容你了。” 裴再把小段身下那团湿漉漉的布料扔下床,在他滑腻温热的腿上摩挲了两下,重新压在他身上。 东宫的事情未有进展,天气却一日热过一日。 裴再体热,比所有人都更早穿上素纱禅衣,门口挂上了绿漆竹帘子,四面窗户总是开着通风。 不鉴来给他更换房中布置,问裴再可要现在换上竹席子。 小段拉长了语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,“又硌又凉,这哪是用来睡觉的东西。” 不鉴用绿豆叼到窗下的小石子砸小段,小段回头白了不鉴一眼。 裴再畏热,小段却觉得这院子太过阴凉幽静,特地搬来藤椅晒太阳。 裴再看着懒洋洋的、没骨头似的小段,对不鉴道:“先不换了。” 小段听见了裴再的话,他瞥了裴再一眼,轻嗤一声。 不咎帮着不鉴收拾好了屋里的东西,问小段:“上次张金风给你下了一张帖子,后来就再有没有别的消息了?” 小段眯着眼睛道:“人家把话说的很清楚了,要太子之位,就得要他张家的太子妃。” “你不想找个张家人做太子妃?”不咎笑道:“张家的姑娘可是一个赛一个的美名远扬,配你这混小子绰绰有余。” 不鉴却道:“看张金风就知道他们张家人没一个善茬,你不答应他是对的,后患无穷。” 小段只不吭声。 换女看着不咎和不鉴,问道:“太子妃是什么?” 不咎笑着道:“就是小段的媳妇儿。” 换女站起来,认真道:“小段要娶媳妇儿了。”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,猛地转头看向裴再,皱着眉,神情费解。 大概她知道媳妇儿是女人,也知道丈夫和媳妇才能做那档子事,可是小段和裴再跟她脑子里的东西对不上。 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,以至于她没法把整件事捋通顺。 裴再若有所觉,抬起头,正对上换女疑惑的目光。 小段本来拿袖子盖着脸,一时间忽然谁都不说话了,他睁开一只眼,看向换女,顺着换女的方向又看到了裴再。 小段打了个激灵,他从藤椅上翻了个身,险些掉下来。 “姐,”小段跑到换女身边,拉着她在藤椅里坐下,“太阳晒得我都有点困了,你也过来坐。” 他把换女摁在藤椅里,换女仍要坐起来,她指了指屋里的裴再,“他......” “他不喜欢晒太阳,”小段胡言乱语,“他们这些人就喜欢窝在小黑屋里搞阴谋诡计,咱不跟他玩。” 不鉴和不咎不明所以,正要开口询问,裴再放下书,“小段,跟我出门一趟。” 小段看他一眼,站直身体,“去哪儿?” 裴再带小段去拜访京城里的一位故旧,这人姓宗,是庾庆成之前的中书侍郎,兼任太傅,是皇帝第一位也是很重要的一位老师。 马车一路驶出京城,到京郊的一处庄子里。 一走进去,大大小小的花盆花架挤满了庭院,花藤郁郁葱葱,凌霄花白玉兰各有千秋,他跟在裴再身后,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前走,鹅卵石缝里的草青绿青绿的,生机勃勃。 在葡萄架下面,坐着个老先生,老先生拿着蒲扇,摇椅晃来晃去。 我本来跟他一样舒坦的,小段不无遗憾的想。 宗老先生年过七十,头发花白,然精神矍铄,目光清明。 他听到动静,睁开眼看到裴再,脸上就笑开了,“你总算想起来找我老头子了。” 京城里有意思的人不多,裴再绝对算一个。 宗老先生站起来,看见了裴再身边的小段。 小段比从前稳重多了,又常跟在裴再身边,裴再的气定神闲总也学到了几分,一眼看过来,跟一大一小两个裴再似的。 “这是谁?”宗老先生把小段细细打量两遍,摇着扇子,问裴再。 裴再看了看小段,“是我的学生。” 宗老先生摇头,“你不会教学生,教出来的学生对你全无尊敬,倒像是养儿子,害怕你,又不得不服你。” 小段嗤笑一声,“老先生,你眼神忒不好了,从哪儿看出来我害怕他的。” 裴再看了眼小段,道:“他眼睛毒,圣人也能叫他看出来不堪,我在他面前支不起先生的架子。” 宗老先生多瞧了裴再两眼,“真稀罕,我还从没见过你这般进退失据,不敢轻不敢重,这哪像是教学生的样子。” 作者有话说: 宗老先生:你们两位是什么关系呀,我咋瞅着有点不正常呢?
第41章 裴再有进退失据吗,这可真是天下第一等的稀罕事。 小段看着裴再的侧脸,他微垂着眼,眼中的情绪没人能看清。 宗老先生把他们带到小花园里,这一块地方种的是菜,菜圃边沿栽了一行凤仙花,开的层层叠叠,极大方。 小段问宗老先生这些花能不能摘,宗老先生点点头,只说别踩到了菜。 小段就去摘花了,桌边留下裴再和宗老先生对坐喝茶,一些庄子上的毛桃和青瓜充当茶点。 “我原觉得你是个顶好的先生,”宗老先生道:“你身边跟着的那几个人,不咎和不鉴,你把他们当徒弟教,一个个的,很像样子。” 裴再拿起茶碗盖,有一下没一下地拂开茶叶沫子,“到他身上就不灵了。” “因为什么?”宗老先生问。 裴再说不上来,小段总是特殊的那个。 宗老先生道:“他对你不算尊敬,却实打实有依赖,可是又害怕你,不服气。” “叫老头子看,裴续昼,这是你的问题。” 裴再微愣,“我的问题?” 宗老先生抚摸着胡子,“师者,传道受业解惑也,更兼因材施教,以身作则,如此,学生怎么也不该失了尊重之心。” “但若只想叫他听话,那尽可以使手段了。” “我看你不是没有做这传道受业解惑的事,也没少使手段吧。”宗老先生目光如炬,“这就是你心有不定。” 裴再身形微微后仰,这是一个带着防御意味的动作,他没有反驳,只是道:“或许吧。” “毕竟他的身份摆在那里,”裴再回避了宗老先生的问题,“他是陛下刚找回来的皇子,叫小段。” 宗老先生神色微动,他捻着胡须笑了笑,“裴少傅,向我请教为师之道是假,拉着我站队倒是真的。” 裴再看了眼小段,道:“我不做强人所难的事情,带他过来给你看一眼,有什么关系。” “况且,你是陛下的老师,在这一点上,我还非向你请教不可。” 裴再起身去换茶,宗老先生背着手站在菜圃边,看着蹲在草丛里的小段。 小段摘了一大把花朵,用衣摆围成兜,还顺手掐了根青瓜拿在手里啃。 他一回头,宗老先生站在菜圃边看着他,小段道:“没给你摘完,就摘一点。” 他看了看空无一人的桌子,“裴再呢?” “续昼去换茶了,他嫌我喝的茶太酽。” 续昼,这是裴再的字。 小段仔细想了想,这么久以来,居然没有一个人喊过裴再的字。 张金风喊他裴大人,衡王咬牙切齿地喊他裴再,皇帝喊他裴卿,以至于小段从没听人这样称呼裴再。 小段盯着宗老先生看,“你是裴再的老师吗?” “不是,”宗老先生背着手,“我与他算忘年交。” “裴再也能跟人交朋友吗,他这个人心思这样深,跟他交朋友多累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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