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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在最左边的男子,白色金绣祥云纹长袍大袖,鎏金镶玉发冠规整地束着半发,腰间的骨咄玉镶金銙带将细长的金绣绶带系在正中。 深林中少有人烟,加之燕霞山由宫廷掌管,只供京中贵族、官宦人家携带仆从赏玩,闲杂人难以进入,是官员之间同游、结交的好去处。三人步履缓慢,似在议事。 “听闻傅老将军抱病在家许久,吾回京多日,朝中事务缠身,又听闻傅老将军需要静养,一直不便探望,今日才终于难得一见,吾看,傅老将军气色尚佳,看来不日便能回朝为父皇分忧了。 ”慕无离浅笑,言语间如同如春风絮语。 “劳烦殿下挂心了,老臣年纪大了,在战场久了,身上一身伤病成疾,沉疴已久。这上了年纪,有些事是要交给后辈来完成了。”这傅老将军似乎真是久病刚愈,走路时都带着些气喘吁吁。 “傅家三朝功勋,仁杰辈出,吾看过不了太多时日,傅都督俨然能继承傅府的功勋了。” 身着墨色常服的傅都督却叹了口气,“殿下说笑了,有祖上的功绩在前,臣虽执掌禁军,但也是因为圣上看重傅家,得到了祖上的荫蔽,才对傅家后辈寄予重望,臣十分自惭形秽,不能像殿下与晋将军当初一般,在边境拼杀,为永昼收复失地。” 慕无离劝慰道,“京城、宫禁的防卫远比前线进退来得重要,若守不住京城,国之不国,傅都督不必抱憾。只是,吾不相信傅将军看不出,当前永昼最大之危,不在外敌,南境有赵侯赵学义驻守,北境有晋老将军驻守,边疆平稳安定,不是么?” 不等傅家二人作答,慕无离继续说,“可京中却不同,傅家护国已三朝有余,而今外室把持朝局,以薛家为首的官吏占到朝中一半以上。傅将军……可忍心外室之乱使得祖上三代日夜保卫的永昼分崩离析?”慕无离言辞激烈直接,方才的温润无影无踪,看向身旁的傅家人时,神情肃穆,带着质问,眼神锋利。 傅将军咳嗽了两声,傅云帆在一旁搀扶着父亲,听到慕无离如此直接,心中大为震惊。 “殿下此话严重了,让老臣十分惶恐。殿下有如此显赫的母家,如今宫中有傅家,宫外,既有殿下的城卫军,又有薛家掌管京城外驻扎的监军司。殿下若是借助薛相国执掌的监军司与殿下的城卫军,已是大权在握,圣上也不能将殿下如何。为何还想要与薛家自相争斗?那薛相国,毕竟是殿下的亲外祖父。如何能妨碍殿下?又怎会使得永昼分崩离析?” 慕无离并不奇怪傅老将军傅士霖会明知故问,面不改色地回答他:“吾对傅将军这样的良臣也不必隐瞒。目前薛家手握重兵,眼下看确实对吾有利,连父皇也不能奈何。但,吾先是永昼慕氏皇族人,才是薛家人。若是一直放任不管,直至父皇临终,届时薛家只会愈来愈势大,如今作为朝廷新贵便已能对父皇多有妨碍,若是等到吾即位,两朝天子都受外室掣肘,岂不说明永昼天子怯懦无能,只能顺势而为?” 傅士霖被慕无离的气度与格局所惊讶,这些年他从驻守边境回到京中早听闻了不少这位太子的传闻,没想到天神之名亦有夸大,但这爱民爱国之名却不虚。“陛下若是能听到殿下这一番心里话,定会十分欣慰。” 慕无离却摇了摇头,“吾与薛家在血缘上的亲近,不是吾与父皇掏心直言,就能洗得清的,吾所求,是永昼长乐安稳,而非皇位。但眼下的局势,吾只能本分行事,借他人之口向父皇献计献策。” “父皇对吾多有忌惮,加上在民间疯传的那些声名,非吾本意。吾即便有治国良策向父皇谏言,父皇忧心薛家已久,吾所作所为也只能变成献媚立名,而非太子之责。永昼在二十多年前失去了边境二十六城,如今若吾想继续发兵北上,收复失地,但就怕待吾归朝时,永昼已不再姓慕,而是姓薛了。内忧不除,谈何收复失地?” 傅士霖摸了摸发白的胡子,叹气。“陛下近来甚是宠爱三皇子,恐有换储之意,将城卫营易主。借机敲打薛家。但薛相国在朝中势大,殿下又盛名在外,三皇子出身低微,难以与殿下相提并论,所以才仅仅只是让三皇子参与户部事务。殿下若不做这个太子,便举步维艰,难以行事;殿下做这个太子,难免受薛家掣肘与牵连。此局,难破。” 慕无离停了下来,看着傅老将军,眼眸深邃锐利,“所以,吾才需要傅家相助,不靠薛家,不求父皇,不为皇位,仅为永昼。” 傅老将军向慕无离拱手一拜,“殿下之抱负着实令老臣倾佩,若有任何利国利民之事,傅家一定相助殿下;但,傅家不能明面上表现出支持殿下,也不愿明面与薛家相抗,涉入帝党、薛党之争。” 慕无离点点头,扶起傅老将军,“有傅老将军此一言,吾心甚慰。不需要明面支持吾,更引得父皇猜忌。薛家那边,吾自会去从长计议,周旋薛家将京城监军司交到吾手里,但眼下时机未到,届时事成,若要使父皇重新取信于吾,监军司明面上不能归于吾手中,但朝中父皇手下文臣武将,若除开薛家傅家之人,能用者不足一二,难堪大任。” 傅老将军认同慕无离所言,“殿下说得极是,陛下避嫌薛家,猜忌殿下,若殿下明面上将监军司与城卫营尽握手中,陛下必然如临大患。只不过若薛家能交出京城监军司,殿下便可借机收拢永昼兵权,联合北境驻军,发兵北上。届时,永昼的安定团结,除了殿下与傅家,再无人能但此大责,所以,若收回了京城监军司,傅家愿助殿下一臂之力。为了永昼,老臣等候殿下的好消息。” 三人继续在林中行进。只听风中传来远处老者的叹息,“想当初陛下为除姚家,扶了薛家相抗衡......终究是养虎为患啊......”
第16章 少年酣醉念太子 而另一边,姚铮见林霜绛人影消失,估计一时半会回不来,便将马绳绕在树干上,掏出怀中的飞刀对着前方的树干练习,飞刀依次深深扎进树干,被划出道口,流出些许树木的汁液。又拔出飞刀,查看飞刀扎入的深度,心中暗想,自己力道还需控制得更加精细才行,否则拿到了太子殿下面前,别人如何教自己就如何做,与其他暗卫有何不同?须得更加用心才行。 一想到那人,心中又忍不住神伤。他从庭中离开之时忽然察觉了自己的心意,他似乎很难像别的下人与主子那样,对殿下对他的好接受得理所应当。他被殿下日复一日的温柔相待打动,也被他所吸引,他知道殿下如今在做的事只有纪大人与晋将军能帮上他,自己还太过弱小,但......他仰慕殿下......甚至可以说是恋慕殿下。他想做唯一能帮上慕无离的人,即便如今他能帮上对方的,不及旁人的十分之一,不,几乎是百分之一都没有。但他在心中鼓励自己,不出两年,自己一定能帮上太子殿下。 昨天,他苦思许久,难以入眠。一会为自己是男子之身感到无望,一会儿为自己低微的身份感到心酸。从前,他只要能活下来,什么都不在意,只要活着便已心满意足,如今,慕无离对他的好仿佛是向荒漠中干涸的野草忽然之间倾倒了一盆水,让他早已认了命、死去的心骤然活了过来,却又放任他不得不在那水中沉溺下去。 他苦思半夜,依然难寻出结果。只能劝慰自己看开,以对方的身份而言将来必定迎娶一位高门贵女为明媒正娶的太子妃,到时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?不如想想如何尽快变强,帮上他的忙,报了他的恩,助他完成大业,这恐怕才是自己最好的归宿吧? 退一步说,永昼喜欢殿下的人何其多,自己能得了他的青睐,变成他府中人,不知已是捡了几辈子的运气了,还想要什么呢?若殿下知晓自己对他的心思,只怕要把自己当成怪物驱逐出府吧?断袖之癖,自古以来就是邪异,自己还能如何呢? 抛开这些伤怀之念,姚铮将心思放在了手头的飞刀上,又将扎在树干中的刀拔出,不间断地练,又将所有的飞刀一次尽数甩出,想看以自己的程度,一次最多能击杀多少人。 不料飞刀飞去之处密林中不远处竟传来锵锵作响的清脆之声,姚铮心暗道,坏了,怎么有人? “何人在此使用暗器?居心何在!” 一个浑厚的声音伴随着身影从树的倒影中走出,竟然不止一人,那人将他的飞镖扔到他面前,他抬头一看,竟然是......太子殿下?还有两个......不认识的人,一老一少,那老者一身华服,看着十分威严,那青年男子,看着与殿下相当年纪,糟了,这两人,恐怕大有来头! “殿下,此人作刺客装扮,身着黑衣佩戴面具,虽未伤到我们,但十分可疑,不如命人带下去拷问一番?” “傅老将军不必惊慌,此人是我手下侍从,本是休沐之日,估计是不放心,便又自己跟来了,留在暗中保护。这飞刀是训练所用,不会伤人。“慕无离看着姚铮,在此处碰到他,眼中却没有任何意外,反而替他解释。 姚铮识相地跪下向三人行礼,“参见太子殿下,见过傅老将军还有......” “傅都督,禁军统领。”慕无离开口提醒。 “见过傅都督。” 又主动请罪,“小人不知殿下邀两位大人会来到此处,便在此处练武,险些误伤两位大人,多有得罪,请殿下治罪。”说完,又一拜,似乎真是十分诚恳。 另一位傅都督没有说话,反而是那位傅老将军,摸着胡子,神情肃穆,“殿下的人当然要殿下自己来治罪。” 慕无离缓缓说,“待回府后,自领二十廷杖。” 姚铮蓦的睁大眼睛,瞳孔骤缩。他不可置信慕无离竟然真的会罚他! 他感到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浇下,使他浑身冰凉。这无妄之灾让他忍不住红了眼,低下头掩饰,“多谢殿下,小人领罚。” 慕无离点头,“下去吧。” 姚铮正要点头牵马离开,便听到一阵马蹄声将至,姚铮回头一看,竟然是林霜绛和傅云起。 “爹! 哥! ”傅云起下马,向他们走来。只见白胡子白头发的傅老将军怒斥傅云起:“殿下在这,还不行礼?一整天像什么样子,都是有官职的人了。” 傅云起看到慕无离,连忙行一礼,“臣,傅云起,参见太子殿下。” 林霜绛也赶忙跟着行礼,“草民林霜绛,参见太子殿下,见过傅老将军,见过傅都督。” 慕无离示意他起身,“傅侍卫今日休沐,不必多礼。” 傅云起起身,“多谢殿下。” “你突然要跟来,怎么又和林家小子在一块了?林小公子,许久不见,不知道你父亲可好啊?”傅老将军瞧着也是有趣,不争气的儿子从前天天把林家儿子带在身后,恨不得揣到兜里,谁知这孩子竟然突然跟随太子殿下的队伍外出游历了,这孩子走了之后自己这儿子显然郁闷了好长日子。今日突然说要跟来,按自己儿子的气性,怕不是特意找人算账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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