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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外骤然传来马的惊鸣与女人的惨叫,众人听到后纷纷探出头查看,并不是姚铮所坐的这辆马车惊了马,而是前面太子未乘坐的那辆空马车惊了马。 那女子腹部大而圆,似是有孕,那女子边跳上马车边竭力嘶声喊道:“太子慕无离!害我家破人亡,我今日誓要夺此人性命,即便自绝于驾前,也在所不惜!天道不公,害我与腹中胎儿竟到此境地!” 马车刚行至城门,城门人来人往,不少人听到动静都往这里聚集,那女子手持一匕首,跳上马车往厢内刺去,但发现慕无离并不在马车内,待她反应过来之时,已经被一群士兵纷纷拔刀制住。 慕无离闻讯,驾马走来,看到此情景,眼中没有任何波动,也并未下马,“你们奉命刺杀之前,不看好吾的位置再出手么?” 那女人表情恶狠,眼神中带着恨意瞪着慕无离,拼命挣脱,却被几个士兵死死按住,慕无离抬手,“带下去,交给衙门。” “殿下,不押回京拷问一番吗?”一旁的将官询问。 “此女面色红润,举止颇有气力,不似此地灾民。倒像是京城而来。审不出什么,弃子罢了,交给此地衙门问罪便可。 ”慕无离言罢,便骑着马转身向队伍前方走去。 姚铮一干人等原本也在一旁凑热闹,见这么快就解决了,也纷纷跳上马车就要回去。就在此时,转过身的慕无离毫无察觉,姚铮本来正要上车,眼角余光瞥见那女子唇边带笑,不禁心生警兆,他下意识地往慕无离的背影瞟了一眼。姚铮的心一沉,他立刻察觉到了不妥之处。 他瞬间拔出身旁士兵的佩刀向慕无离的背影甩去,那女子吐出的银针正好撞到那刀刃上,发出微弱、清脆的碰撞声。慕无离听到姚铮拔刀的动静骤然回头,看到眼前的银针被刀刃抵住掉落,心中了然。他冷峻地看着那女人,“原来你的杀招在这里?押下去。” 林太医见状,用手帕小心翼翼包起那毒针,“殿下,此针容老夫先带下去验毒。” 慕无离点点头,却依然神情冷峻,“有劳林太医。”他知道这次的刺杀并非偶然,背后必定有人操纵。 林太医行完礼后,上了马车。 慕无离下了马,上了那辆为他准备的马车,并召几个人上了车,同时也把姚铮召上去。 姚铮感觉自己的心突突跳,似是有些惊魂未定,林霜绛脸色复杂地看着他,但是他们二人还未说上话,姚铮就被带上另一辆马车了。车厢内有五人,除了平日熟见的太子府管事纪殊珩、晋琏将军,还有那位姓刘的将官,还有一位黑衣青年男子,姚铮在慕无离身边的这些天从未见到此人,也不知道此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。 慕无离正坐于中央,拉下帘命车马启程,队伍又开始缓缓行进,离开了淮北城门口,向京城出发。 众人齐坐一厢内,众目睽睽地看着姚铮不说话,慕无离首先开口,“小铮目前暂且是我的随侍,他年纪尚轻,心思单纯,身家清白。你们不必避讳他,日后他会日日在吾身边。” 众人齐声回答,“属下明白。” 慕无离冷声道:“方才那女子假装认错吾的位置跳进马车刺杀,是有意为之,目的是先假装受擒,令吾掉以轻心,当作是普通的刺杀,真正能致吾于死地的,看来就是那银针了。” 那黑衣男子看着慕无离,恭敬地回答,“属下方才坐在马车之中,那女子看到属下似乎惊讶了一下,才假意继续将属下当作殿下刺杀。” “看来,这刺客没想到马车内还有人。”晋琏抱手于胸前,接过话。 黑衣男子声音浑厚:“我看那女子似有不对,虽被擒住,却并无死志。正想出来提醒殿下小心,不过没想到殿下身边有人比属下快了一步。” 慕无离点点头,“那银针速度极快,若没有小铮的拔刀相助,只怕待我们反应过来事情不对时,早已进入吾的身体。” 黑衣男子带着歉意恭敬地单膝跪地,“是属下失职,请殿下责罚。” 慕无离摇摇头,让他起身,“是吾轻敌了。” 慕无离看向姚铮,“这是仇刃,是吾的随身暗卫。待回到府里,你便要与他习武,你若高兴,叫他声师傅也无妨。” 姚铮点点头,正要开口,就听仇刃倏的向慕无离抱拳,“殿下,这声师傅属下受不起。”又神情肃穆地对姚铮说,“栽培你之人乃是殿下,我仅传授武艺,一身武功却皆来自宫中,不足以为人师。” 慕无离没有说话,姚铮见场面尴尬,颔首主动唤道,“劳烦仇大人日后授我武艺。” 仇刃对他点头,“职责所在,姚公子不必客气。” 慕无离继续将话题转回那刺客,面色严峻,“关于这刺客的来路,诸位可有头绪?” 慕无离话音刚落,马车外便传来声音,“报!太子殿下,刺客被押在车后,不知何时已服毒自尽。” 慕无离对外头的士兵说,“吾知道了,下去吧。” 刘将军看起来年纪稍长,皮肤黝黑,留着大胡茬,“看来将那刺客运回京城审问或剖尸,都不可能了。这尸体留在路上不消几天就会完全腐烂散发恶臭。” 晋琏与那刘将军对视一眼:“仵作虽在京中,但可以让林太医先行验一遍看看,兴许能查出一些什么。” 慕无离点头:“的确能先让林太医先来验一遍看看,待到驿站,即刻验尸。” 晋琏若有所思:“ 殿下,这幕后刺杀之人可是三殿下?目前朝中唯一与殿下政见不和立场相悖的,便只有三殿下了。” 慕无离却不认同,“非也。得不偿失,他不必这么做。” 纪殊珩见众人疑惑不解,替慕无离娓娓道来:“即便刺客成功刺杀殿下,薛家依然会以立嫡长为名拥与殿下一母同胞的二殿下坐上太子之位,可二殿下心智低幼,若陛下不允,薛家极有可能将而二殿下当作傀儡,手握重兵逼宫,不论是对陛下而言还是对薛家而言,殿下活着,局面尚可稳定。殿下身死,陛下若立三皇子为太子,薛家随时能够挟皇子反叛,届时朝局动荡,三皇子心知刺杀殿下不仅不会得到东宫之位,反而会激怒薛家谋反,所以,殿下说他不必这么做。” 姚铮第一次听这些朝廷纷争,静静地在一旁听着,大致听得懂,却觉后脊发凉,永昼王朝内部原来是如此你死我活的形势。 晋琏与刘将军也没有任何头绪,究竟还有何人有立场和动机刺杀太子,如此说来,不论是圣上,还是政见立场相悖的三皇子,都没有理由刺杀太子,即便是想给薛家一个警告,下决心要杀了太子,以皇帝与三皇子的能力而言,为了稳妥起见,也不会只派出一个刺客。 晋琏推测道,“殿下觉得,如果说薛相国瞒着皇后娘娘对您下手,可有这个可能?” 慕无离垂下眼目,沉吟:“薛家虽然野心勃勃,但外祖父老谋深算,若没有十成十把握,不会轻易逼宫。杀了吾再拥二弟为帝,不是稳妥之举。” 看来是极难分析出一个结果。慕无离深思许久,朝中与他有权利纠葛之人他心中清楚,但眼下那些人却都不必这么做。“罢了,等林太医验过尸后看看有何发现再说,暂且搁置吧,你们也通知下去,全军戒严,避免有刺客伪装自己人混入军队。” 众人齐声答道,“是,属下遵命。” 那刘将军似乎还有疑问,迟疑地说“殿下,此事回朝时是否让圣上与薛相国知晓?” 慕无离端起一旁的茶杯,姚铮连忙为他倒茶,慕无离看着杯中的茶水,“回朝时一五一十地回报,吾也想看看,他们都作何反应。至于刺客幕后主使之人,一次刺杀不成,还会有第二次,第三次,不必着急,回京再查。”说完,将那杯中茶一饮而尽。 众人齐称是,并纷纷告退。待其他人都离开了,甚至连仇刃也出去了。姚铮看向他,起身也想行一礼便回到之前的马车上,刚想起身肩膀便被慕无离按住了。 “留在这,不必出去。”将茶杯递给姚铮,要他添茶。姚铮颔首,不再提要出去,为他默默添茶。 “可有被吓到?”发生了这样的事情,慕无离神色有些倦怠,对他说话时却依然柔和。 姚铮沉默,“殿下是指刺杀,还是朝局之事?” 慕无离却笑了,“哪个能吓到你?”眉目竟有了些舒展。 姚铮摇摇头,“刺杀之事,我家中已经历多次;朝局之事,姚铮不懂。” 慕无离接过茶,将茶水在手中晃了又晃,马车虽走在官道上,但也有些许颠簸,慕无离手中的茶水竟无一滴落在他金边月白色的长袍上,那昂贵的锦缎料子随着马车外漏进的光亮折出银光。 姚铮看慕无离不说话了,柔声对他说,“殿下可是累了?我为殿下揉揉肩吧。” 慕无离放下茶杯,看着少年被面具盖住的那半张脸,这是一张银色的面具,做工却并不粗制滥造,显然是少年精心挑选,整张面具如同缺了一翅的银色蝴蝶,仅仅露出右边脸颊白皙的皮肤,让少年多了几分神秘和特殊。 “好。你从前也常为家中长辈做这些事吗?”慕无离微微侧过身背对他,任由少年纤细苍白的手指抚上他的肩头。 “是,母亲时常劳累。家中以刺绣为生,母亲疲乏时,我常给母亲揉肩。”姚铮在他身后轻声说,手碰上那温热的肩却感到滚烫,心中不由得暗暗惊叹这肩宽而厚,紧实有力,即便只是简单碰触,也能感觉到衣下蕴含的力量。不知他几年后,是否也能练成殿下这般。 “在想什么?”慕无离似乎察觉到姚铮一边给他揉肩一边发愣,出声询问。 姚铮脸一红,心中暗暗责怪自己都在想些什么,要是说出去简直不能再丢人了。 姚铮挪开目光,“这些事情是机密,殿下为何能准许姚铮旁听?” 慕无离的声音温和有磁性,似乎倦怠已经有所缓解,“你是个聪明孩子,吾知道自己没看错人;只是不知道你会不会怪吾,让你放弃了原本安稳平静的日子,到吾身边来,不得不涉入这些事。” 姚铮心里一暖,手上揉肩的动作却没停,垂眸看着那背。“殿下待姚铮极好。教姚铮习字,念书,能重新习武;庇护姚铮,使姚铮不必害怕仇家找上门。姚铮愿意为殿下做任何事,能帮上殿下,姚铮十分高兴。” 慕无离回过身子,示意他放下手,不必再为他揉肩。轻轻依靠在准备好的靠枕上,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着姚铮许久,带着几分难察的眷恋和显而易见的温柔,慢慢阖上了眼,发出了厚重的呼吸声。 太子殿下睡着了。姚铮拿过马车内提前准备好的毯子,轻轻为他披上。他感激这面具,让他不必面对太子殿下时常流露出的温柔时被人发现羞红了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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