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慕无离扶额,“如此,难道这边的线索就断了么?何人有如此神通广大的本事,能悄无声息地溜进日夜都有人看守的太医署药房?” 林太医擦汗,“就目前而言,外来药房之人甚少,并且也都有其他医官在药房值守,箭毒木种子存放位置不易拿取,若是偷窃,找到箭毒木种子十分费时,不会没有医官注意到。” 慕无离目光如炬,眼神锋利 ,直直看着林太医,“林太医可知,这些话都指向了一个结论。” 林太医再次拱手,“老臣愚钝,请殿下直言。” 慕无离轻笑,言简意赅。“拿箭毒木种子的,是太医署自己人。” 林太医心中大为惊骇,“可太医署都是医官,不涉党争,何人会想害殿下?” 慕无离沉吟:“对方一定是位高权重之人,才能找到太医署里的医官帮忙,想到这蜡封毒之法。这件事情你不用再打探了,窃贼藏在太医署之中,即便将太医署的医官们人人都拉出去屈打成招也是无用,偷窃之人不过是兵卒,吾会从其他地方查幕后之人。” 林太医道,“老臣明白。” “回去吧。” “老臣告退。”林太医拱手一礼,离开了房间。 慕无离看着门,“听了多久了?”似是对着空气说话。 晋琏拉着纪殊珩一脸不好意思地进门,挠挠头说,“殿下说的什么话。方才我们看到林太医进来我们俩就想进来,见殿下已经在议事,不便打扰,就在门口等了一会,没让通报。” 慕无离缓缓为自己添了一杯茶,“ 你从前也没少打扰,怎么如今怕打扰了?” 晋琏大方坐下,还自然而然地为自己倒了杯茶:“殿下,既然偷拿箭毒木种子的窃贼就是太医署自己人,为何不直接告诉刑部,让刑部帮我们查,顺藤摸瓜,找到那幕后之人。” 慕无离抿了口茶水,“如今再查这个幕后之人无意义了。” 晋琏十分摸不着头脑,回来之前不是说回来就能继续往下查了吗,怎么殿下又说再查无意义了?殿下向来话少,看样子没有再往下解释的意思,他只得不明所以地看向纪殊珩。 纪殊珩沉思片刻,心中了然,狐眼微眯对晋琏说:“如今再查,不论查出是陛下、三皇子,还是薛相国,能奈他们何?退一万步说,不是三者中的一人,而是朝中其他人,凶手的目的,不过是杀掉殿下,借机改变朝中局势,能对他有利,若必须殿下死,那么他还会再出手。若没有再出手,说明他目的已达成,或者说,已经不需要靠杀掉太子殿下来实现任何事了。” 晋琏恍然大悟:“殿下已回来半月,京中无事,后续没有再派人刺杀殿下。说明对方的目的已达成了?但表面上看似没有改变任何事。” 慕无离看着他们俩,“帝党薛党私底下本就如同水火之势,如今再添一把火,使其互相猜疑、激怒,互相厮杀,借以掩盖真实的目的,使朝中人无暇顾及他正在做的事。” 晋琏不由得猜想:“难道这个幕后之人是朝中除了殿下与三皇子以外皇子的谋士?” 纪殊珩否认:“能联合太医署,身份不可能仅仅只是谋士,而是对宫中十分了解,极有可能是在朝官员。殿下认为,此人正在做的事对殿下而言是否有威胁?” 慕无离摇头,“如今朝中最大的弊病依旧是外室与皇权之争,此人的动作暂且无需太过在意。现在看来还难以判断对我们而言是有利还是威胁。对方放出刺客,却只进行了一次刺杀,就再没了下文,可见对方并不是一定要置吾于死地,说明对他有利的,是刺杀这件事本身造成的影响,吾身死,对他也许有好处,但不大。” 几人讨论一番,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太医署这边暂且不理会,纪殊珩想起了什么,忙问道,“殿下,之前说拿那女子画像到艺坊与勾栏瓦舍询问,这边还继续查吗?” 慕无离点头,“查。但即便查出那女子与什么人接触过,中间一定辗转了数次,幕后之人不会蠢到派自己手底下的人去与刺客联络。加上艺坊与勾栏瓦舍人流密集,此事查起来颇费人力,我们毋须自己去查了,不必分散人手,让手下的人还是紧盯着薛府。此事你走一趟,交给刑部吧,给他们线索让他们去。” 纪殊珩连忙应下。 林霜绛难得跟着林太医进了一回太子府,却看到姚铮一身黑衣窄袖,正在对着木头人苦练飞刀,抱着手靠在廊边嘲笑他,“你练飞刀,目的是两万年后把太子府的柱子割断吗?” 姚铮见林霜绛来了不由得喜上眉梢,难掩兴奋:“你怎么能进太子府来了?是林叔来给殿下把脉来了吗?” 林霜绛摇头,“是来回禀箭毒木种子失窃的事来了。明日你能不能休沐?我带你喝玉泉酿骑马郊游去。” 姚铮把木头桩子上的飞刀一柄一柄拔了出来,回过头神色犹豫地说,“我这飞刀还得花时间再练练......” 林霜绛无奈,心中暗骂这臭小子不守信,说好了回京好好陪他玩。“明日你出来陪我玩,我以一个大夫的经验告诉你人身上所有的死穴都有哪几处,方便你的飞刀能一击致命,事半功倍。” 姚铮听他这么说,兴致勃勃地问,“除了脖颈和胸口,还有其他地方是死穴?” 林霜绛卖关子地说,“当然,人身上有三十六致命穴呢,这就是学医的妙处。怎么样,明天陪不陪我玩?” 姚铮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答应,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有点为难,“可是,我不会骑马......” 林霜绛又想敲他头,“来就是了,包你学会。明日我在太子府门口等你,我带你上燕霞山。” 姚铮倏的躲开,但应下了明日的出行。又拉着林霜绛热络地聊了一会儿,林霜绛便随林太医回去了。
第14章 燕霞密谋定大计 姚铮练完飞刀,痛快地洗了个澡,便拿着白天练的字去找慕无离。 慕无离今日竟不在房中,而是在庭院中对月抚琴,琴声泠然,松沉旷远。月下,慕无离身着银边白衣,银簪束发,素雅高贵,恍若真神。 姚铮不忍打扰,见他停下来,方才走过去,这次姚铮没有向他行礼。越是走近,姚铮越能嗅到他身上木香,清新不腻,恍若身在深林中。又似檀木,又似松木,清新过后却是沉稳而温暖,嗅得姚铮心里痒。初秋入了夜天转凉,姚铮衣衫单薄,闻到这气味忍不住一个劲往慕无离身旁凑。 “喜欢这气味?”慕无离看着姚铮不经意的亲近,越发的觉得姚铮孩子气。 庭院的长凳很是宽敞,姚铮点点头,坐在他身旁,低头看着那琴弦。听慕无离在身边缓缓说,“是吾房内的熏香,由雪松木,檀木与麝香调制而成。若是喜欢,吾命人送一些到你房里。” 姚铮摇摇头,“姚铮无缘无故,不能受殿下的赏赐。” 慕无离笑着摸他的头,不觉抚上他的发,又放下,“只是寻常之物,算不得赏赐。” 慕无离再一次透过月色,看着姚铮的脸,月色衬得他的脸颊更加白皙。稚气未脱的脸上,一双柳叶眼莹莹泛光,鼻骨窄细挺直,大小适中的唇泛着淡淡的绯红,雌雄莫辨的五官只有那上挑的眉尾透出几分男儿的英气。 再往下是那细长的脖颈,延伸到未完全被领口遮掩的锁骨,被月的孤光照得又透又白,仿佛镀了光。 慕无离忽然很想将这副纤细单薄的身躯拥进怀里。 见慕无离直直看着他,也不说话,姚铮忍不住嘀咕,“殿下还没看姚铮今日习的字呢......” 慕无离听到少年不满地抱怨,抛开心中的旖念,温柔地安抚他,“你这半月以来进步很大,字相较之前已经好很多了,吾自是对你放心。” 姚铮听到此话,终于满意一笑,放下心来,“殿下今日怎么抚琴了?之前在淮北从未听过殿下抚琴,不知殿下原来还会这个。” 慕无离大掌覆上那弦,“皇族子弟,乐乃六艺之一,自是要学的,礼、乐、射、御、书、数,缺一不可。淮北之时,地动几乎使得全城大丧,吾如何能有心情奏乐笙歌?” 姚铮看着他,眼中似有波光涟涟,“殿下既为太子,一定十分勤学刻苦吧。” 慕无离却摇头否认,“众生皆苦。吾一身本事,一身富贵荣华皆来自于皇家,这些事情自是要习惯的。” 见姚铮忽然低头不言,问他,“小铮可想学琴?若想学,吾也可以教你,只是日日练习指法,会十分辛苦。” 姚铮抬起头,却没有直视他,眼神停留在慕无离的胸膛,“谢殿下好意,姚铮心中明白殿下已待我极好,虽然姚铮不怕苦,也不怕累。可是,姚铮认为,音律是殿下这般贵族之人的特权,普通平民百姓,只能在那劳动种庄稼时哼曲子 。” 慕无离微微蹙眉,又听姚铮继续说,“对于姚铮来说,不去触碰那些不符合身份之物,不去接触那些不符合身份之事,心中才能安然度日。”又抬起泛光的眼眸,看着慕无离的琥珀一般眼睛,视线相接,“殿下,有些东西,于我如同云中月。得到那月一瞬的光亮已经能令我心中温暖,夜夜好梦。但,我又如何敢痴心妄想,去摘那云中月呢?” 说完,移开了目光,没有再看慕无离蹙起的眉和若有所思的神情。起身拱手向慕无离虚行一礼,“殿下好梦,姚铮告退。” 接着,飞奔离开。姚铮心怦怦跳,他说那话时没有顾虑慕无离会不会生气,会不会伤心,很自然地就说出来了。但不知为何,话说完了,他不自觉只想逃走。觉得心口很闷,甚至有些难过。 翌日,林霜绛已经如约在太子府门口等着他了,甚至是乘坐自家的马车前来,见到姚铮今日是一袭宽袖黑衣,衣襟上绣了些祥云。雾黑的发丝半披在脑后,用黑色履带缚住。比起从前的简单装束,今日让人眼前一亮,更显出笔直的双腿与细窄的腰身来。与身着名贵绸缎白袍的林霜绛站在一起,倒像是两个家世相仿的公子哥。 林霜绛拉着他上马车,惊奇的发现对方身上竟然有熏香的味道,拽着对方衣袖忍不住凑近了嗅,“小铮,你今天好香啊!也太给我面子了吧。” 姚铮哭笑不得,拍开他胡闹的手。“是殿下,我昨夜见着殿下身上的熏香好闻,就差人送了一些给我,殿下当哄孩子呢。” 林霜绛神色古怪,“殿下亲身用的也能送你?那香什么配方。” 姚铮想着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,林霜绛平日也有自己喜欢用的熏香配方,应该是好奇,“好像是,雪松木,檀香,嗯......还有一味,噢! 麝香。” 林霜绛表情更古怪了,甚至带了些震惊。 “怎么了吗?” “你没记错吗?确定是麝香吗?” 还未等姚铮说话,林霜绛又拉着姚铮袖袍深深嗅了下,“你没记错,里面的确有麝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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